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三，完夢之法

  魅影的嘶吼響徹這片天地，大地的震顫在這一刻顯得無比的清晰，千焰心用肉眼即可看清腳邊的沙礫連續在地上蹦跳了許久。

  從他身後的筆直道路回望，可以一眼望到他們所在的碼頭，可以看到那波光粼粼的湖水。

  那道早已消散在塵埃里的魅影就這樣在千焰心的注視下又一次劃破蒼穹，瘋狂地沖向湖水中，攪起了巨浪漩渦，死魚亦如不久前那般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只是不同的是沒有了千焰心的保護，整個碼頭在瞬間便被水浪的拍擊震成了零落的木板。

  千焰心再次回頭，瞳孔一縮，快速上前幾步，被眼前的景象所震驚。

  這裡還是那個山谷，綠樹紅花，鳥語花香，城堡屹立在半山腰處，尖端指著太陽。那些碎裂的痕跡，坍塌的房梁，仿佛都沒有出現過一樣，遠處的吵鬧稍微打破這裡的安寧，千焰心的手指慢慢變冷。

  很快，魅影越上高空，過了好一會兒終於重新降臨，掠過那片沒有一絲被魔焰燒焦痕跡的樹林，如炮彈般扭曲在城堡的跟前。

  期間千焰心再次看到城堡中部的窗戶亮起，淡淡的燭光將那句刻骨銘心的柔美情話渲染而出。這次千焰心仔細一聽，似乎還聽到了人語的聲音。具體是什麼千焰心沒有聽清，約摸有一男一女正在城堡中對話。

  還沒等千焰心展開感知，那道白色魅影再次轟擊到城堡正面，大片石磚碎裂，和先前的那次節奏相同的傾塌，半山腰處墜落。

  

  一塊巨石猛地砸在漁夫腳邊，離長椅不過半米。千焰心記得這個場景，剛剛這塊巨石也落在了同樣的位置。

  同樣的分崩離析。千焰心臉色難看了幾分，莫名地他很討厭這種感覺。

  魅影的尖嘯消失，那片廢墟又呈現在兩人眼前。

  「見到了吧？」漁夫抓著頭頂的草帽邊緣，麻木的雙眼看向千焰心，「不知從什麼時候起，陣中的夢境就變成這樣了……原本是那樣安寧美妙的夢境，變成了現在這副永遠重複可怕的噩夢。」

  千焰心拾起腳邊滾過來的一顆碎石，拿在手中翻看，問道:「我基本上明白了，這裡的魔力產生紊亂而造成了術式的變異，或許這是因為相連接的本體發生了什麼變化……」

  他曾經在堆積成山的古書中偶然閱讀到有類似這樣的法術實例。有些強大的法術會因為傾注了太多施術者的情感而隨著施術者的情感而變化，而通常這樣的術式都沒有什麼好結果。

  「你，你明白了？」漁夫訝然，「我在這兒忍受了百餘年才猜測到的方法，只是……」

  「只是完成這個夢境，讓夢做完。」千焰心幫他說了下去，微笑道，「你的說法是沒錯，其實就是完成本來的夢境讓夢境的魔力回到正軌……你畢竟只是思念體，而我是真正的魔法師。」他敲了敲自己光潔的腦門，語氣帶著些許炫耀，「知識就是力量，文化是要靠博聞強識。」

  漁夫這時不禁尷尬地沉默了一會兒，不知該如何回應千焰心那毫不謙遜的眼神。

  「你得到城堡里去看看。」最終他選擇忽視千焰心自誇自耀的神氣，嚴肅了表情，「我不知道該用什麼方法，也不知道能做什麼，我只知道如果你讓這個狀況不再重複，你就能離開這兒了。」

  「吼——！！」

  身後不遠處，又傳來了魅影的嘶吼，而兩人面前的廢墟不知何時又恢復成了宏偉的古老建築。千焰心暗自感慨，夢裡的事兒還真不能當真。

  腿部肌肉一緊，千焰心的聲音模糊，瞬間爆發的肌肉力量使他快速而熟練地動用起瞬身術。殘影留在原地，逆流的氣勁倒是差點兒把漁夫的帽子掀飛了。

  按壓下那翹起眉梢的草帽，漁夫看著那原地留下的緋紅殘影，怔怔出神了。

  在白染的概念里，他的確只不過是個捕撈垂釣的漁夫，初次之外他什麼也不會做。但就在夢境異變之後，他作為思念體的意識更加清晰了，那部分白染的殘破記憶仿佛作為了漁夫的記憶主體。

  所以，他認出了千焰心的相貌，和那無限近似於兩兄弟的力量。

  他是神之棄子。漁夫麻木的雙目中閃現出難以描述的怒意。

  輕輕摘下草帽，他的頭頂有些光禿禿，依稀還殘留著絲絲縷縷雪白的銀髮。站立在溫暖的陽光下，撫摸著長椅上的紋路，清晰的質感對他來講，每時每刻都是一個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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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焰心走進城堡的大門，在此之前他先通過了一座門前的庭院，但因為事態緊急沒有時間欣賞。從餘光瞟到的光景已經讓他浮想聯翩了，要是這座古利維索隆風格的復古主義建築真的是白染夢中的。

  那她真是個被魔法耽誤的建築設計師。千焰心嘴邊有出現了含蓄的笑意。

  大門幾乎形同虛設，鐵質的巨大門扉著典雅古樸的立繪，神獸與魔鬼同在。千焰心握住了亞龍的角與獅鷲的尾巴，輕輕一推就將折這扇百十來斤沉重的大門打開了，他現在的力量相當於十來個壯漢的合力。

  跨入古堡大廳，陰暗瞬間吞噬了他，不過洞察術使千焰心擁有了貓一般的夜視能力。大廳里銀制的盤子碟子擺放在檀木家具上，燃燒在大廳各個柱子上的長明燭壁燈不見其滴蠟，光線也暗淡得要命。

  正前方的旋梯才是通往樓上的正確道路，千焰心毫不猶豫，再次瞬身消失在大門口，下一秒已經跨越了幾十米的距離奔跑在大廳中央。

  根據典籍里的記載，像這種強大法術的遺物，單單去對抗污染的魔力作用甚微。他得找到魔力的源頭，用自己的手段去修補那些亂流。

  這些那個漁夫是不知道的，也是無法理解的。思念體的能力太薄弱，千焰心眼神一暗，思念體連憑依身都不如，他恐怕永遠只能留在夢境裡，為夢而存在了。

  千焰心這樣想著，利用瞬身術的閃爍不停息地繞過一層層旋梯，記得亮起的窗戶是在城堡中部，約摸六七層的位置。

  他一邊數著分層台階，一邊加速，很快千焰心踏足到第六層。藏青色的狹小牆壁令他難以喘氣，這時，六層樓梯口鄰近的房間突然發出一聲輕響，從門縫裡透露出了昏黃的光線。

  就是這兒！千焰心一個剎車，回身衝到了這個亮起燈光的房間門口。

  計算著時間，距離那道魅影距離轟擊城堡已經沒有多少分鐘了。如此千焰心也顧不上什麼紳士禮儀，一把扭開門把手，開門而入。

  然而破門而入的千焰心臉色一漲，清俊的臉蛋瞬時成了豬肝色，一道熱流刺激了下他的眼腺，令他感到後鼻腫脹。溫熱的液體頓時從千焰心的鼻孔中汩汩流出，來勢兇猛絲毫不顧及毛細血管的皸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