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 凌老夫人的囑託

  鄭美蕙知道凌占川在攆她離開，她也樂得離開，留在這裡怎麼表演都不對，還要面對凌景信和高玥玥，「媽要是醒過來你記得叫我。」

  凌占川懶得廢話，揮揮手讓她走了。

  高玥玥坐在床邊，看著老人安寧的表情，心裡五味雜陳，有些情感不需要用語言來表達。

  凌景信嘆口氣，「爸，要不送醫院吧，我來聯繫專家。」

  「醫療團隊已經在路上了。」凌占川表情凝重，「景信，你奶奶最喜歡的人是你，那個鐲子留給你了吧。」

  「第一次見玥玥就給了她。」凌景信嚴肅道，「不過玥玥看那鐲子太貴重了，回家後就交給我保存了，她怕弄丟了或者弄壞了。」

  

  凌占川沒有再說什麼，起身走到窗台，看著窗外偌大的莊園，美麗的景致，這是他精心打造的住處，他可以擁有近乎一切想要的東西，卻對老母親的病無能為力。

  他可以用高昂的價格請最先進的團隊，用最先進的藥物，一切可以留住老母親生命的辦法，他都可以用錢來獲得，只是生老病死人之常情，即使擁有全世界，他又能留住老母親多久？

  權勢財富在生命面前顯得太過脆弱，可是他一生都在追逐著這些。

  房間裡靜悄悄的，沒有人開口說話，凌景信握上了高玥玥的手，高玥玥側頭看他一眼，回握住，兩人眼神對視，一切盡在無言中。

  一個小時後，鄭美蕙推門進來，身後跟著幾個男男女女，凌占川和為首的男人握手，「孫專家，有勞了，辛苦你們再想想辦法。」

  孫專家頷首，「放心，我們一定盡力。」

  高玥玥親眼看著一堆儀器在老人的身上運行著，她什麼都看不懂，她自動遠離床，將距離老太太最近的位置交給醫護人員，她孤獨地靠牆而站。

  凌景信走過去，單手摟上她的肩膀，兩雙眼睛齊刷刷地盯著床上的老人。

  時間一點點地流逝，傭人來提醒可以開飯了，然而卻沒有人離開。

  又過了半個多小時，專家說要團隊一起研究下，凌占川引著他們去了餐廳，房間裡只剩下凌景信和高玥玥二人，沒有人離開，沒有人想要離開。

  傭人將飯菜端了進來，兩人心情沉重地吃了幾口飯菜，味同嚼蠟，他們很快就放下了筷子，牆上時鐘的嘀嗒聲似催命符般，一下下敲擊在兩個人的心上。

  凌景信讓傭人將飯菜收走，再次靜謐下的房間裡，老太太費力地睜開了昏暗的眼睛，高玥玥一喜，「奶奶，您醒了？」

  凌景信也趕緊湊上前去，「奶奶，爸爸請了專家來，現在在和專家探討，一定會將您救回來。」

  老太太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凌景信和高玥玥面面相覷，高玥玥一想，「奶奶可能想喝水，我給您倒水。」

  房間裡有水，高玥玥耐心的兌好了水溫，將水杯里插了根吸管，她走到床前，將吸管塞到老太太的嘴巴里。

  老太太喝了幾口水，顫顫巍巍地說，「景信，我，有話，跟，你，說。」

  凌景信將耳朵湊了過去，「奶奶，您說。」

  老太太的聲音細弱蚊蠅，似乎是在用盡最後的力氣說話。

  高玥玥沒有聽清楚她在說什麼，也識趣的沒有湊過去，凌景信點點頭，柔聲道，「奶奶放心吧。」

  他又看向高玥玥，「你去告訴爸爸，奶奶醒了。」

  高玥玥趕緊走去餐廳，走到凌占川身邊，「凌董，奶奶醒了。」

  凌占川立刻放下筷子，孫專家等人也立刻跟他一起，他們走到房間，看到老太太，老太太朝著凌占川伸手。

  凌占川握上老人乾癟的手，「媽，我在這裡，您還有救，您還能活很多年呢，您一定能看到景信生孩子，一定能抱上曾孫，你不要多想，好好的。」

  老太太目露欣慰，渾濁的眼睛裡帶著一抹清明，「對景信好點，他是好孩子，把所有能給他的，都給他，凌家永遠不能虧待他。」

  凌占川鄭重地點頭，「媽放心，我會的。」

  鄭美蕙適時開口，「媽，我會好好對景信的。」

  「一定。」老太太似乎想要千叮嚀萬囑咐，想要說更多的話，但是說不出來。

  孫專家又拿著儀器在她的身上，過了會說，「凌董，凌少，我和團隊先開個小會。」

  凌占川喚過傭人帶他們去了一個空的房間。

  鄭美惠幾乎咬碎了牙齒，什麼叫把所有能給他的都給他，凌家也不是凌景信奮鬥來的，凌家起碼有她的女兒一半吧，起碼還有很多夫妻共同財產吧，她雖然沒有陪著凌占川起家，沒有陪著他度過創業最艱難的階段，但是夫妻這麼多年，凌家理應有她一份。

  凌占川撫著老太太的胸口，「媽，您不要多想，您一定可以好好地活著。」

  老太太費力的轉頭，朝著凌景信伸手，她甚至說一句話都很費力，凌景信走上前，拉過她的手，「奶奶，您放心，我會聽你的話，我們全家每一個人都會好好的。」

  老太太臉上已經沒有肉，皮包著骨頭，皺皺巴巴的皮膚像稻草般沒有生命力，她皮膚的皺紋擠出了欣慰的表情，喘息著，又望向了高玥玥。

  高玥玥勾唇，「奶奶。」

  「你是個好孩子。」老太太費力地說。

  「媽，景信和玥玥都是好孩子，您有什麼叮囑的就說吧。」鄭美蕙假模假樣的抹著眼淚。

  凌占川聽到她說話就煩，那件事幾乎成為他的心結，他一生為了名利，為了前途做過太多不擇手段的事情，算計過太多人，用過太多上不得台面的計謀，他從不認為自己是好人，但也不是徹頭徹尾的壞人，他有著自己堅持的原則和底線。

  「你少數兩句。」

  如果不是老太太的病情牽動著凌景信和高玥玥的心，他們看到這樣的畫面會笑出來。

  鄭美蕙覺得呼吸都不順暢了，真是說什麼錯什麼，做什麼錯什麼，老太太對著凌占川說話，對著凌景信說話，甚至對高玥玥都有一句話，卻唯獨像看空氣似的略過了她。

  此刻她又不敢發作，「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