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九,刻印
2024-05-26 01:59:48
作者: 善妒
「啊——!!」
三發摘星箭從烏別克山頂齊射而出,噬滅之力染黑了一片天空。黑芒在暗紅光暈中停滯,然後幻滅、分解,最後沒有任何衝擊力的化作縷縷黑煙。
趁此間隙,大惡魔王振翼而來,全身被霸體藥劑包裹,伸長了手臂,一拳揮向那道傲立在高空中的影跡。
極致的霸體紅光貫徹寰宇,所經過的空氣紛紛發出爆響聲,大惡魔王這一拳可以說是壓上了自己的身家性命。可見在數次進攻無果後,這頭惡魔族長已經被徹底激怒了。
那拳頭蕩漾著赤紅,撞擊在了那道影跡的前方,暗紅色的屏障終於被兩人齊力轟開。暗紅影跡門戶大開,大惡魔王的一拳長驅直入,吼嘯著繼續揮向它內心所畏懼之物。
暗紅的人影一閃而過,直接迎上了大惡魔王騰飛的身軀。
只見那影跡輕輕從大惡魔王的拳頭上拂過,也未見得有什麼光彩異樣,那裡的空間微微扭曲了一下,拼盡全力的大惡魔王臉色驟變,猙獰的面目更加可怖。它感到拳頭一空,整個身軀都遭受了一股奇異力量的扭曲,於是它的方向瞬間偏離了軌道。
紅影閃爍,這次出現在了大惡魔王頭頂,暗紅嗜殺的雙眼血光一動,魔焰輕快地從他手掌吐出,匯成一把細長劍刃。
「剎——」
摘星箭的嘯鳴響徹天際,黑芒猝然來襲,在紅影將劍刃刺入大惡魔王腦袋裡之前擊中了他。
黑色流星驟碎,紅影被這激烈的衝擊所震飛,漫天的魔焰也隨之而去,籠罩大惡魔王的致命感急速消退,它只覺得背脊發涼,一陣後怕。
大惡魔王折返回來,降落在舉弓的羅爾鐸旁邊,臉色些許頹敗:「我不會謝你的,相反我還要罵你,要不是你這個混蛋帶了個神之棄子過來,能惹來這麼多麻煩。」言罷它一聲爆喝,將飛射而來的一道巨型火劍一拳轟碎。
羅爾鐸終歸是七英雄面對敵情毫不慌亂,或者說他早已料到了今天的情況。俊秀的臉上古井無波,拉弓的雙手穩定無比,搭箭、開弓、射擊的動作行雲流水,即使暗紅魔焰的攻擊一刻也沒有消停,他的箭矢從未有一個失誤過。
未完全等摘星箭凝實就將其射出,威力雖然不濟,但勝在射速極快,以羅爾鐸的迅捷,短時間內便將周圍騰躍起來魔焰壓制了下去。
向來在嘴上絲毫不讓的他卻沒有和大惡魔王吵翻,漆黑的眸子沉著地尋找向不知哪裡去的血誓約,手上的射擊也沒有停下來。不斷有暗紅火球、火劍在他們身邊崩滅。
「是阿姆雷特的魔法錯不了。」羅爾鐸繼續射擊,糅合在一起的動作快到眼花繚亂,但他的語氣依舊沉穩,「不過比真正的本體弱太多了,你繼續強攻,我來掩護你!」
環繞烏別克的魔焰陡然增長,火元素的氣息不斷升溫,片片火幕中一顆顆火球激射而出,從四面八方撲向烏別克山巔的兩人。那攻擊範圍的全面連羅爾鐸也不禁吃了一驚。
大惡魔王凶目一閃,身後的寬大翅膀猛然張開,霸體藥劑的鍊金法陣被它祭出,它雖然還有不少鍊金藥劑,但尚不敢全盤托出。赤紅濃郁地鋪滿了它的每一寸皮膚蔓延向烏別克山巔的土地,連同身邊房羅爾鐸一起霸體化。
成千上萬顆大火球砸落在烏別克山巔,火元素的爆響迴蕩久久,蒸發的煙氣繚繞在白色光柱連通的火山口周圍。烏別克的山巔立時掀起來一大片暗紅烈焰的狂瀾。
血誓約的紅影從茫茫魔焰里走出,由影跡組成的身姿不見任何淡化,嗜殺嗜血的雙目冷冷地盯著那山巔,抬手魔焰再次聚集。
「喝啊——!!」
大惡魔王的吼嘯炸響在他耳畔,小山般高大的惡魔鼓動滿身的血光,猙獰了面目,一路衝散了無數道攔截它的魔焰,幾個呼吸間便悍然撞在了停頓下動作的紅影上。
周圍環繞的魔焰想要往這邊聚攏,營救自己的主人。而摘星箭的鋒芒使它們退避三舍,噬滅的黑芒擊破了大片魔焰,將大惡魔王身邊的魔焰肅清後,羅爾鐸又繼續朝山體周圍的魔焰開弓,再次清除了一次阿姆雷特的魔法。
紅影的壓迫從自己臂膀前消失,大惡魔王咬牙反震,在空中止住了自己的勁頭。惡魔天生的法術感應掃描四周,卻不再捕捉到一絲血誓約的影子。
「別放鬆。」
羅爾鐸淡淡地扭了扭脖子,保持警惕的舉弓姿勢,向遠空的大惡魔王道:「他又在暗中積蓄力量,捲土重來。血誓約激活時間有限,他知道,所以我們休息的時間不會太多……」
再度折返回山巔,大惡魔王也凝重地點了點頭:「嗯……看來只能……」
兩人同時偏移目光,望向了頭頂蒼穹那白光渙散的魅絕大陣。宛如大花園一般的奇景,現在已經讓他們沒有絲毫欣賞的心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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錚!
