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一十,北境法師戰時大會
2024-05-26 02:02:20
作者: 善妒
北境法師在一處堅固軍營中開始後出現了開戰以來的第一個遲到者。
千焰心走入營帳門後,看到一個個方桌已經被拼湊起來,組成一個寬大的圓形。在遮蔽光線的魔法下,只能借著昏暗的閃光來分辨圓桌邊的北境法師。大概到場了五十位法師:他們或戴著連衣兜帽、或隱藏在斗篷下、極少數勇於展示自己容貌的都是些在北境舉足輕重的法師。
比如圓桌最前方端坐的雪發男人,靈能法師七響綾以及其妹妹幻綾。
昏暗營帳里的安靜因為千焰心的到來而起伏,離他不遠處的南正朝他焦急地招手,她的面色還算平靜。千焰心向她點了點頭,沖所有人歉意一笑,掃過面沉如水的七響綾,走向自己的座位。
七響綾緊緊盯住那道緋色的身影,邪魅的臉上神色不善,他悄然看向自己的妹妹。
幻綾尚還顯得稚氣的臉蛋紅撲撲的,雙眸如秋水般流轉在千焰心的身上。向來對外人害羞至極的她在看到千焰心後,還下意識地整理了下自己臉旁的頭髮,微微低下腦袋。
雪發男人袖中的手掌握拳,清了清嗓子,帶著領導者的冷漠開口道:「看來人到齊了,那麼我們現在就召開北境戰時會議吧,各位法師們。」
在場沒有軍隊般的歡呼與鼓掌,這就是法師與普通人的差別。沉默即是睿智,他們鎮定地看著主座上的雪發男子,等待著[銀翼之舞]的領導者繼續。
對這樣冷場的反應似是習以為常,七響綾面無異色,直截了當地起身,宣布了一則打破這種氣氛的消息:「在圓環山的南邊,全體皇家魔法團已經集結完畢。」
此消息一出,營帳內的五十多位法師頓時炸開了鍋,有驚訝、有慌亂、就是沒有戰時的振奮。
北境的魔法力量歷來薄弱,在內戰開始前雖然肖大量囤積魔法人才但開戰之後還是在法師這方面大大落了下風。為什麼會有瀾河大撤退,其中之一的原因,北境法師包括[銀翼之舞]也無法阻擋帝國法團,戰績從來都是敗多勝少。
更何況皇家魔法團,那可是帝國最尖端的魔法組織,加上本來就強勢的帝國普通法師——對北境來講,這形勢不言而喻。
「我們被當作砧板上的魚肉了。」
七響綾說出了這個比喻,神情沉重得可怕:「要問為什麼?第一,他們在戰時會議時至少能召集超過五十個大師級法師;第二,我們在瀾河大撤退時法師傷亡比二比一;第三,在重大戰役前帝國人絕不會遲到。」
視線突然朝千焰心匯聚而去,千焰心面色平靜,平淡地道:「要不是我的侍從騎士沒有那麼黏人,我會到的比你還早,七響綾閣下。」
在場的法師大都聽說過千焰心的名頭和冬日祭那天發生的系列事件,見到兩人冷嘲暗諷,也不奇怪,沒有作出什麼勸阻或煽風點火。
「但願如此。」七響綾冷冷地哼了一聲,坐回自己的位子上,這倒與他平日目空一切的樣子大相逕庭,「學者們,讓我們回到話題上。」
北境法師們一臉凝重地肅立,只有千焰心靠著椅背,轉著鋼筆。
「據我們得到的情報,皇家魔法團五百人分布在他們陣地的所有角落,加上他們的魔法編制,我們可能要以九百名法師的數量面對兩千個帝國法師。」七響綾一字一定地繼續道,「也就說,如果我們沒有無懈可擊的作戰計劃,我們,將比瀾河大撤退時還要慘。」
營帳里頓時一片沉寂,法師的確是高傲的生物,但不是每個高傲者都沒有自知之明。如果真如同七響綾所言,圓環山之戰還沒打響,己方已經輸掉四成了。
兩千個法師敵人,千焰心掐指算了算,就算自己全力施展,恐怕在單位如此繁多的魔法力量面前,討不到任何好處。
七響綾掃視著昏暗光暈下在場的魔法大師,眼神是預料之中,他整理了下自己的衣領:「我想在座的各位現在一定有自己的思考,但我還是要表明下自己的立場。」
北境法師齊齊向七響綾看去,每一個法師都是不同的目光。顯然,在得到這個消息後,他們的確和七響綾說得一樣,有了各自的思考。
幻綾拉了拉兄長的袖口,換來兄長一眼怒視,她便默默低下了頭。
「每個法師,都是自由的學者。」七響綾舉起一隻手,仿佛在向眾人展示他的掌紋,「但別忘了,你們是北境的法師,起義軍的軍人,肖大人的部下。這時候,絕不能發揮自己的自由意志,明白嗎?!我們必須要為北境死而後已。」
「為自己作擔保吧!而我將為[銀翼之舞]作擔保!」
七響綾雪發飛舞,將桌面敲得激烈作響,有種要破桌明志的感覺。幻綾擔憂地看著兄長的演講結束,再看向不安的北境法師,焦急地盼望有人能站出來挽回兄長突如其來的失言。
自己的兄長是個很優秀的魔法師,但並非一個懂得人心的領導人。
幻綾咬著粉唇,本就紅潤的臉蛋更加晶瑩了,有種讓人想一親芳澤的衝動。
「千焰心閣下!」
七響綾突然發聲,叫道一個所有人都認為他不會提及的名字。他的聲音里沒有恩怨的成分,只剩下一個排兵布陣的法師的冷銳。
圓桌一角的紅髮男子挺直了身子,手背輕抵臉龐,另一隻手輕輕打著虛無的節奏,微笑道:「有事就說吧,七響綾團長。」
