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十一,殘夢
2024-05-26 01:59:33
作者: 善妒
「主人白染?」千焰心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個相貌平常的漁夫,「你是誰?」
漁夫將目光從蔚藍的天空收回來,壓低了草帽,低啞地笑著說:「我?如你所見,我是一個漁夫。」頓了頓,又道,「不會使用魅絕大陣,也不懂元素魔法的普通人罷了。」
千焰心懷疑地看著他,此時他的寒冰防護也溶於湖水中,散開圈圈稀釋的冰晶:「或許吧,但這個地方是怎麼回事?明明前一刻還是在魔力壓抑的法陣中,下一刻卻變成了毫無法力鑄造的……仙境?」
陽光燦爛下,漁夫將魚桶里的魚紛紛倒回了湖中,魚竿扛在肩上,走上了碼頭,沖千焰心招了招手:「來吧,我們邊走邊說。」言罷,先行走向碼頭的出口,看那方向是要向山谷深處走去。
千焰心向四周掃了一眼,便跟上了那個漁夫的腳步。
兩人行走在石磚道路上,兩旁的綠樹搖曳著風聲,木靈羞澀地舞動臂膀,招呼著沿途停留的鳥蟲。花草欣欣向千焰心律動,一種平靜的力量使千焰心暫時放下焦躁。
漁夫沉吟片刻,道:「這裡是魅絕大陣的隱藏內部,是白染大人留下的夢。」
「夢?」
「是的,萬物都在做著自己的夢,這一點千百年也不會變化。這裡就是我主白染大人用魔法編織出的夢境,是大人理想中的世界,這裡……有大人所期許的,大部分。」
「意思是幻術咯?」千焰心緋紅眼眸一閃,身上煥發出赤凰之焰來,既然他有這個意識了,那麼突破幻境只需要放開手腳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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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憑什麼夢就一定是幻相呢?」漁夫輕輕問道,令千焰心身形一滯,「這是個真實的夢境,只不過這也是個殘缺的夢境,所以才會產生剛才的污染魔力。」
千焰心停下腳步,十分困惑地望向四周,即使他已經閱卷無數,這種在夢非幻的情況倒是從未有過耳聞。既然他身在封印炎氣的魅絕大陣中,那為何又會進入白染設置的夢境裡呢?
漁夫似是看出了千焰心有著諸多疑問,於是也停了下來,語氣放緩:「我從頭告訴你吧。」
他展臂,像是在為千焰心展示這個世界,千焰心也順從著看向四周的景色。
「你來到的魅絕大陣的核心區域——魅絕大陣是通過什麼運轉的?用外部那些連接點的法陣推動。其實只說對了一半,魅絕大陣能真正鎮壓阿隆特的原因,還有白染大人曾留在這裡的,這個夢境。大陣的所有力量都要流經這個殘破的夢境,夢境則作為大陣的陣眼而存在,魅絕大陣也才能穩固至今。」
千焰心問道:「為什麼一定是夢境?其他的咒符、魔法物體就不行嗎?」
漁夫大笑起來,沙啞難聽的笑聲震起了四周樹木里膽小的飛鳥,他幾乎是笑到眼淚都快出來了:「你啊……這當然是因為白染大人,是依靠的……幻詩篇的力量啊!除了幻詩篇,世上沒有人能鎮壓住阿隆特!連阿姆雷特也不行!」
千焰心不知道他為什麼笑得那麼誇張,但他知道一個普通漁夫是不可能知道那麼多關於幻詩篇與七英雄的往事的。於是他冷下臉來,一步上前,暗中蓄積起火元素魔力來。
「你到底是誰?」
他冷聲發問,緋紅的眸子裡亦是寒光閃閃。
漁夫似是感受到了千焰心那強烈的懷疑,終於打消了那放肆混亂的感情,他低聲道:「在白染大人的概念里,在這個殘破的夢境裡,我的確是個漁夫……但如果從實質上考慮——我是白染大人的思念體,我擁有白染大人的部分記憶。」
千焰心冷笑一聲,那頭垂及腳後跟的緋色長髮在暖風中揮散出火熱的光影,兩旁的樹木發出清脆的響聲,接著它們被縈繞已久的火元素點燃,緋色火焰以燎原之勢蔓延向更多的樹木。
火光中,千焰心輕輕搖頭道:「我現在完全不關心你的故事,我來這裡是為了接受魅絕大陣的試煉的,不是來觀景度假的,陣外還有我的朋友在為我分擔傷害,所以我更不想耽擱了。」
漁夫視那周圍蔓延的烈火為無物,淡淡地看著千焰心道:「你想突破這個殘破的夢境,首先就要做完這場夢,不然,連外面那位龍族長者也沒法救你出去。」
千焰心咬著嘴唇,四周的赤凰之焰幾乎吞噬了十幾株大樹了:「我不相信你。」尤其是和七英雄掛鉤的任何事物,千焰心都不打算輕易信任。
漁夫轉身向城堡方向走去,頭也沒有回,但千焰心還是將他面對的赤凰之焰移開了。
