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度假村（一）

  顧修然在他們說好去度假村之後，就沒有再見過林安顏，兩個人也沒有聯繫，行程安排全部都是陳黎和蘇丹安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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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連著幾天不見，顧修然不知道林安顏到底是怎麼想的，但是他對自己的心意倒是越來越清晰了。

  日子終於到了要去度假村的前一天晚上，顧修然在家中整理行李，竟也鮮見的對著衣櫃發了愁，他的衣櫥里幾乎全是西裝，按理說他們也是要去工作，沒什麼大礙，但是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不想在和林安顏一起出去的時候還穿著這么正式的服裝。

  他們在一起的時候，林安顏最喜歡自己一身休閒裝，她說這樣會顯得自己既溫暖又明朗，是她心目中白馬王子的樣子。

  但是現在，她還會在意嗎？

  想到往事，顧修然暗嘆一口氣，眉眼都沉了下來。

  「叮咚叮咚……」門鈴響了。

  「怎麼這麼晚過來了？」顧修然看著門外的弟弟，神色柔和了幾分。

  「咱媽讓我給你送些她做的飯菜。」顧默然將手中的保鮮盒遞給顧修然，跟著他走進客廳在沙發上坐下了，毫不客氣地指使他哥：「咖啡，謝謝。」

  「大晚上的喝什麼咖啡，只有水。」顧修然將飯菜放進冰箱，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他，「說吧，什麼事？」

