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春風吹又生

  秋天過了，冬天來了又走了，時間無涯的荒野里，誰忘了誰，又有誰將誰撿起，承擔著那個人的一段或一輩子的記憶。

  初秋前的那場戰鬥之後，好像一切都安靜了，世界變得很平凡普通，好大一部分人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平凡人渴望著傳奇，卻過著平凡的一生，傳奇的人竟也過起了平凡人的生活。

  好像從前捉不完的邪靈惡鬼都冬眠了，李子曾沒有再到處流浪，他陪著陳念之，陪著故去老師的亡魂，守著自己的徒弟於夢。

  為了讓於夢從失去哥哥的傷痛中走出來，李子曾暫時放棄自己的自由，其實，無論從前還是現在，他並非真心想擁有這份自由，他只是害怕自己連累了生命中極少的在乎的人。

  有些自由看著坦蕩，卻背負著孤獨，若是真心想要自由的人，他們不會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過，該去哪裡？而李子曾卻真的不知道自己該往哪裡走……

  正因為如此，於夢給了他一個留下來的選擇，他自然也願意，也留了下來。

  於夢沉浸在悲傷中很久走不出來，李子曾深怕她做什麼傻事，總是鞍前馬後照顧著，給她做飯，帶她圍著道觀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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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孤單久了，以前的話嘮李子曾再也回不來，他又擔心於夢亂想，便有一句沒一句地找話題，於夢話也少了，每天接受這李子曾對她百般的照顧，李子曾找了話題就聊一會兒，沒一會兒又把天兒聊死。

  春天到了，萬物復甦，今天的陽光格外暖和溫柔，平時都是李子曾帶於夢出去的，而今天卻是他主動請求的。

  陽光穿過窗戶射入床邊，於夢慢慢睜開眼睛，她伸手擋住陽光，暖意由指尖流入心裡，她赤著腳跑到窗邊烤太陽。

  李子曾在這幾個月對她的照顧中變得很細心溫柔，聽到於夢起床的他推門進來：

  「醒了，小夢，早餐做好了，起來吃吧，今天你師叔和師兄去荔北了，道觀只有我們，所以我可以一直等你，現在不吃也不要緊，待會兒吃也行。」

  「現在吃，老師，吃了我們到處走走。」

  「好，只要你想就走走，聽你的。」

  「我的意思是到處走走，不要只在道觀附近，要去很多地方，像以前你一個人一樣，去很多地方。」

  「好，你直接說就好，你的意思是想讓我帶你流浪，不要丟下你，對嗎？」

  於夢露出久違的微笑，她點了點頭，李子曾應道：

  「我答應你，不過現在不行，我們要等到你師叔和師兄回來，道觀不能空著。」

  「嗯，那今天先在道觀，等他們回來我們再走。」

  兩人吃了早餐後，李子曾帶著於夢在道觀附近轉，看著春意盎然，不免讓人心生愉悅，於夢走到一株嫩苗前蹲下：

  「老師，你看，這是即將長大的嫩苗。」

  「是啊，它在泥土裡經歷了很多的掙扎，在往後的日子也會有許多不確定的困難，所有的生命都在努力地活著，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不就說的是生命嗎？」

  李子曾剛念完這句詩詞便起了一陣春風，於夢偏頭仰視李子曾，陽光打在兩人臉上，兩人目光交織一起，她的眼睛很乾淨，李子曾想到了劉靈君。

  兩人各有所思，李子曾想到柳靈君，而於夢卻想：很感謝你對我的照顧，老師，我發現自己離不開你了，其實我知道你害怕孤獨的，我不知道什麼原因讓你把自己變得那麼孤獨，但以後，有我陪你，像你陪我一樣……

  誰能想到呢？就連李子曾也沒想到，於夢不僅有如柳靈君那般乾淨的眼睛，也有如她想陪他走下去很久遠的想法。

  「老師，師叔回來之後我們第一站去哪裡？」

  於夢積極問道，李子曾想了想：

  「去需要我們的地方。」

  「需要我們的地方？」

  於夢不解，李子曾撫了撫她的頭髮：

  「好好想，哪裡需要我們？」

  於夢還是搖搖頭：

  「哪裡需要我們？又有哪裡不需要我們？」

  「你叫我什麼？」

  「老師，難不成叫你哥？」

  李子曾拍了拍於夢的腦袋：

  「沒大沒小，你好好想想。」

  李子曾背手走向前，她一人蹲在那裡：

  「噢！懂了懂了！」

  於夢醍醐灌頂道，很快追上李子曾，說道：

  「我們去斬妖除魔，去有邪靈鬼怪的地方。」

  「總算想到了。」

  「想到了，但很奇怪的是近幾個月好像啥也沒有，鬼怪是冬眠了麼？」

  「興許你說得對，但春天都來了，萬物復甦了，他們也該醒了吧，陰陽本就是個互相制衡轉化的，它們不會歇太久的。」

  「管他的，我老師那麼強大，跟著你我心安。」

  「我可不是讓你單純跟著我，看你也好得差不多了，過幾天就開始教你一些東西，不要只會哭魂這種冒險的事。」

  「哭魂那麼好玩兒怎麼就冒險了？」

  於夢真的從失去哥哥的傷痛中走出來了，因為時間夠長，身邊也有值得的人，還有今天的陽光正好，春意很妙，李子曾看到如前的於夢，便又開始拿出嚴師出高徒的架勢：

  「哭魂會遭到反噬，一個不小心就會送命！以後我不允許你哭魂！」

  「你可別裝了，現在裝嚴師一點都不像。」

  「等訓練的時候有你受的，回頭你問問你師兄，他深有體會……」

  「我才不怕，我不信你會用訓練師兄的強度訓練我。」

  「那你就幻想吧！」

  兩人圍著道觀逛了一圈，又走出一段很遠的距離，李子曾帶著於夢來到陳之墓前：

  「老師，我帶著我的小徒弟來看你了，你在下面缺點什麼就託夢告訴我，我給你送下去。」

  於夢磕頭道：

  「師爺在上，徒孫來看您了……」

  「老師，你對這我這徒弟怎麼看？反正無論你怎麼說我都決定收她為徒了，她將是我最後一個徒弟，希望你在天之靈能保佑她，今天來看你一眼，過幾天我又出去了，我不能留在道觀，你知道的，以前爺爺奶奶怕我命格硬就把我送到你這兒，沒想到也避免不了，反倒也把你搭進來了……走了…」

  李子曾轉身走了，步伐很穩，於夢追上去，問道：

  「老師，剛才你說我是最後一個徒弟，也就是說在我之前你有其他徒弟？」

  「有。」

  李子曾言簡意賅道，於夢繼續追問道：

  「誰啊？他人呢？該不會被……」

  「對，她死了！」

  「咋死的？」

  「我殺的！」

  「他為非作歹？壞事做盡？學習歪門邪道？」

  「嗯！」

  李子曾的這一回答很是敷衍，於夢依舊不滿意，依舊追問著，一直追問到道觀……

  春天，萬物復甦，李子曾不再想著以孤獨為伴，於夢走出悲傷，冬眠的萬物醒來，人們開始忙碌，消失了一段時間的邪惡也將如春天那般回來。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形容的是所有生靈，它沒有正邪之分，陰陽相生相剋，只有這樣才能有一個平衡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