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1果果，再見

  艾瑪，只要是個人都聽得出，電話里那濃濃的荷爾蒙氣息。而此刻這位蘇局似乎在委婉地告訴她，時間太晚了，他們有他們的安排……

  

  呂施施對蘇安的那句話，第一反應就產生這樣的念頭。她要是再繼續糾纏下去，那豈不是成了沒情調不知趣了？

  她咳了幾聲，掩飾自己的尷尬：「那好吧，好好對我妹妹，蘇局。恩恩的姐姐可是會為了恩恩拼命的哦。」

  「好，我會的。」蘇安的回答很簡短，也很肯定。可是，呂施施聽到耳朵里，怎麼會有種一諾千金的沉重感覺呢？

  呂施施不知道的是，由於恩恩在昏迷過去前的交代，蘇安把施施妹妹受傷的事情完全壓了下來，根本就沒和她提。

  當然，他能做這件事情的前提，顯然是能確保恩恩沒有生命危險，而且他能很好地照顧恩恩的前提下，才這麼隱瞞了下來的。

  其實此刻，蘇安的腦海里，還是會不由自主地想起恩恩的主治大夫所說的話：「病人腹部中槍，子宮破裂。考慮到該名病患還沒有結婚生孩子，所以我們在動手術的時候，儘量保全了病人的子宮。但是請您有個思想準備，以後，她可能都不能有孩子了。」

  這個消息對蘇安來說，無比沉重。恩恩，這麼年輕貌美，才二十歲出頭，還有大把的美好時光她可以享受。

  可是，經歷了這次受傷，卻是直接影響到了她的人生。這個毋庸置疑。她會失去當媽媽的機會，不止如此，她和孩子間享受親情的樂趣，也許就再也沒有了。換句話來說，她的人生，會因為他而不完整。

  她救了他，可他卻帶給了她那麼多的傷害。

  過去，他早就做好了人生規劃，和果果共度這一生。特別是果果出事以後，他更是堅定了這個念頭。

  可是，由於果果父母的堅持，現在，留下了他獨自一人。

  他不是想埋怨誰，也不想抱怨什麼。對於命運的安排，他從來都是選擇默默承受。

  本來打算，就算這個世界沒有果果，他也當做她依舊還在，只是和他不在同一個空間而已。他想他一個人也能過好這一生。

  除了果果，他身邊其實還真的有不少女孩子出現過。那些各色各樣的女孩子，清純的、妖艷的、成熟的……

  簡直是什麼類型都有。而恩恩的出現，卻是唯一讓他感覺到耳目一新的。有種精神一振的感覺。

  雖然這種感覺有點奇怪，可是他還是理智地把這種第一印象劃歸到了一個男人對一個美女的本能反應。在後來越來越多的接觸下，他把這種感覺逐漸往妹妹的方向引。她愛吃蝦，他不自覺地看到蝦就會想到她。而且很樂意照顧她，有機會就幫她剝。包括在各種場合遇到她，在她最需要的時候，他都能輕易地幫到她。

  他沒覺得這有什麼，就覺得是一種對一個小妹妹的憐愛。

  可是他很清楚，她顯然不是這麼想。

  她看著他的時候，那種眼神，怯生生的，像小鹿一般躲閃。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卻是保持著隨時準備奪路而逃的姿態。

  暗戀人的滋味，他太懂了。曾經他還沒有向果果表白的時候，不也就是恩恩這種小心翼翼的生怕一個處置不當，就把對方給嚇跑了的摸樣嗎？

  恩恩不止是這樣，就算再患得患失，她也很勇敢。在他的面前，她總是不停地說話，他是名警察，心理學是他的拿手項目。他很容易就看得出她的緊張和在意，甚至她的心理動向他也能揣摩對個七七八八。

  有幾次話都到嘴邊了，可還是沒法說出口，他很想說，恩恩哪，你不要在我身邊耗費時間了。不是你不好，而是我們相遇的太晚了。

  這話盤旋在他的腦海里，很多次很多次，可是就是沒有一次說得出口。

  他還是見面了不自覺地就像個老大哥一般關心他。而她還是小心翼翼地維護著兩人的現狀。

  誰都不說破。

  可是，當看到她中槍躺在地上，那血像是水一般地湧出來的時候，他忽然非常後悔，簡直是後悔得無以言表。

  拒絕或者接受，無論是哪一種選擇，他都應該選擇一種，才不會像現在這麼煎熬！

  這種想法完全是出於他的本意。並非是因為她捨命相救才突然間有的想法。

  要說他突然間真有什麼想法的話，恐怕就是醫生和他說了那番話後，他站在重症監護室的門前，整整呆呆地站了好幾個小時。阿盾幾次前來給他送飯，都發現那些飯紋絲不動，他根本就沒吃。

  據說，空腹能讓所有的血液流到大腦，人會變得聰明。雖然這種說法每次都讓蘇安發笑。不過不容置疑的是，他空腹站了幾個小時顯然是想通了一些事情。一些他曾經一直迴避，不想觸及的事情。

  有兩個女人，曾經為了他，連命都不要了。一個是果果，一個就是恩恩。

  果果已經過世，就算他留下了多麼厚重的遺憾，恐怕也無法能讓時光倒流，回到一切安好的時候。

  而現在，恩恩生死不明，躺在重症監護室里，這個姑娘，為他失去的同樣一樣多，或者說，他的生命都是恩恩給的。如果沒有恩恩擋住那些子彈，早瞄準了他關鍵部位的槍手，恐怕不只是讓他受傷這麼簡單的吧？

  他無法把控住過去，可總能選擇一下讓現實里的這個女孩，受到的傷害最小吧？

  何況，他現在發現，其實他是蠻喜歡這姑娘的。過去要立志當苦行僧，自然把這種情感壓抑起來故意忽視。可現在想通了要走另外的路的話，自然也會有些曾經被掩蓋的真相，會在不經意間就浮現出來。

  「果果，再見。」他對著夜空喃喃。抱歉，他恐怕要離開，開始新的生活了。

  真像是冪冪之中自有安排。他的話才說出口。身後床上的恩恩，動了動。

  只見她眼睛微睜，正定定地看著他，似乎在思考著什麼。

  她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