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司爾特劇場的主人

  「很好，你被錄用了。」

  說話的男人有一張俊美到凌厲的臉龐，無論是漆黑的發色還是筆挺的黑西裝，以及半高的同色禮帽都如此恰到好處。

  司祈下意識抖了一下身子，某種小動物般的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男人絕對十分可怕——但她必須硬著頭皮發問，「那個，請問，具體我的職位是怎樣的呢？」

  她從來沒經歷過這樣奇怪的面試，完全沒有關於職業素養的問話，反倒是仔仔細細地詢問了很多諸如「你如何看待如今與日俱增的恐怖襲擊事件」，「你如何看待死刑和無期徒刑」，「你如何看待孤兒院和福利院」等奇奇怪怪的社會問題。

  但是，這個名為司爾特的娛樂公司，或許，應該，大概，並不需要一個思考這些國家大事的職位吧？

  「你的職位是司爾特劇場的主人。」自我介紹名為愚者的男人這樣說道。

  「？」司祈一臉莫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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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就是說，公司老闆。」

  你們公司大概是哪裡有點毛病，從來沒聽說過誰家招聘是為了找個頂頭上司的。

  司祈滿臉寫著不信。

  愚者並不在意她明顯相信不能的表情，繼續開口，「總之，你的職責就是經營好公司，不要鬧出毀滅世界的大亂子，如果可以的話最好也不要死太多人。」

  等等，你是不是若無其事地說出了很多超級可怕的東西？毀滅世界什麼的明顯不是我能阻止的事情吧？！而且不要死太多人是什麼意思？難道說這個公司還死過人的麼？！

  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龍潭虎穴啊！！！

  「那個......」司祈不清楚這個一臉嚴肅的面試官究竟是在講奇奇怪怪的冷笑話還是在發作中二病，但直覺告訴他繼續在這裡呆下去可能會損失很多重要的東西，「我可能還要思考一下，實在抱q——」

  「歉」字剛吐出半個音節，就被強硬地打斷了，「司祈，我必須要重複一遍，你已經被錄用了。」

  愚者抬手壓了壓禮帽帽檐，露出一個意味不明的微笑，「也就是說，你沒有拒絕的權利。」

  司祈還想鼓足勇氣和面前的男人談論一下《勞動法》規定的雙方權利與義務，可惜所有話都被頂在眉心的手槍槍筒堵了回去。

  我從沒見過如此趕鴨子上架的招聘方式，甚至他們招聘的還是一個上司......

  爸爸媽媽對不起，你們可愛的女兒可能要和你說一聲再見了。

  「還有什麼想說的麼？」端坐在辦公桌後的愚者甚至格外惡劣地歪了歪頭，表情說得上一派單純。

  你是在讓我交代遺言麼？！司祈在心底發出一聲悲鳴。

  「沒有。」

  我無FUCK可說。

  「很好，這就辦理入職手續吧。」

  「你的身份已經錄入進檔案了，這是你的身份卡，司祈，」在一間科技感十足的房間裡，名叫倒吊人的男人把一張黑色卡片遞給司祈，看著司祈小心翼翼地把卡片放進口袋裡，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了一句，「接下來的要遇見的事情可能讓你不太能夠接受......但我們並無惡意，希望你能體諒。」

  司祈沉默著指了指倒吊人的身後，好半晌才開口，「倒吊人先生指的，是那個嗎？」

  倒吊人有點僵硬地轉過頭去，正看見自家好同事支楞著貓耳，尾巴愉快地甩來甩去。

  「教皇！你的尾巴和耳朵都露出來了啊啊！」倒吊人第無數次心累到胃疼。

  叼著棒棒糖的粉發青年懶洋洋地應了一聲，抬手拍了拍自己支楞著的耳朵，於是伴隨著似乎是「啵」的一聲，毛茸茸的耳朵和尾巴瞬間消失不見。

  而此時，剛剛經歷了一場三觀崩壞的司祈：「......」

  啊親愛的爸爸媽媽，你家兒子不僅被拿槍指頭，甚至還看見了會變身的人呢！

  司祈絕筆。

  「......」倒吊人和司祈面面相覷，彼此都覺得此情此景應該說點什麼偏偏彼此又都不知道此情此景能夠說點什麼。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司爾特公司。

  「嘛，總之就是這樣了，我們這裡都是些異族。」最後，是叼著棒棒糖的教皇做出了這樣的總結陳詞。

  絲毫沒有被安慰到甚至受到了更大驚嚇的司祈：「都是？！」

  「沒錯，比如剛剛你見到的愚者先生，他是血族，」倒吊人似乎也進入了破罐子破摔模式，「教皇正如你所見是貓妖，我是幽靈......司祈？你還好麼？」

  從那個可疑的技術組出來之後，司祈整個人都陷入了自我懷疑的狀態。

  這個世界一定是有哪裡不對——要不然就是她不對。

  雖然被科普了一下如今異族們隱姓埋名生活在人類社會中並且與普通人一樣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但司祈還是無法黏合她碎成滿地殘渣的世界觀。

