兩百一十四,緩步慢搖
2024-05-26 02:02:27
作者: 善妒
如果有誰現在看到千焰心的動作,那他一定無地自容。
不過,我姑且還是描述下千焰心的肢體行為。
在深深的密林里,魔法斗篷的遮蔽讓用肉眼觀測的哨兵無法看到千焰心的身形,而實際上,千焰心正大大展開四肢,用相當誇張且緩慢的步調,烏龜般朝帝國軍軍營靠近。
隱身斗篷下的他宛如化身一個跳樑小丑,在一邊做著令人費解的動作時,還一邊要奇奇怪怪地往前挪步子。
看其緩慢揮舞四肢的動作,似乎是在規避什麼,或者在控制什麼。
就在他接近著帝國軍陣地的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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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這個方向,越來越多的機械馬蜂開始匯聚,機體抖動的聲音吵得哨塔上的士兵連聲罵娘,要不是長官們一再強調這些感魔設施的重要性:他們身上一個零件就足夠你活二十年。被吵得心煩的士兵早就用火銃把這些怪模怪樣的玩意兒打下來了。
隱蔽下的千焰心動作又慢了一倍左右,他斗篷中的臉頰變得極其蒼白,宛如死人一般。在機翼振動的高頻率下,維持著現在身體的死寂與平衡。
帝國的感魔能力真的虛有其表嗎?連千焰心這麼大搖大擺地走過來都無從察覺?
當然不是,這完全歸功於千焰心的某些手段。
從龍主那裡學來的咒術[萬物感應]首先起到作用。千焰心曾經研究過感魔裝置的實物與理論,他拆開成品的感魔水晶,從魔力共振核心上發現了一個秘密。
感魔裝置並非完完全全覆蓋式無死角地感知,它們的確和法師的感知力有相似之處,但絕不相同。感魔核心的感應,存在一個振鳴的時間,從感知到魔力,到發出共振,需要大概幾分之幾秒左右。
而在這段時間裡,如果降低魔力或遮斷魔息,感魔裝置的共振就會減弱甚至中斷。
然而,又有多少法師有察覺這空隙的能力呢?就算有,他們又如何把控住這些空隙呢?
他們沒有,但千焰心有。
龍咒[萬物感應]施展後,千焰心將完全洞悉方圓一公里內的一絲一毫。他將這咒術釋放到極致,加以自己的精神力,通過那幾分之幾秒的振動,從大片機械馬蜂中找到了頻率間的漏洞。
就是那不到幾分之幾秒的空子,讓千焰心能夠挪動身體,不被感魔裝置察覺。
但即使是如此……
千焰心抬眼看向面前的低空,城牆四周的機械馬蜂還是在這邊徘徊。看來自己鑽空子時仍然不能完全中斷它們的共振,終究是被感知到了一些。
「操你媽的,吵死了。」終於哨兵忍無可忍地探出腦袋,連帶著周圍幾個哨塔的士兵,他們被眼前機械聲一邊倒的場景嚇到了,「媽的,什麼情況?!這怎麼光聚在我們這邊?」
「哈哈,說不定他們覺得你的臉像個蜂窩。」
「閉上你的臭嘴!」最先探頭的士兵,回身向部下命令道,「快去請烏奇大師,這邊有點兒情況!」
該死!千焰心死人般的臉上揚起一抹惱怒,雖然他現在極力壓制自己的生命體徵,但要是來了個法師,很容易就能找出自己。
他環顧四周,還沒有完全離開密林的範圍,不過最能遮擋自己身形與氣息的大樹在離自己四五米遠的身後。現在要是大步移動,立刻會被機械馬蜂感應到,但要是等到法師來了,自己也會被洞察術掃出來。
千焰心雙目下的皮膚漸漸轉化成黑色,遮斷氣息、降低生命體徵屬於非常高等的自我控制術。他高估了自己作為「魔法刺客」的能力,並對著蒼穹發誓,自己這次要是平安回去,一定要讓肖教導教導自己潛行。
強行減速的心臟仿佛正拉扯著他整個肺葉,千焰心顧不得這些疼痛,比這更難受的痛苦他都堅持下來了。
一個我們正常看來的緩緩轉身,前方低空的機械馬蜂突然躁動起來,往千焰心的方向前進了一截。它們紅光點點的鏡片宛如一隻魔眼,讓千焰心感到如芒刺在背、不得安穩。
不行,鎮定……冷靜……
千焰心默默地想到,繼續通過魔力遮斷自己的氣息,[萬物感應]尋找著機械馬蜂的共鳴間歇,在那個時候移動。
他不敢釋放除了龍咒以外的任何觀察術,包括感知力,所以他看不到身後的帝國軍營的情況。只能靠聽覺大概曉得,士兵叫來的法師到底還有多久才到。
慢慢來,慢慢來。千焰心就好像是在沖自己規勸一般,但他的狀況真的穩定了下來,不過自己的身體越發的吃不消了。
「哎呀。你們這群年輕人啊,真是沉不住氣。」
華服老者氣喘吁吁地登上哨塔,一旁的士兵諂媚地恭維起來,又是端茶送水,又是擦汗搬桌。
華服老者面容清瘦,額角長滿了老年斑,膚色有種病態的黃色。他看上去無精打采的樣子,很好地包裝起那眼底的殘忍,如果千焰心能展開感知力,他就會發現,這個帝國法師曾經一定有過一段關於死靈術的研究。
