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 對不起

  如今的情況，就像是沐鳶歌要同北寒宸直接攤牌。

  北寒宸靜默了兩秒，眼中原本流轉著的光芒漸漸暗了下去，直到再也看不到。

  「是。」

  他點點頭，沒有否認。

  得到自己心裡原本就已經有了的答案，沐鳶歌並沒有意料之中的輕鬆與得意的感覺，反而像是有塊大石頭堵在了那裡，沉甸甸的，讓她難以呼吸。

  沐鳶歌偏過頭，躲藏在陰影之中，讓人看不清她的面容，沉聲道：「你就不怕我把她給處理掉麼。」

  「你不會。」北寒宸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只是這笑並沒有往日的愉悅。

  「你就這麼了解我？」

  

  沐鳶歌簡直要氣笑了，她嗤笑一聲，心裡確實升起一股淡淡的愁緒。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對北寒宸發脾氣，明明，北寒宸是想關心她的……

  就在沐鳶歌覺得自己可笑又可氣的時候，頭頂的月光突然被人遮擋，北寒宸竟是翻身從窗外跳進了沐鳶歌的房間。

  昏暗的房間中，高大挺拔的身影漸漸逼近沐鳶歌，將其完全籠罩在自己的陰影中。

  北寒宸抬手按住了沐鳶歌步步後退的身體，將臉龐湊近了，讓她與自己對視著，道：「你這是在於自己置氣，懂嗎？其實接受我的幫助並不難，難道不是？」

  「……你放開我。」

  沐鳶歌突然心慌意亂起來，她抬手去推北寒宸，卻是觸手一片硬邦邦的肌肉，推也推不動的那種。

  鬼使神差的，看到這個樣子的沐鳶歌，北寒宸不禁喉結上下動了動，忍不住將頭抵在她的肩窩裡，聞著鼻端的馨香，喃喃道：

  「你怎麼就這麼害怕，與我單獨相處呢……」

  沐鳶歌的身體僵硬了起來，她雙手不受控制的往後扯，生怕自己與北寒宸進行一絲的肢體接觸。

  「我累了，你走吧。」

  終於，沐鳶歌再也忍受不了這種微妙的氛圍，她停下了自己無謂的掙扎，平靜的躺在北寒宸的懷裡，淡淡的說了這樣的一句話。

  話音落下之時，不再是沐鳶歌的無措，而是北寒宸的心慌。

  他怕極了這樣的沐鳶歌，因為這會讓他產生一種自己從未了解過她的念頭，一種自己一眨眼，就再也看不到她，看不到她背影的想法。

  「是不是我太激動了？抱歉。」

  所以北寒宸慌忙的鬆開了沐鳶歌，嘴裡連忙的道歉，說著自己剛才不對的行為。

  別看北寒宸表面以及在世人眼中，他是冷漠孤傲的鬼王，實際上在內心深處，他隱藏了一份小心翼翼的自卑。

  因為他的腿，他的殘疾，哪怕如今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看到這個樣子的北寒宸，沐鳶歌不禁嘆了一口氣，真的不明白，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鬼王，怎麼在她面前就變成了這幅模樣。

  於是，沐鳶歌主動的走進了北寒宸，在他目不轉睛的注視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放低放緩了，一字一句的道：

  「不是你的問題，是我今天太激動了，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緒，才會對你說了那麼多不好的話。」

  可北寒宸卻是猛的一激靈，倒退一步和沐鳶歌保持距離。

  沐鳶歌話音剛落下，他就巴拉巴拉的說了一堆：「不，是我不應該在你身邊安插那麼多的人。」

  現在的情況倒像是和剛才的情況呈現了相反的模樣，從沐鳶歌的躲避，換成了北寒宸的不知所措。

  沐鳶歌原本還拍著北寒宸的肩膀，只因為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拍了個空，僵立在半空中。

  兩個人相對無言了許久。

  片刻後，仍是北寒宸主動開口，他抿了抿薄唇，隱藏在衣袖下的手不由得握成了拳頭。

  只聽他的聲音夾雜著明顯的失落：「如果你不喜歡，我回去立馬就讓他們離開。」

  這一次，倒是變成沐鳶歌愣住了。

  她打量著北寒宸此時的面部表情，想從他的臉上看出一絲開玩笑，或者在哄她的神色。

  可是沒有，北寒宸是很認真的在同她說這樣的一句話。

  很好，這次輪到沐鳶歌慌神了。

  「哎？不用……」

  沐鳶歌話還沒說完，就被北寒宸一把打斷。

  「你不必多說，我意已決，從明天起，你將再也不會見到這些會讓你煩心的存在。」

  北寒宸義正言辭的看著沐鳶歌說道。

  「……」

  沐鳶歌徹底的沒了脾氣。

  她只是想找一個人發泄一下心中的抑鬱苦悶，可是沒想到這個人比自己還要脆弱不堪，什麼都往心裡去，還認真的跟個什麼似的。

  沐鳶歌發誓，她現在真的很後悔自己剛才的行為。

  因為她完全沒想到，北寒宸會打定主意的要把花見憐撤走。

  「好了，時間不早了，你趕緊休息吧。」

  就在沐鳶歌考慮著要怎麼和北寒宸道歉，說剛才的那些話都是氣話，都是假的的時候，卻是感到身上一暖。

  沐鳶歌低頭看去，只看到一片黑色鎏金的衣擺環在自己腰間，然後下一秒，感到身體一片騰空。

  等沐鳶歌再回過神來的時候，她已經被北寒宸抱到了床上，並且身上還被裹了一層被子。

  「我走了。」

  自始至終，北寒宸都是垂著眼眸，昏暗的環境下，沐鳶歌根本看不清他的面容，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什麼。

  所以在北寒宸撂下這句話，轉身離開之時，沐鳶歌身體比大腦快了一步，直接抓住了北寒宸黑色的衣袍。

  「北寒宸，你等等。」她輕呼了一聲。

  「……」

  沐鳶歌這一喊，還真的讓北寒宸停了下來。

  背對著沐鳶歌的北寒宸，在月光的照耀下，黑色衣袍上的金線閃爍著淡淡的光華，勾勒出他的身影。

  又將這一抹身影，落入沐鳶歌的眼中，深沉的，再也揮不出去，反而印刻在了心裡。

  「今天是我太激動了，我向你道歉。」

  握住北寒宸衣袍的手緊了緊，在說這句話的時候，沐鳶歌真的很怕北寒宸直接把她的手甩開。

  再對她冷漠的說上一句：晚了。

  不過這些在腦子裡臆想的都沒有發生，沐鳶歌聽到了一聲輕笑。

  再抬頭，感受到頭頂被一雙大手按住：「想通了便好，有什麼事，別憋在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