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百零七，雪弧的心事

  貝爾山脈間雲霧瀰漫，崩騰的山川不算高大雄偉但實在尤其險峻，奇形怪狀的山石堆積在險峰之上，懸懸欲墜。行人走過之時也許會很擔心險峻的山嶺會崩塌砸落，但事實上貝爾山脈處於相當平穩的地帶，山脈本身固若金湯。

  在山嶽內的一片空闊地帶，一隊人馬正在臨時紮起的營地內休息。營地邊豎起一面起義軍的旗幟，不超過兩百人的部隊帶著行軍的疲憊，圍坐在篝火邊等待著後廚的濃湯。

  遠處靠近一條溪水的草地，兩個士兵正牽著一匹趾高氣昂的雪白駿馬。白馬嚼動著雪亮的牙齒，時不時任性地停下尋覓著肥沃的綠草，兩個士兵就會趁此機會停下，笑談著最近的趣事。

  兩人照看著這匹高傲的白馬順著小溪走上了一段距離，白馬轉了轉腦袋，望著那片清澈的溪水，在岸邊低下了頭。

  看樣子它正在過濾著溪水吧。

  兩個受命放馬的士兵在溪邊坐下，互相談論著什麼，偶爾還會傳來幾聲大笑。

  「你說，幫千焰心大人放馬是不是也算是千焰心大人的親衛隊了？」其中一個人高馬大的士兵將一根草芥放到嘴邊，笑道，「哈，開玩笑的，千焰心大人可不需要衛隊什麼的。要我說啊，大人已經是北境數一數二的法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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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個瘦弱些的士兵努嘴，懷疑道:「千焰心大人是很強沒錯，但七響綾大人也是很有實力的……」

  「你沒聽說過？冬日祭的時候，千焰心大人當著所有貴族的面煞了七響綾的威風。嘖嘖，聽說啊，千焰心大人可是完全壓制了七響綾呢！北境第一法師，我估計要換人咯。」

  「誒，對了，那次兩位法師大人是為了什麼鬧翻的呢？……」

  「還不是因為!……呃。」

  兩人同時望了望四周，樹影搖晃於草地溪水的景色中，只有遠處軍營的喧譁成為唯一的吵鬧聲。白馬安靜地喝著溪水，前蹄撥弄著岸邊的浮藻，靜謐得不像話。

  高個子士兵咳了咳，壓低了聲音:「千焰心大人和瑪利亞長官的事兒跟透明的秘密似得。」

  瘦小士兵撓了撓頭，似是因為自己這個愚蠢淺顯的問題而自慚。對啊，這傳言可不是空穴來風，自己自從編入了第四先鋒團後，可是親眼見到過指揮官與紅袍法師親近的一幕幕。這些景象無疑打破了他對月女騎士的幻想，糾正了他一直以來的誤區。

  多種傳言中，有一種傳言盛行:一個漂泊流浪的法師風風火火地闖進了月湖宮的冬日祭宴會，然後搶走了瑪利亞，還得到了肖大人的賞識。於是在肖大人的默許下，兩人被允許在戰場上相依相偎。

  有人推測這個紅袍法師其實應該是某位大人物的後代或弟子，而且與瑪利亞應該在很早之前就有了交集。更多人相信的，是肖出於什麼目的，犧牲了瑪利亞達到拉攏千焰心和千焰心背後的勢力。

  雖然推測者的理論完全沒有邏輯，也缺乏實際證據，但卻讓人信服。

  難道肖會隨隨便便把自己視如己出的月女騎士許配給一個來歷不明的流浪漢嗎？所以世人堅信著千焰心一定有什麼讓肖也無法拒絕的背景，至於是什麼樣的背景，猜測絲毫不比以上爭論觀點少。

  然而，在他們兩人看來，這兩個人……不僅公私分明而且默契有加，簡直就像——真正的靈魂伴侶一樣。

  一個月前，第四先鋒團與第二、第三先鋒團從沃瓦城主動出發，向被帝國侵占的西面失地進攻。起義軍的軍隊之所以勢如破竹，一路上過關斬將，很大部分原因在於他們的兩位將領運籌帷幄。

  瑪利亞率領月目狼騎士團，在千焰心魔法小隊的支援下踏破帝國軍的防線，千焰心的魔法小隊遭遇阻礙時，黑色騎兵們總能在第一時間衝鋒而上。士兵們常常看到紫發女子與紅髮男子在營帳內共看沙盤、分析坐標，也時常能看到他們在戰場上背靠背地鼓舞軍隊、共同進退。

  血與火中起舞，已經成為他們的家常便飯。

  在西面平原，衝鋒直上的騎兵部隊一旦遭遇遠距離武器的瞄準，就會有火焰從天而降；在迷霧森林，迷失方向的步行士兵若是遭到襲擊，身體就會覆蓋起厚實的魔力防護；在重重山嶺，窮山惡水讓法師們疾病纏身，軍醫則會被士兵架在身上送往法師身邊。

  因為兩人的關係，原本頗有隔閡的法師與士兵真正做到同步協作。

  在他們的共同協作下，起義軍收復了大片西面失地，帝國軍的十幾個師團在短短一個月間逐步解體。他們的成功緣由雖多，但瑪利亞與千焰心，毫無疑問就是帶領他們走向勝利的英雄。

  聽到穆恩傳來的「暫停西線收復 火速向圓環山集結」的命令時他們多少還有些失望。因為他們西北方向的凍骨雪原一帶還沒收回，北方人是個寸土不讓的民族，他們骨子裡有著對領地的執著。

  但既然瑪利亞沒有二話，手下軍士自然遵從戰爭女神的安排。

  於是他們在前幾天就急行起來，從西線趕往東部戰場的圓環山。現在正在穿越貝爾山脈，瑪利亞分散了第四先鋒團的兵力，各個縱隊輕裝快行，而他們所在的，正是瑪利亞與千焰心所在的一支急行軍。

  「即使是這樣……」

  兩人齊齊望向那匹高傲昂揚的白馬，白馬豎了豎耳朵，朝他們的目光看來。聰明的蘭利馬看出了兩人眼中的奇異，不屑地噴了個響鼻，揚起蹄子向旁邊走了幾步。

  高個子士兵吐出草芥，複雜地道:「馬匹也會認人的嗎，完全和主子一個樣子嘛。」頓了頓，他問道，「昨天是雪弧第幾次翻到指揮官的馬棚里去了？」

  「雪弧每次看到指揮官的影野就好像千焰心大人看到了瑪利亞團長一樣。」士兵瘦長的臉上浮現出幾分古怪的笑容，帶著幾分揶揄，「千焰心大人有自己的想法，雪弧也有自己的心事啊……說起來，千焰心大人現在應該在幹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