七響綾的態度比他想的還要坦誠,兩人的視線相對,誰也沒有退讓舉動,法師們都能感到他們目光交錯間碰撞出的火花。
雪發男子看住那緋色的眸子,揚聲道:「我相信這裡的很多人都在思量我們之間的恩怨,我也的確不想見到你這張臉——不過,這一刻我暫且放下恩怨,想向第四先鋒團的[萬法紅袍]請教幾個問題。」
當著五十多道視線,千焰心平靜地回應:「只要在我的常識範圍內。」
「我聽說你有種先發制人、獵殺敵方法師的戰術。」
「沒錯。」
「如果可以,請為我們詳細描述下。」
千焰心眯眼,沉思片刻,緩緩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隨著他起身,法師營帳內再次歸於開始會議前的安靜。他起身正好處於光暗交匯間,大家清楚地看到了這個傳聞中的紅袍法師的面貌。
一頭如魔法炮製的緋色長髮下一對宛如紅寶石般的眸子,大概比他的實際年齡更多幾分成熟,年輕而清俊的臉龐有著青年的崢嶸與磨礪的平靜。無論怎麼說,他與自己的名字相當匹配。
他掃視了一遍在場的法師,向七響綾點了點頭,作了個手勢:「雖然不是什麼高明的戰略,但既然總團長這麼要求了,那我就說說吧。」
千焰心開始解釋道:「大家也都知道,我們北境的魔法力量的確與帝國差之千里。為了保證我們的軍隊能夠正常戰鬥,遏制帝國泛濫的魔法師,我通常會在開戰之前就清掃掉敵方的魔法編制。」
「清掃?」一個女性的兜帽法師疑惑地出聲,約摸三四十歲的音色,「千焰心閣下,你是說類似暗殺活動那樣的嗎?」
「暗殺倒是不至於。」千焰心搖頭道,「準確的說是劫營。」
「劫營?」
「我曾經考慮過一個個暗殺敵方的魔法師,但效率低且易被發現。帝國的反魔法設備相當嚴密,想要神不知鬼不覺地潛入,不太可能。」
「奇怪,既然反魔法設備難以突破,那麼劫營豈不是更不可能實現?」女性法師問道,在場的所有法師,除了南以外,也都投去疑惑的目光。
千焰心微微一笑:「反魔法設備既然難以躲避,我就想,不如採用突襲的方式。首先我可以發揮出閃電式的進攻,不用壓抑自己的魔力,其次吸引而來的法師目標更多,易於效率地解決。」
「慢著。」七響綾皺起眉頭來,插口問道,「解決?意思是,你一向是以消滅敵方魔法單位為前提的?」
千焰心聳肩道:「不然呢?」
在場有另外的魔法師出聲:「千焰心閣下,您是認真的嗎?憑藉你們第四先鋒團的幾個魔法師,就能以[解決]為前提?」
場上的鬨笑聲讓千焰心身旁的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紅袍法師示意她冷靜,看向將信將疑的北境法師們,輕笑一聲:「這理解起來並不困難,各位。我的證據不是我隨便說出的幾句話,而是軍中人人皆知的戰績與成果。」
此言一出,營帳里頓時安靜了下來,剛才還低聲議論的法師們一下子都閉嘴了。
是的,言語可以尋找漏洞、可以被反駁推倒、可以在眾目睽睽下面紅耳赤。但已經發生的實際效果,即算是在眾目睽睽之下,也無法被輕易改變。
如果不是千焰心的這套泛用的獵殺戰術,第四先鋒團憑什麼能擊潰三倍多於自身魔法編制的一些帝國軍團?為什麼[萬法紅袍]的名號短短一個月就讓帝國士兵聞風喪膽?北境以西的失地又為什麼會被大片大片收回?
所以,現在就算千焰心是口出狂言,那他也一定對的,他有不可違背的證明。
「到這裡吧。」
七響綾鄭重地打破僵局,他不是個善於交涉的傢伙,徑直問道:「千焰心,假如我們打算沿用你這套戰術搶占先機,你認為成功率如何?效果又如何?」
千焰心從他的話語中聽到了強烈的不信任,但自己姑且也算是北境法師中的一員。於是他沉思片刻,抬頭看向七響綾沉凝的雙眼:「我能保證成功率在九成以上,效果會比之前我在北境以西還要好。」
營帳內的譁然剛起又止,因為他們都看到了千焰心眼中的不是瘋狂而是自信。
七響綾小指一抖,有些咂舌:「你確定?你……不,你知道你面對的是什麼嗎?」
「十分清楚,七響綾閣下,但我的答案不會變。」
「好。」雪發男子有些難以自制地站了起來,幻綾在旁邊看到了兄長顫抖的手掌,他注視著千焰心,走出桌後,「假如我要你完成一件事,以[突襲並讓帝國法團損失慘重]為基礎,你需要什麼?怎麼實施?理念是什麼?行動計劃是否可行?」
千焰心默默不答,靜靜地看著臉色變化的七響綾。
七響綾眸中的光芒已經帶上了私人感情,但他極力壓制住,微微發抖的手掌按壓在空無一物的桌面上,任誰都看得出他身體的不自然。
他只是個善戰的靈能法師和魔法參謀,千焰心嘆了口氣,總之不是一個稱職的領袖。
不夠冷靜、不夠聰明、也不夠有野心。
看著在大庭廣眾下有些失態的七響綾和一邊不知如何是好的其妹,千焰心將心裡的嘆息表現了出來,伸出一隻手,讓眾人的目光都匯聚到他的身上。
自己的想法嗎?他作出領袖的模樣,雖然本質上講,不是他的風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