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一切都結束了

  易水寒的心中繃著一根弦，而隨著槍聲想起，這根弦應聲而斷，把他的心劃得鮮血淋漓。

  那個槍響……把他所謂正義的心給震地支離破碎。

  看著那個偉岸的身軀緩緩倒下，他的腦海一片空白。

  之前所有關於倪永孝的片段一下子全都涌了上來。

  但是他知道，再也不會有一個白襯衫帶著眼鏡的男人帶著溫暖的笑意和他說，我們是親兄弟這是事實，沒法改變。

  

  再也不會有一個男人拍著自己的肩膀和自己說，這個星期回家坐坐。

  再也不會有一個男人這麼殷切熱枕地期盼著自己能夠幫他。

  再也不會有一個男人給他這種淡淡的，但是卻明確能稱為家的感覺……

  本來這一切都是他擁有的，但是……自己卻把這一切給毀了。

  如果自己全心全意地幫助他，那麼事情的結局會不會不一樣？

  如果自己沒有在暗地裡收集他的證據，他會不會帶領著倪家從此以後抬起頭做人？

  他從沒這麼痛恨過自己。

  懷中的身體還有一絲溫熱，他的眼神中還有些許光澤。

  但易水寒卻知道，懷裡的他會漸漸變冷，寒徹心骨。

  他知道，那還有光澤的眼眸會漸漸便暗，歸於沉寂。

  易水寒微微張著嘴巴，吸進肺里的冷氣就像刀子一般，痛徹心扉。

  他想喊叫著宣洩自己的憤怒，他想嚎啕大哭來釋放心底的悲傷絕望。

  但他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一絲的聲音……他只想緊緊抱住還有溫度的身體，似乎這樣就可以把他留住。

  倪永孝……他緊緊握著易水寒的衣領，似乎觸碰到什麼。

  他努力睜大著眼睛，看到了最不想看到的發信器，他費力而不解的望著自己的弟弟，一滴眼淚流下，那受傷的表情就像在問「為什麼呢？」

  易水寒恨不得狠狠給自己幾刀，也想問問到底是為什麼。

  是為了自己所謂的「想要做個好人」？

  易水寒在很多時候會覺得哥哥的眼睛有些妖異。

  略帶慈悲略帶憐憫，一個流轉間乍現殺機，然後又極快地垂下眼皮，扶扶眼鏡，下達命令，殺戮開始罵，他的眼睛，有節制地狂，妖美異常。

  但他卻不知道，但哥哥用悲傷疑惑的眼神看著自己，卻能輕易將自己包裹地格外堅硬的心給撕個支離破碎。

  易水寒痛苦悔恨地看著哥哥，他恨不得這個時候死的是自己，這樣才能讓他痛苦懊悔到極致的心能夠得到一絲救贖。

  倪永孝怔怔地看著陳永仁，然後用盡最後的力氣，把發信器翻了過去，為他掩上了衣襟……

  直到生命的最後一刻，他還為替陳永仁考慮，這一切出自本能，卻更讓他心痛。

  他的眼神似乎想說什麼，沒有人能夠猜透，但是他從來沒有想過傷害自己的弟弟……

  易水寒面目猙獰，兇狠地朝梁嘉郃撲去，那眼神讓鏡頭前的每個人都相信，如果有機會，他甚至會把對方咬下一塊肉來。

  很快，他又被身後的警察給狠狠地按了回去，無法動彈。

  那張蒼白悲痛的臉上，那雙眸子中流露出那讓人心驚的痛恨和凶戾，讓拍攝這個鏡頭的攝像師都有些不寒而慄。

  那種感覺，就猶如脖子上被毒蛇攀附，下一刻就會朝自己脖頸狠狠咬來的錯覺。

  所有人都震驚地看著眼前這一幕，仿佛這一切並不是在拍戲，而是目睹了真實的梟雄隕落的那一幕。

  即便是楊木文這個導演，此時心中也不禁生出幾絲感嘆。

  倪永孝……他把什麼都給了這個家，也都無法照應這個家周全。

  聰明如他，必然從警鈴想起的那刻，便料到了結局。

  如果警察不來，是不是他有機會救返他的家人楊木文不知道……

  他一直不願意相信，也都不曾再去試探和尋查的臥底，原來到如今依舊是警察的人，甚至在阿仁知道他殺父仇人是誰之後，依然如是，如他曾經所講……

  這是咩世界啊！

  可悲卻又可嘆！

  倪永孝的最後一個鏡頭，他空空地瞅向地面，已經沒了氣息。

  楊木文覺得黃昌成詮釋地格外到位，他的面容是平靜的，並不是死不瞑目，因為那眼睛並非怒目圓睜，而是空洞的，悲傷的，好似放棄般，是深深受傷，反而有了種逃離這齣悲劇的意味。

  後來再有什麼他都經歷不到，他可以不再費心想，不再擔心緊張，可以不再用原本溫文的說話聲中加了深深嘆息的腔調來生活，經營，拼搏一個由黑到白的夢!

  這一世，他用盡了全力了，可笑的是他竟然沒有保住任何一個家人。

  這一世，原本就沒希望，只是用盡心力從一次一次的危險中拯救這個家。

  而今離去，只能空空望著，結果不忍懷疑的弟弟依舊是臥底，他可以有什麼期望的呢。

  楊木文甚至有一刻覺得編劇對阿孝太殘忍，他知道家人被威脅時的痛苦，分明寫在臉上，他舉槍時的憤怒，分明寫在臉上，可是他能怎麼辦，他該怎麼辦？

  他死在陳永仁的懷裡的那一刻，楊木文這個局外人竟然有了一絲嘆息心疼的情緒。

  他竭力守護的家人，最終還是死了，連那樣單純的小女孩都沒放過，這樣的結局太絕情，甚至讓人有些不忍……

  而易水寒飾演的陳永仁……在最後一刻幡然悔悟，即便倪永孝再殘忍也都是他的哥哥。

  這個哥哥一直是個哥哥，而這個弟弟……卻只是在倪永孝時候才真正成了弟弟。

  如果不是他本能的替倪永孝擋了劉建明飛車射來的那顆子彈，如果不是他本能的跑過去接住了中槍倒下的倪永孝，如果不是他本能的用怨毒的眼神死盯著殺害自己父親和兄長的黃志誠，如果沒有這些，楊木文甚至覺得會覺得他已經不像個人，人沒有這樣木頭冷血的。

  一切都結束了……在黃志誠凝重深沉的表情中，在韓琛肆意痛快的笑容中，在陳永仁痛苦悔恨的神態中，在倪永孝空洞、悲傷、嘆息的眼神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