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矛盾的人

  「你沒事吧？」

  

  陳師行走上前來扶住她，問道。

  「陳先生，謝、謝謝你救了我。」

  任婉瑩勉強擠出一個笑容，對陳師行說道。

  陳師行沉默片刻，說道，「婉瑩，其實，你不必傷心的，這麼多年來，都是你爸爸在照顧你，可以說，他又當爹又當媽。」

  「眼前這個女人，根本不是你媽媽，她不配。」

  「你真正的父母，只有一個，就是北龍主殿下，殺了她，你無需愧疚。」

  任婉瑩看向陳師行，卻噗嗤一笑，搖了搖頭。

  「你以為我是在為這女人傷心？」

  「不！我是在為我父親難過。」

  「他明明是那麼優秀，那麼好的一個人，怎麼就遇到這種女人了呢？」

  任婉瑩不甘的說道。

  「他是英雄，是頂天立地的英雄，他不該遇到這種人渣敗類，更不該遭遇不幸。」

  陳師行聞言愣住。

  他忽然發現，這個任婉瑩和其它普通的小女孩兒，似乎有些不同。

  第一次殺人，殺的還是親生母親，竟無一點害怕的感覺。

  良久，陳師行緩緩說道，「不論多麼偉大的男人，都可能遇到垃圾的女人」

  「越好的男人，遇到的女人，恐怕就越差。」

  「因為，女人會把他們的好，當成理所應當。」

  任婉瑩眨巴著眼看著陳師行，「那你是好男人，還是壞男人？」

  陳師行淡淡一笑，「不好也不壞吧，我從不會主動傷害誰，卻也不想被誰傷害。」

  「尊重，是相互的，對我好的人，我會對她好十倍，傷害我的人，我會百倍奉還。」

  「我喜歡你這樣的觀點。」

  任婉瑩聽完，嘴角微揚，「你果然是個很有趣的人。」

  陳師行挑眉，「哦？」

  任婉瑩說道，「我承認，以前對你抱有有色眼鏡。」

  「我們和好吧，以後，做好朋友。」

  任婉瑩向陳師行伸出了手，俏麗的臉龐上浮現出燦爛的笑容。

  陳師行怔了怔。

  「不要拒絕我。」任婉瑩柔柔的說道，「我不是那種隨便的女孩子。」

  「這是我第一次主動，交朋友。」

  陳師行低眸思索了許久，終於抬起手與之交握，「我答應你。」

  「嗯。」

  任婉瑩笑了，「以後，你就是我任婉瑩第二個好朋友啦！」

  說著，她站起身來，拍拍屁股上的灰塵。

  「爹，我以後，會變得開朗，你放心吧。」

  任婉瑩看著北龍主的棺材，輕聲呢喃道。

  陳師行緩緩嘆了口氣，也走到棺材前，鄭重道，「北龍主殿下，讓您的葬禮見了血，抱歉了。」

  「只是，這些人渣，實在是該殺。」

  「至於任老先生和婉瑩，您放心，我陳師行活著一天，就不會有人能欺負他們。」

  任傑吃了顆速效救心丸，也緩緩站了起來。

  「擎蒼，不得不說，你看男人的眼光還不錯，小陳，確實值得信任。」

  「要是你看女人的眼光也一樣就好了。」

  「你放心的走吧，你爹我過些日子，就去陪你喝酒。」

  「咱們爺倆，另一個世界再聚。」

  任傑一邊說著，一邊流出了淚。

  陳師行面露憂慮，「任伯父，您……」

  「我沒事！」

  任傑揮了揮拳頭，哈哈大笑道，「葬禮繼續吧。」

  隨即，嗩吶聲再次響起。

  厚重的棺木，在秋風中，徐徐移動。

  一切仿佛又恢復了平靜。

  下葬，掩埋，立碑。

  陳師行站在原地，靜靜凝視著墓碑上的名字，眼底閃過一抹深邃。

  他緩緩閉上眼睛，耳畔仿佛傳來了一陣熟悉的歌聲：

  我曾經以為，你是天上的雲，

  你會永遠在天空翱翔，

  而我，會在山底仰望，

  世事弄人，星辰易變，

  雲，這麼快便落了下來，