烏奇。現任帝國軍用法師的總副手,他之所以沒有作總長,是因為他沉迷死靈術的污點。不過,在他編入帝國軍之前,金宮就已經赦免了烏奇的重罪,並宣稱他只是個……有些執著的人體研究者。
不但人民不這麼認為、起義軍不這麼認為,遠在南方的那慘遭烏奇獻祭屠殺的城鎮遺民也不這麼認為。
烏奇如同骷髏般的臉上浮現起可怖的笑容,讓周圍的士兵感到前所未有的驚悚,在討好他的同時,還不得不警惕這是個曾經瘋狂殺人的死靈術士。他那乾枯的手指,比樹皮好不到哪去的面頰,深陷如同樹洞的眼窩,好在是白天,要是擱在夜晚,非得把人嚇瘋了不可。
「烏奇大人,這不是怕有什麼差池嗎。」哨兵隊長哈哈笑道,「我們這些粗人又不懂這什麼……機器啊魔法啊,萬一出了岔子,咱也擔待不起。」
烏奇冷冷一笑,哨兵隊長差點兒腿軟,出乎意料的是,這枯瘦老頭竟然語氣和藹地道:「知道了知道了,唉,趁著我這把老骨頭還有點兒用,我來看看……」
言罷,這面目驚悚的老者便走到了哨塔的瞭望台處,暗沉的雙眸掃視著機械馬蜂匯聚的那片林地。不禁揉了揉耳朵,看來也被這機械的振動聲吵得心煩意亂。
「士兵,那邊是什麼地方?」
「那邊我記得只是片林地而已,沒什麼特別的。」
烏奇沉吟片刻問道:「有做過深度勘探嗎?」
「有的,大人。在建造陣地前,索達斯大人帶領部眾親自勘探過,沒有發現任何魔力地脈或者晶礦反應。」
「哼。」烏奇冷哼一聲道,「多此一舉,圓環山打了這麼多年,要真有什麼魔礦,也早讓喬治家的人挖空了……」
「大人您說的對。」
「那就奇怪了。」烏奇雙眼眯成縫,摸了摸鬆弛光禿的下巴,「那會有什麼東西……」
他幾次使用洞察術無果,擺了擺手,縱身躍下哨塔,通過浮空術穿過那群煩人的機械馬蜂,來到了這片林間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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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焰心背靠大樹,身上的斗篷已經不見,只有紅袍依舊。他雙目浮腫,皮膚還沒恢復活人的顏色,有失於他一向崇尚的英俊瀟灑。
他仍舊不敢呼吸,因為那從要塞上飄然而至的枯瘦老者只隔著自己身後的樹幹,不過十米左右的距離。
在老者到來前,機械馬蜂聚集得越來越多,遮擋住了哨塔的視野。千焰心從而丟下隱身斗篷,用稍快一些的速度,藏到了大叔之後。
他想著,那件斗篷至少能迷惑一下對方,但他想錯了。
枯瘦老者只是隨意看了看撿起的魔法斗篷,然後就將之丟下,開始在林間尋找千焰心。也許他沒有什麼目的,但他意識到,這片林間有些不尋常。
千焰心多希望他能將注意力放在那件斗篷上,而不是他所在的林子。
空氣陡然凝固,千焰心聽到鞋底與枯葉接觸的清脆聲,枯瘦老者身上攜帶的陰氣,也在往他背靠的大樹方向逼近。千焰心緊要下唇,忍下攪碎心肺之痛,將自己的氣息壓抑到極致,他緋紅眼珠周圍的眼白猛然布滿血絲。
本該奔騰的氣血被魔力壓製得死死的,這讓千焰心很想念在平原上騎馬奔馳的時光,那時他居然還抱怨馬墊劣質,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千萬別被發現啊。腳步聲愈加接近,千焰心緊貼這樹幹,粗糙的樹皮沒能帶給他直觀的依靠感受。要是在這兒被發現了,那就糗大了,不但要被批上大話精和浪費資源的名頭,在要衝地帶的艾莉絲、幻綾他們肯定會跑來營救。
他們中任何一個因他而傷,千焰心都逃不開責任。
腳步聲幾乎到了大樹的樹根邊,枯葉不再響動,千焰心的眼珠一刻也沒停下對左右餘光的掃視。老者那輕微的呼吸聲,也更加濃重。
「烏奇大人!」
烏奇皺起眉頭,轉頭望向堡壘要塞的方向,機械馬蜂已經讓技師驅散。他看到了哨塔上哨兵的旗語,老臉上頓時訝然,似是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事。
他草草地掃視了一眼大樹周邊的環境,也沒繞到樹後,徑直離開了這片林地,嘴裡還念念有詞:「真是個多事的煩人皇子。」
林間的鳥兒重新開始歌唱,伴著溫暖太陽的光輝。
樹後的紅袍法師呼出了一個小時裡第一口氣,同時他口鼻溢出鮮血。經過擦拭,仍長流不止,但千焰心知道不是什麼大問題。
整理好身體,千焰心眼底騰起暗藏的憤怒,導致他本就蒼白的臉色更加不太好。
那是因為他想起了這個老法師叫做烏奇,是七響綾給他羅列出來的名單上的一員。當然,千焰心自己也聽說過關於這亡靈術士的故事。
好樣的,烏奇。千焰心憤怒地想道。帝國沒辦法審判你,老子有的是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