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修習計劃

  又是數天過去，期間千焰心已經從初次使用駕馭龍咒後的昏迷中醒來。轉醒過來後的千焰心沒有什麼太大變化，只是臉上時不時出現迷惑的表情，尤其是他在研讀龍咒術書的時候，這種神情出現的頻率就會大幅度提高。

  對於這一現象，羅爾鐸將其稱之為「咒惑」。

  

  和魔法的深度冥想意義相似，咒術研究者通常會在一個階段飛躍到另一個階段時的過渡期。對於研究者而言，這個時期非常重要，這關係著他們能否脫離咒術初學者這個稚嫩的時期。

  魔法與咒術，兩者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繫，所運用的力量源頭都是魔力，前者需要通過術式、咒語、法印等，而後者則完全依靠咒語。兩個流派是什麼時候分道揚鑣的，史上沒有記載，畢竟百年的末法讓太多的法術奇蹟消失了。

  總之，現在千焰心除了是個掌控多元素的魔法師外，還是個龍族咒術的修習者。

  此刻，千焰心和過去的幾天一樣，蓬頭垢面地坐在骨海邊緣，借著石門旁的火光閱讀著一本又一本咒術典籍，嘴裡不停地練習著發音，在古老的龍族史詩里沉迷，無法自拔。

  值得慶幸的是，千焰心今年正好十八歲了，因為他沒有生日可言，所以他自己給自己規定，每年跨年的光翼慶自己就長一歲。

  已經是個成人的他下巴上、鬢角邊都開始冒出細微的小胡茬，與他的發色一樣，是紅色的。而他那緋紅濃密的長髮也在快速生長，經上次修建過後已經長到了他腰部的位置。

  身上的紅袍已經烏黑了幾塊，有些地方開線嚴重，爬上了些小蟲子，若非驅蟲水效果顯著，可想而知他早已衣衫襤褸。即使是外形邋遢，仍然無法讓千焰心把目光移開書本。

  「咒惑」的第五天，正好是光翼慶的前一天，千焰心終於從長達五天的瘋狂閱讀中脫身。他合上書本，在旁邊找了空石棺，躺下就睡，任羅爾鐸把安特琴彈得再響亮也沒見他動下小指。

  這一覺的時間大概十五個小時，直到44年的最後一天，十二月三十一日傍晚，千焰心才從睡眠中緩緩睜開眼睛。

  他坐了起來，用手揉了揉臉，接觸到面部時才發覺自己臉上的鬍鬚。千焰心沉默了半天，道:「今天是光翼慶吧？」

  旁邊，抱著長琴發呆的羅爾鐸望著漆黑的頭頂道:「是啊，我想念安洛連的松果鎮了，那裡有古那國最美味兒的梅子酒，還有……最烈的美娘子。」

  千焰心帶著驚異，轉向他:「你去過古那國？南嶺三國之一？」

  羅爾鐸悶笑一聲，依然望著頭頂的岩層:「當然，克羅諾斯大陸我都走遍了，美酒之鄉古那國怎麼可能沒去過。嗯，南嶺三國里，也就古那有點兒風土人情可言，也怨不得利維索隆要與古那同盟建交至今……」

  「可我聽說，南方的國家都是蠻人的領土，窮凶極惡，未經開化。」

  「放在以前，利維索隆人完全有資格這麼說，因為那時候我們的制度凌駕於大陸之上。」羅爾鐸笑道，「但當我們固步自封地推崇皇帝時，古那、甚至印丹的那群海賊土著，他們已經建立了更加完備公平的政治體系。」

  「還有，我得糾正一下你的愚蠢見識，南嶺三國古代的確屬於蠻野之地，但在利維索隆的影響下，幾百年前他們就形成了社會、階級……不然你覺得一群蠻族能在末世之戰中用海軍牽制魔族與精靈的聯軍嗎？」

  千焰心點了點頭，似是明白:「依你之見，假如利維索隆再經歷一場戰爭，能繼續以大陸第一強國堅持下去嗎？」

  若不是見到千焰心眼底的疑慮，羅爾鐸還以為他知道了外面的情況。想了想，羅爾鐸還是忍住了想告訴他的欲望，道:「那要看是什麼形式和規模了，假如和精靈族開戰，利維索隆不但不會衰敗，甚至可以順勢滅掉精靈族靠白燈森林的資源一波肥。」