  顧默然沉默了一瞬，才抬頭看著儘管想要努力將神色柔和下來，但是還是一副冷清淡漠的顧修然，心中一滯：「哥……美雅姐給我打電話了……」

  「嗯。」顧修然坐下來，拿出手機，表情都沒變，只淡淡應答了一聲。

  「她要我勸你不要讓安顏姐接近你了，說是安顏姐害你變成現在這樣，她回來也是有別有目的。」

  「嗯。」顧修然喝了一口水，眼都不抬，顯然沒將這番話放在心上。

  顧默然一時也找不到話說了，許久才神色複雜的問了一句：「哥，或許，你是不是不想要接手顧氏？」

  顧修然這才抬頭，眸色平靜到讓顧默然心中一跳，「為什麼這麼說？」

  「我明明記得你是很喜歡繪畫的，可是自從家裡出事，你接手顧氏之後，你就再也沒拿過畫筆，也再不經常回家，連笑都變少了，哥……」

  顧修然垂下眼帘，神色莫辨：「默然，你從小就喜歡法律，也喜歡蘇旻，可是法律和蘇旻卻都不能當作你生命中的唯一，你總是要承擔許多責任的。」

  顧默然愣住，看著自己的哥哥，竟感覺到了一股悲涼，「可是，你……就不曾後悔嗎？」

  「這不是你該考慮的，別想太多了，趙美雅再問你，你就說已經和我說過了。」顧修然不再回答他，扯了扯嘴角，擺明了不想再多說什麼。

  顧默然只好繞開話題，兩個人談了將近半個小時後才離開。

  顧修然關上門後，回到房間繼續收拾衣物，卻突然想起來他第一次穿西裝的樣子。

  那是他上高中的時候，他的油畫在省內的青少年比賽中獲了獎，他需要穿正裝去領獎，就趁著周末帶著林安顏去逛街了。

  其實他的禮服完全可以訂做，但是他當時就是想要讓林安顏親手為自己挑選衣服，第一個看見自己穿上正裝的樣子。

  那天的林安顏十分開心，一路都帶著愉快的微笑，小鳥依人地挽著他。

  但是她的眼光實在不好，挑的顏色和樣式都不襯他，最後還是售貨員看不過去，提示她應該選什麼樣的衣服，她才終於紅著臉挑出一身讓兩個人都滿意的小西裝。

  他還記得當時他從試衣間出來的時候，林安顏亮晶晶的眼睛中滿是歡喜：「修然哥哥，你真好看。」

  在他們回家的路上，她扯扯他的手，示意自己低下頭。

  那時小小的她趴在他的耳邊，呼出的熱氣不禁讓他的耳中痒痒的，仿佛連心中都開始癢了起來。

  「修然哥哥，以後我們結婚的時候，你一定要穿白色的西裝，那樣才是我的白馬王子。」

  顧修然含著笑低頭看她，當時的她臉已經紅透了，摟著自己的腰，趴在自己懷裡不肯出來。

  他領獎的時候，她就在第一排看著，使勁的鼓著掌，眼中滿是榮耀和自豪，就好像是她自己得了獎一般。

  「也不是你得獎，怎麼這麼高興？」他下台後小聲問她。

  她一臉的崇拜：「修然哥哥得獎，比我自己得獎還要開心！」

  那時的她總是讓自己心軟，只要柔柔的喊一聲「修然哥哥」，或者紅著臉投入他的懷抱，他就滿心歡喜，心中柔軟的一塌糊塗。

  顧修然想起往事，嘴角不禁揚起一抹微笑，眼中也多了些勢在必得。

  默然問他就不曾後悔嗎，他怎麼會不後悔，在丟了唯一能讓他心中柔軟的小女孩兒之後，若是不曾後悔，他怎麼會一味沉迷於工作，不肯回家？

  說到底，他縱使明白自己需要承擔的責任，但心中還是有怨的，他一回家，就忍不住去想，若是沒有顧氏，是不是當初林安顏就不會離開了。

  但是後悔沒用，他要做的，是讓以後的生活不再充滿後悔。

  第二天終於來臨，林安顏覺得自己一晚上都沒怎麼睡好，做了一夜的夢，還時不時的被驚醒，看看時間還早就繼續睡。

  折騰了一夜，在接到顧修然電話後下樓坐上車時，整個人都昏昏沉沉的。

  顧修然看著林安顏沒精打采的模樣，不禁皺眉：「你怎麼這副樣子？」

  他的口氣不好，林安顏也習慣了，打了個呵欠：「昨晚做了一宿的夢，沒睡好，頭好疼。」

  顧修然看她臉色憔悴，嘴唇蒼白，根本就不像是一個普通人熬過夜後該有的樣子，他想起來前幾日陳黎給他說的話，心中一沉，「你是不是身體不太好？」

  「什麼？」林安顏手一頓，微笑著看他：「沒啊，怎麼這麼說？」

  「你的臉色比一晚上沒睡好的人差多了。」

  「唔……年紀大了，總不能和年輕人比。」

  顧修然深深的看她一眼，隨即低頭看文件，不再多說。

  林安顏這才鬆一口氣，有些事不在一定的時候說出來，可能就起不到自己想要的效果了。這些事是需要顧修然知道，但不是現在。

  林安顏本來還在想著事情，後來實在受不住，就慢慢眯著眼失去了意識。

  顧修然抬頭的時候，正好看見林安顏閉著眼，頭一點一點的。

  他不知道為什麼，就那麼移不開眼了，閉上眼睛的林安顏，身上那種一直令他不舒服的凌厲氣場消失了，整個人突然就顯得十分瘦弱，她好像睡得很不安穩，皺著眉，嘴唇微抿，身子左搖右晃的，竟顯出幾分可愛。

  正看著，車子突然一晃，林安顏的身子直接順著往窗戶那邊歪去，顧修然下意識的就伸手從林安顏腦後托住了她的頭，等車子平穩下來，顧修然感覺到手中的觸感，才驚覺自己做了什麼。

  他僵硬著身子，許久才抿唇，輕輕將她的頭放在了自己肩膀上。林安顏的腦袋又在他的肩上輕輕蹭了蹭，似乎在尋找一個更舒服的姿勢。

  顧修然的眉眼驀然就軟和下來，眼中閃過一抹懷念之色。

  很久之前他們早上一起上學的時候，林安顏都是睜著一雙朦朧的眼，上了車就靠在他的肩膀上補覺，等到了學校，自己喊醒她的時候，她都會不好意思的紅著臉狡辯說自己是學習到太晚了。

  每次都這麼說，但是每次考試，也沒見她多考幾分，反而是書包中的漫畫，換了一本又一本。

  熬夜是個惡習，所以顧修然每天晚上十點，都會親自去林安顏家樓下，給她打電話催她立刻關燈睡覺，他花了兩個月的時間才讓林安顏改掉這個習慣。

  她還曾經窩在他的懷裡撒嬌，抱怨她現在一到十點就瞌睡的不行，連作業都寫不完了。

  顧修然看的入迷，沒注意林安顏是什麼時候醒的，來不及收回自己眼中的笑意，就那麼和林安顏對視上了，顧修然眼神一凝，正想轉過頭，就聽見林安顏似乎還不清醒，怔怔注視著他，喃喃的喊了一聲：「修然哥哥……」

  話音剛落，兩個人都愣住了。

  林安顏瞬間清醒了，有些尷尬的挪開目光，沒有看見顧修然眼中一閃而過的溫柔。

  顧修然低下頭，想要繼續翻看文件，卻發現自己的肩膀已經僵硬的動不了了，林安顏顯然也發現了他的異樣，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按在了他的肩膀上，輕輕的揉捏起來。

  顧修然垂下眼帘，沒再說話。

  車廂里一時間靜悄悄的，但是卻有一股莫名其妙的溫情流淌。

  「好了。」顧修然見林安顏手一直揉著，眼神卻已經不知道飄到哪兒去了，低低的提醒了一句。

  林安顏回神，收回手習慣性地揚起嘴角，露出了她最招牌的優雅微笑，正想說句什麼緩和一下氣氛，就看見顧修然看著她的笑容眼神一沉，眉毛也皺了起來，又恢復了之前淡漠冷清的模樣，仿佛車廂里的溫度都隨著他沉下的臉降了幾度……

  她的臉上有什麼讓他不開心嗎？

  林安顏納悶的摸摸自己的臉，明明光滑柔嫩，他怎麼就突然不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