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重操舊業海碰子

  狗牙礁，在榆石島的西北側，是一片低矮的礁石，長度足足有七八十米，大部分時間都藏在水下，只有低潮的時候才會冒出來，平日裡就那麼三四座礁石在海水中佇立著，長年累月的沖刷，礁石變成了一根根礁石柱，遠遠的望去，就像是從海中冒出來的狗牙一樣。

  榆石島的老人說，這狗牙礁可是有來歷的，說是二郎神有一次不在家，哮天犬偷偷溜出來，到這海上仙山遊玩，路過此地的時候有夜叉攔路，哮天犬便與夜叉打鬥在一起，一隻老海龜見狀立即前來勸說，卻被哮天犬一口咬住了龜殼，崩掉了幾顆牙。

  二郎神得知之後，便教訓了一頓哮天犬，至於那幾顆牙則是落入了榆石島化作了這幾塊礁石。

  

  狗牙礁帶著這些神奇的色彩，自然也與附近豐富的海珍品有關，據說這狗牙礁帶有靈氣，所以附近的海參質量非常好。

  只是這裡礁石林立，海底的情況複雜，即便是熟悉水性的人都不敢輕易的嘗試。

  長貴爹年輕的時候曾經是榆石島有名的海碰子，只是後來出了點兒事情，這下水的活兒就交給長貴了，自己平日裡就在家裡修補一下漁船，眼下家裡只有他能夠下水了。

  長貴爹抬頭望了一眼天空，今天的天氣還可以，太陽照在身上倒是有那麼一股子熱氣，也給了他在這寒冷的海水裡一點點信心。

  為了不至於被凍僵，長貴爹在附近收集了一些曬乾的樹枝和海草，打好了架子，等自己上岸之後也有個烤火的地方。

  所有的措施都準備妥當之後，長貴爹小心翼翼地踏入了有些冰冷的海水中，趁著自己的身體還沒有完全被海風吹拂，就像是炮彈似的一個猛子扎進了礁石之中。

  他早就算計好了，這地方的海水溫度稍微高一些，特別是海底有一股暖流，雖然不至於讓他感到溫暖，在冰冷的海水中，稍微有一點點的熱量變化，都能夠讓僵硬的身體產生愉悅的感覺。

  或許是好久都沒有潛水了，長貴爹還是有些謹慎，他睜開眼睛四處尋找自己的目標。

  平靜的海面上，陽光直射，一些小魚兒被這突如其來的人類嚇了一跳，立即四散逃去，轉眼間發現沒有什麼危險，又重新地回來了，在長貴爹周圍快速遊動，想要搶奪一些泛起的藻類或者是蝦米。

  長貴爹快速拍打著雙腿，系在腰間的兜網不停地晃動著，鮮紅的葫蘆頭成為海底最耀眼的目標。

  雖說榆石島周圍鯊魚不是那麼常見，不過每年被咬過的人也不在少數，這葫蘆頭是所有海碰子都必備的東西，不為別的，只為了一個安心。

  數秒之後，長貴爹來到了海面下幾米深，已經能夠看到海底的情況了，暗黑色的礁石上掛著不少綠色水藻，還有一些海草隨波飄舞。

  他立即睜大眼睛四處觀察，在堅硬的礁石上，一叢叢的牡蠣散微微張著白色的貝殼，這是海碰子最常見也是最不願意碰到的東西，鋒利的牡蠣殼瞬間就能夠撕開單薄的皮膚，讓你享受皮開肉綻的滋味。

  幾隻橘紅色的海星好像盛開的花朵，在海底慢慢地爬著，它們在尋覓豐盛的獵物，牡蠣們即便是有堅硬貝殼保護，也逃脫不掉被吞噬的結果。

  長貴爹掠過海星，帶起來的水流甚至還掀翻了其中一個的肚皮。

  幾條躲在海底的魚兒，總是用自己的近乎於沙石一樣顏色的背部來混淆天敵的視線，如果在平日裡，這都是養家餬口的好東西，對於現在的長貴爹來說，這些都是礙眼的雜物，還有那幾隻懶洋洋挪動的大螃蟹，也不是他今天的目標。

  他最想要的東西，都不是這些。

  在海底的大塊石頭下，或者是那些礁石的縫隙里，肥美的海參都在那裡悄悄地藏著，只能用醬色的身子來掩飾自己的存在。

  海參自古就是珍品，卻不善於逃跑，只能呆在那裡任由捕獲，唯一逃脫的技能就是將肚子裡的腸子吐出來，讓天敵誤認為已經享受了美食。

  這一條對於作為海碰子的人類來說，根本就是無用的招數。

  長貴爹用力翻開海底的一塊礁石，兩條海參正躲在那裡，他毫不猶豫地將其抓住塞進了腰間的網兜之中，然後快速地接著翻找下一塊。

  頭頂的海水足足有兩丈，即便是水性極好的海碰子在海底也堅持不了多長時間，長貴爹翻找了幾塊空無一物的礁石之後，快速的蹬腿猶如一條梭魚沖向了水面。

  刺眼的陽光還沒有來得及在他的頭頂停留多長時間，長貴爹狠狠的咳嗽了幾聲，再次沒入了水中，靈巧地在水中調轉方向，再次沖向了海底。

  如此的幾次三番，呼吸、憋氣、扎猛、尋找、上升，機械的重複動作，海底的礁石被小心翼翼地掀開，用於尋找著珍貴的獵物，縱然這裡的海參豐富，不是所有的礁石都有，至於那些看起來就沒有幾歲的海參，也不是海碰子所看得上的，只有那些足夠年歲的海參才是滋補的上品。

  隨著裝入網兜里的海參慢慢增多，長貴爹的體力也達到了極限，他已經不是那個年輕的小伙子了，更不是那個榆石島水性極好的海碰子，他現在只是一個為了自己家人能夠活下去的老人。

  最後一次浮上水面，長貴爹看了一眼紅色葫蘆頭下方的網兜，裡面已經有了十來條將近半尺長的大海參，這些也夠秀娟吃幾天的了！

  長貴爹心滿意足地朝著岸邊游去。

  就在此時，他突然看到水下有一條大大的牙偏魚，看起來就像是蒲扇一樣大，他不由得心中一動。

  這麼大的魚實屬罕見，如果賣掉的話，少說也能夠換回十幾二十斤大米吧！

  長貴爹再次深吸一口氣沖了下去，目標直指那條大牙偏魚，此時的大魚還沒有意識到大難即將臨頭，依舊藏在海底的沙土中一動不動。

  這時，長貴爹手中幾乎生鏽的魚槍猛然出手，數十年的手法依舊沒有生疏，魚槍精準命中目標，大牙偏魚立即開始掙紮起來，卻沒有絲毫的效果。

  長貴爹好似得勝歸來的將軍一般，將魚槍收回，雙腳猛然朝著海底踩了一下，準備返回水面。

  誰知，僅僅這一下，他瞬間感覺到有什麼東西在腳下活動了，而後就是小腿上被狠命的咬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