「我不是你的敵人,白染大人也不會是你的敵人,以伊洛旭雅之名,你可以嘗試著相信我。」漁夫的聲音悠悠傳來,「跟我來,我解釋你如何才能離開這個殘破的夢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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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風平浪靜,就著白皙石塊堆砌而成的道路,還有彌散在空氣中的動人花香。兩人很快就走到了山谷深處,它像個慈悲的老人,敞開懷抱迎接任何停靠在它身邊的異鄉人。
走到失去門檻的大門前,千焰心抬頭去看,那座城堡就盤踞在半山腰處,在淡雅的白霧之中注視著自己。
千焰心原以為隨著距離的走近,失去自然光景襯托的古老建築會在肉眼中失去神話色彩,但這座城堡實在宏偉,它的身軀有半截山峰那麼高大,尖尖的頂端高過了山巔,太陽仿佛就立在它頭頂。他從未見過如此奇特古老的建築,一時不禁收不回視線來。
「好了。」漁夫在庭院裡的長椅坐下,喘了幾口氣道,「這些事物都被白染大人遺棄了,變得殘缺,連時間都不會在它們身上施捨傷痕。」
「但如果大陣破滅,沒有了魔力循環,它們就會消失了……哼,有意思。」千焰心抱著手臂看向長椅上默不作聲的漁夫,道,「我說了我不是來看風景的,看來你沒明白我的意思。」
漁夫作了個手勢,無奈道:「我知道你很急。」他講頭轉向城堡的方向,「看那邊。」
千焰心再次抬頭看向城堡。
城堡中間的一所窗戶突然亮起,昏沉的燭火渲染到窗沿,映照出窗上斑駁的印跡。仔細看去,那些印跡像是利維語的藝術字體,筆風溫婉,結構優雅,從中透露出愛情的味道濃烈而甜美。
千焰心施展洞察術,看了好一會兒才辨別出那藝術字體的正確寫作,並低聲念出來了:
「楓染冰霜、雪沫芬芳……致以白染女士……永遠……永遠……愛你的……
阿姆雷特。」
「剎——!」
猛烈的呼嘯震動山谷,從遙遠的高空再次擊散了雲朵,那道模糊了軌跡的白芒破空而來,穿過了山谷下漫漫的樹林。
魅影掀翻起的大樹斷根飛揚,大片的土地遭到破壞,無數的木靈殘肢隨魅影被拋向天空。它的聲音里充滿著憤怒與陰冷,且從未被消除過,於是它再度撞向了古老城堡,那戶亮起的燭光處。
衝擊力好比一顆巨炮發射的炮彈,魅影拖著長長的光尾,落在了城堡的正面。
原木精製的鎖鏈城門經不起這樣強大的衝擊力,鐵鏈在魅影的暴怒中斷裂,不受控制的實木城門轟然砸落,被衝擊力震碎的木塊都散落在了小巧的護城河中。同時灑落護城河的,還有城堡正面那些遭受震盪滾滾下墜的石磚木樑。
千焰心看得一臉茫然,見那魅影似乎還不甘心,在城堡的傷口處繼續翻騰吼嘯,帶著不將這城堡粉碎不可罷休的決心。
魅影嘶吼連連,動作與在小湖中翻騰的一般無二,它在城堡上猛力攪動,古老而宏偉的城堡很快開始散架,斷木與碎石傾瀉而下,眨眼間就淹沒了護城河,廢墟的雛形已經完備。
「喂!就任它把名勝古蹟給毀了?!」
在巨大建築崩塌的轟鳴聲中,千焰心不得不提高了嗓子向漁夫喊道。
漁夫的臉色非常輕鬆,即使他離崩塌的城堡距離不遠,如此也是面不改色,只是輕輕朝千焰心搖了搖手指,聲音非常勉強地自崩塌的間隙傳來:「它不會砸到這兒來的。」那篤定的神情好像他見識過這樣的場景似的。
魅影將古老美麗的城堡成功夷為平地,只餘下一片瓦礫廢墟在半山腰上堆積,再也沒有偉岸的堡壘尖頂去觸及太陽的溫暖了,山谷也像一下子冰冷了起來,所有的樹木花草都垂下了腦袋。
白光閃爍,魅影在城堡的坍塌中消逝,化作了一縷縷煙氣,什麼也不曾留下,無影無蹤。
在堪稱災難的毀滅過程後,千焰心摸不著頭腦地看著一片狼藉的山谷和坐在長椅上離被砸死只差半米的漁夫,神情更加茫然。
「搞什麼鬼……」
千焰心剛想發問,卻見漁夫再次制止了他急躁的行為,同時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示意讓他認真聽什麼。
所以千焰心終究是沒有問出來,豎起耳朵來,靜靜地等待著空氣里的振動。山谷此時非常安靜,黯然的林間連昆蟲吮吸花汁的聲音都消彌了。
「吼……」
有什麼在尖嘯,千焰心耳朵一動,不可置信地看向天邊,然後被周圍的變化所猛然嚇住了。以至於他全身緊繃地轉向漁夫的方向,定定地看著長椅上神情悲愴的中年人。
「吼……」
那是已經消逝的,魅影的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