  「不過……」語氣一轉，羅爾鐸冷然笑道，「要是和現在的西方諸國聯盟開戰，利維索隆多半會戰敗，然後王朝更替，接下來元年不叫光復歷了。」

  「但這也非我現在可以左右的事了。」千焰心拍手起身，活動了下脖子，提起了另一件事，「還記得賭約嗎？」

  羅爾鐸也站了起來，將安特琴放在一邊，躊躇片刻道:「你真的想好了？體質什麼的可和魔法不一樣，需要長久的堅持不懈，也許你的天賦會讓你進步，但……也沒有多大作用。」

  「魔法師向來與受保護分不開。」千焰心微笑，臉上紅鬍子拉渣，「我可不想被女孩子保護得嚴嚴實實，至少，我不想當小白臉。」

  羅爾鐸漆黑的眸子裡泛起訝然的笑意，那個藍發女子，果然……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了千焰心。或者說，他從一個功利主義者的境地，逐步有了想要守護的東西。

  每個人，都有自己想要守護的東西。

  他看向自己的安特琴，玉白琴弦上流光溢彩，猶如無盡的絢麗夢境。

  即使再過一萬年，這幻覺仍然會讓羅爾鐸為之痴迷。

  「我們來定個修習計劃吧？千焰心。」羅爾鐸英俊的臉上浮現著無可厚非的笑意，叉起腰來像個嚴師，「計劃不但能讓戰爭好打、演出成功，還能讓修習的過程輕鬆而高效。」

  千焰心認真地聽著:「洗耳恭聽。」

  「考慮到你龍咒的水平正在穩步上升，其他元素魔法卻沒有進步，首先魔法的修習絕對要跟上，畢竟是你的老本行……接下來的戰鬥修習，在第一個階段，每天我只允許你鍛鍊體質兩個小時，其他時間咒術與魔法隨你定。」

  「當我可以看到你咒術明顯的飛躍時，我就會正式教你些真正的戰士所學，不僅僅是莽夫的武學……還有戰略戰術方面的技藝。你懂的，是戰爭的藝術……」

  千焰心不禁疑惑起來，皺眉道:「為什麼要教我戰術？我又不打算去參軍……」他那質疑的眼神對這位曾經的人族將軍來說是種傷害。

  一想到外面混亂的情況，羅爾鐸都不由得將其與百年前的末世戰爭重合。那樣可怕、殘忍與醜惡的氣息，無論是絕世英雄還是販夫走卒，都不想再度陷入那殺戮的泥潭中。

  黑暗中，往往最後活下來的，都不是那些喊著無畏無懼的熱血戰士。

  羅爾鐸面無異色:「作為一個男人，怎麼能不了解這些東西呢？前輩得告訴你，軍事是男人的浪漫。」人族將軍儘量去回憶儘可能美好的軍旅生活，這讓他的笑意又真實可信了很多。

  「好吧好吧。」千焰心攤了攤手，相當理解英雄的想法，「你是英雄你說了算。」頓了頓，他緋紅的眸子熾熱閃過，「那，我們開始這個計劃吧？」

  羅爾鐸抱起手臂，旁邊的安特琴閃爍到他的後背，一個瞬間露出了魔弓的本體，但很快恢復:「我想，你要在這鬼地方呆上很長一段時間了，不過，我保證這些時間不會浪費。」

  千焰心摸著下巴，突然問道:「之後我會達到什麼程度？」

  紫發英雄的語氣簡潔明了:「不出意外，這片大地上能殺死你的人或其他什麼，就不多了。」

  「包括你嗎？」千焰心眼神忽冷。

  「包括我。」羅爾鐸笑著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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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迦述古道盡頭的藍光消逝，傳送門在千焰心下定決心後徹底關閉，斷開了與世外的所有聯繫。烏別克火山深深的地底，在真正意義上，與世隔絕。

  上方的阿隆特山脈赤紅翻滾，磨滅了所有生命留下的痕跡，無數座大小火山涌動著炎熱的岩漿，想要釋放被壓抑百年的火氣。但只要烏別克山頂的法陣轉動，那足以形成世紀災難的火山爆發就會再次偃旗息鼓。

  為了規避這種意外傷害，這裡不會有人來踏足，更不要說今天的光翼慶了。

  克羅諾斯大陸上的人族，今天都與家人團聚在一起，共同享用溫暖的晚宴，欣賞來自星空的煙花贈禮。

  只可惜，已經爆發了血腥內戰的利維索隆失去了享受這種平靜的機會。至少在戰爭的前期，雙方都在瘋狂地搶奪資源，招納賢士，多餘的兵力也在摩擦中消磨，無謂的生命迅速消失。

  以大地為戰場、以蒼穹為見證。這場內戰，拉開了帷幕。

  然而，就如我前文所言，千焰心正與世隔絕，在羅爾鐸的嚴格保密下他對此事一無所知。

  萬尺深壑，緋紅暗曜。

  九天一日，凰飛鳳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