野性難馴的黑暗擠壓到千焰心只剩下最後一絲神志的時候,那雙緋紅的眼睛猛然睜開了。
一如赤凰之火的顏色,那雙眼睛醒目地出現在死寂無比的漆黑里,先是帶著幾分茫然與不適,接著慢慢的越發明亮。意味著,千焰心的神智也越發清晰,周圍侷促的靜謐也讓他感受到了事態的嚴重。
磅礴死寂的暗影在千焰心眼裡猶如陡然隆起的低矮山丘,是那麼的逼仄與緊促,完全沒有給千焰心呼吸的機會。
他的心臟處於高度壓迫的狀態,全靠體內的光元素在強撐著,否則在千焰心失神期間,恐怖的暗影已經將他完全吞噬了。
真是單調到極點的可怕黑暗吶。千焰心眯著眼睛想到。
該死的,說到底不過是一根怪模怪樣的法杖而已!區區死物也敢和自己一個大活人叫囂!重複的折磨讓千焰心的鬥志死灰復燃,強行抹滅掉那些揮散在腦海里的破碎曾經,於不可見的漆黑里張大了嘴巴。
無聲的吶喊下,他右手發力,猝然握住了不可見法杖冰涼的軀幹上。
透徹的寒意鑽入他的手背,沿著動脈於靜脈的線路,馬不停蹄地湧入千焰心的胸膛、內臟,像攪動果肉榨汁一樣旋轉起來。千焰心牙齒一緊,巨大的合力使自己的後牙膛都感到了酸麻。
內臟猶如在凜冬中攪碎,體內的光元素魔力頓時有煙消雲散之勢。
千焰心忍下非人所承受的劇痛,這樣的疼痛他已經不是第一次經歷了。腦中摒棄掉混亂的片段,將自己從古書中的所學知識翻了出來,一一過濾:法術概論、元素理學、魔力的十大定律……
有了!千焰心靈光一閃。是法力器具的研究手記!
具備魔法的高等級裝備通常被稱為法器,魔法師中最廣泛的法杖就是很好的例子。有的是由法師工匠鑄造而出,製造之初都會由法杖主人施以一個歸屬刻印,可以讓這件法器只為自己所使用。
而其他法師如果想要占有這件物品,則需要抹除這個刻印,再添上自己的刻印。
很簡單的道理,這麼多書可不是白看的!但實際操作難度卻在千焰心的估測之上。
光元素魔力被千焰心激化,抵禦住了體內擴散的寒意與黑暗,讓他終於有空閒去對付這柄死物了。
就著握住法杖的右手,千焰心開始導入自己的感知與魔力。他的感知灌入法杖之中,雖魔力平穩,但那法杖反饋回來的波動讓千焰心頭痛欲裂,某種魔法性質的精神衝擊,但千焰心分辨不出是何種魔法。有些像是巫術,但又有部分差異。
在頭疼之際,千焰心還不忘將魔力探入法杖之內,去尋找那個所謂的刻印。
千焰心的感知能力極強,不但與他日益磨礪的意志有關,更在於他神之棄子的特殊優勢。這樣細密的感知使得他一定程度上,比起自己的眼睛,還要更加相信自己的感知。
咦?
放開手腳在法杖中感知一番,細細檢查過法器的每一個角落。雖然現在是不可見的黑暗中,但千焰心的表情著實是精彩了起來。
在他的幾番檢查下,他居然什麼都沒有感知到!這件法器上並沒有任何刻印,好像是全新誕生的一般,是個空殼。
得知這一情況後,千焰心在痛苦之餘颯然一笑。
如此,減少了抹除刻印的功夫,只需要將自己的刻印種在這柄法杖上就可以了。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吧,千焰心臉上浮現出一抹苦笑。
籠罩自己的黑暗似乎因為自己的反抗而鬆動,千焰心瞅准了時機,化滿身痛苦為動力,盡力抬起另一隻手臂。左手指尖凝結出一彎冰刃,在握住法杖的右手背上輕輕划過,頓時鮮艷的血液從這道小口子裡流了下來。
左手動作不停,將冰刃解除,快速用手指沾上那鮮血,於黑暗鬆懈間在漆黑法杖的表面塗抹上自己的鮮血,然後用手指畫出了一道三菱內圓的刻印。
千焰心咬著牙齒,略微一猶豫,然後閃電般地在自己劃出口子的右手背上也畫上了同樣的刻印。
全程都靠著千焰心的感知來進行,在這裡視力毫無作用。
完畢!
千焰心深吸一口氣,周圍的黑暗跳動起來,山丘變得如瘮人的活物。他在死寂中再次閉上了雙眼,這次是他自己的意願,體內巨量的魔力躁動,然後注入了那由他鮮血所勾畫的刻印中,霎時間黑暗中騰起閃耀的血光。
不甘的野獸在奮力掙脫囚牢,然而它意識到時已經太晚,刻印的光輝定型,深深的黑暗剎那間泯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