  我會乘著你留下的風，青雲直上，

  ……

  」

  「這杯酒，敬你。」

  陳師行端起酒杯，一飲而盡，隨即，又給自己滿上了一杯。

  「任老哥，希望來生，我們能做兄弟。」

  他又一口悶了。

  「唉……」

  旁邊，任傑長嘆一聲，也拿起酒杯，慢慢喝乾。

  任婉瑩，也端起了酒杯。

  三杯酒下肚，眼眶已經紅了。

  她的身軀，在單薄的孝服下顫抖不止，可她依舊緊抿雙唇，一言未發，只是將杯中酒一滴不剩的喝了下去。

  直到天黑。

  天空下起了雨，眾人才從墳地上退下來。

  陳師行撐著傘，走到任婉瑩身邊。

  「我送你回去吧。」

  『』任老他們已經坐車離開了。

  任婉瑩抬眸看了他一眼，忽然展顏笑道，「陳師行，今晚的月亮真圓啊！」

  陳師行順勢抬起頭。

  漫天雨幕，漆黑如墨，哪裡有什麼月亮。

  「嗯，確實很美。」

  陳師行卻如此答道。

  兩人並肩朝著未知的方向走去。

  「我剛剛，好像聽到了爹的聲音呢。」

  任婉瑩喃喃說道。

  陳師行微微一笑，「他可能一直活在你心裡。」

  「真正的死亡，是這個世界上，再沒人記得他的名字，記得他的相貌。」

  「只要你還記得他，我還記得他，北龍主殿下他就一直活著。」

  任婉瑩側首看著陳師行，眼神中充滿了疑惑。

  「我從未見過你這樣的人，總覺得……你很矛盾。」

  「矛盾嗎？」

  陳師行停下腳步，轉身凝視著任婉瑩。

  「是的，矛盾。」

  任婉瑩毫不避諱的迎上陳師行的目光。

  「明明你手中沾滿了鮮血，明明你對敵人絕不手軟，明明你外表冷漠無比。」

  「可我卻一點都不怕你，反而感覺你心底似乎很溫暖，很善良。」

  「這是為什麼呢？」

  任婉瑩的眼睛，熾烈而純粹。

  「或許……」

  陳師行頓了頓，隨後，緩緩勾起了嘴角，露出一絲玩味的笑意。

  「或許，你被我的偽裝騙了呢。」

  「我的心沒準是純黑色的，我是吃人的野獸！」

  陳師行故作張牙舞爪的樣子，咯咯咯的笑道。

  任婉瑩看著他，沉默片刻，突然笑了。

  「不管你是什麼人，你都是我的好朋友。」

  「我們拉過鉤了。」

  陳師行怔住了，旋即，他垂下眼瞼。

  夜涼如水，陳師行背靠樹幹，望著雨幕，心中五味雜陳。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辦法再像從前那般瀟灑面對任婉瑩了。

  這個女孩子，表面上刻薄，勢利眼，眼高於頂。

  其實卻單純的可怕。

  她做的那些，只是為了保護她的朋友顧若薇。

  因為那時的陳師行，確實不靠譜。

  她的心，宛如晶瑩剔透的鑽石一般，無瑕。

  但，她也同樣脆弱不堪。

  只需要稍稍用力，便能將它碾碎。

  「陳師行！」

  任婉瑩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陳師行猛然驚醒，抬起頭，就看到任婉瑩走到了他身邊，大概五厘米的距離。

  「你……幹嘛？」

  陳師行嗅著任婉瑩身上的香氣，問道。

  任婉瑩的目光如皓月般盯著陳師行，抬起頭，認真的說道，「你，要記住，好好對若薇。」

  「不然，我不會放過你！」

  任婉瑩揮舞著小拳頭，在陳師行的胸口打了一下，以示警告。

  「切！」

  「還用你說？」

  陳師行撇了撇嘴，深吸了一口氣，道。

  「走吧，太晚了，送你回家。」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