  想像一下一個完全由異族開辦的公司，而她一個純種普通人混入其間——這根本就是一根奧爾良雞腿混進了一窩狐狸里好麼！！

  噫親愛的爸爸媽媽我想回家！

  如果說比入職第一天就發現自己掉進了龍潭虎穴更可怕的事情，大概就是這個龍潭虎穴里還有一群一看即可知的帶惡人了吧？

  司祈哆哆嗦嗦地看著眼前黑髮黑眸面容秀麗的西裝男人，恨不得自己立刻就學會剛剛倒吊人演示的幽靈原地消失的秘笈。

  「我是塔。」極具東方雅致美感的男人微眯著一雙丹鳳眼，語氣並不算威嚴，甚至由於輕緩的咬字算得上溫和，司祈心中的警鈴卻還是響個不停。

  一個絕對絕對非常可怕的男人！

  總覺得是那種一旦惹到他就會被當場大卸八塊的類型。

  「因為愚者先生臨時有事外出，所以入職教育由塔先生代為進行。」一旁站著的黑西裝中年大漢對司祈解釋現狀。

  我甚至不知道應該首先吐槽你們公司的入職教育是由部門經理做還是應該首先吐槽你們招聘來一個老闆也要做入職教育。

  司爾特公司主要的經營對象是混跡在普通人間的異族們，主要的經營產品是異族們所需卻又無法在普通人社會獲取的物品。

  畢竟按照《異族人類社會生活條例（暫行）》規定，很多異族的生活必需品都是違禁物，只能在如司爾特這樣所有職員都是異族的公司購買。

  「但是，我是個普通人啊？不是說異族的事情要對普通人保密麼？司爾特作為異族公司也不應該招聘普通人員工吧？」

  司祈有無數個小問號。

  「異族公司不能招聘普通人作為公司職員，」塔點點頭表示確認，接著在司祈準備提出「異議」的時候補充說明，「但是並沒有規定異族公司的老闆不能是普通人。」

  啊你們的法務部門還真是會鑽空子呢。

  「畢竟《條例》是由司爾特初任劇場主人領頭起草的，解釋權歸司爾特所屬也沒什麼不對。」塔端起中年壯漢泡好的清茶淺啜一口，好整以暇。

  「......」這樣的世界普通人竟然還好好的活著簡直是奇蹟了好嗎！

  忽然就對可能涉及的世界毀滅絲毫不意外了呢。

  「至於司爾特劇場主人的工作——」說到這裡時塔停頓了一下，似乎是在思考些什麼，「協調公司內部人員關係，維持與其他公司的良好交流。」

  「？」恕我直言，沒聽說誰家公司大老闆是幹這個的。

  「其實是因為有幾位經理關係實在不好，而且和相關公司的合作也有些為難。」從塔的辦公室出來，中年壯漢領著司祈在公司里熟悉路線，被問及為什麼需要招聘司爾特劇場主人時，一臉嚴肅的中年壯漢難得一副不忍回憶的表情。

  「下午公司例會，您就能看到所有經理了。」

  被送到老闆專屬辦公室時，司祈還是一臉茫然。

  就算是經理們互相關係不太好，那也屬於職場常態吧？找一個沒有實權的架空上司又能有什麼作用？

  況且......讓他這種完全沒朋友的人協調人際關係什麼的，不如說是完全專業不對口吧？！

  無論如何，安逸（大概）的上午時光在午飯時間告以終結。

  司祈聽著耳邊幾乎要連成一首四四拍噪音的「主人」不知所措。

  說實話，在來人推開辦公室大門的那一霎那，司祈還以為自己看見了又一個酷哥，畢竟半長金髮，湖綠色眸子，輪廓兼以東方人的柔和與西方人的深邃的一張臉實在得天獨厚。

  如果沒有下一秒就甜膩出十個加號的「主人」和瘋狂搖動的蓬鬆雪白尾巴的話。

  「那個......世界先生？」司祈目瞪口呆地看著瞬間擺滿了整張辦公桌的午餐，顫巍巍舉起手，「雖然我不是很理解，我們大概並不認識？」

  進門的第一句自我介紹就是「我是世界，是主人最忠誠的犬」的男人露出一個甜甜蜜蜜的微笑，「原來愚者先生還沒有解釋過嗎，雖然我們的記憶也很模糊，不過您是註定的劇場主人這點不會錯的，或者該稱為平行世界相互影響麼？」

  「欸？」嘴裡剛剛塞了一塊雞肉的司祈愣住了，「所以說，並不是隨隨便便選中我的？」

  「您在說什麼啊主人，司爾特劇場主人的位置怎麼可能隨便什麼人坐。」

  司祈還是無法理解，「就算是平行世界的記憶，你們也沒辦法保證我就和平行世界的我是一樣的啊？」

  「這點我們已經非常確認了，」說到這裡，世界停頓了片刻，「對不起非常對不起。」

  忽然開始跪地磕頭謝罪的世界：「非常對不起主人，事實是我們已經關注您將近一年了，準確的說是三百二十六天零六小時四十三分鐘十五秒，在我們隱約得到關於平行世界的認識之後，愚者先生提出必須先觀察您是否有做劇場主人的資格——當然您一定是最偉大的劇場主人這點無可置疑，並且不准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提前與您接觸，直到三天前例會上全員通過承認您司爾特劇場主人的身份......」

  「所以哪怕我沒有投簡歷，也會以別的方式被迫入職對麼？」短短一個上午世界觀已經崩壞到可以災後重建的司祈嘆了口氣，「但愚者和塔都沒有和我提過這件事？」

  「啊這個......」世界抓抓頭髮表情微妙，「雖然會議上要求的是曾經觀察過您這件事必須對您保密來著，但是主人您問了啊，作為您最忠誠的犬，我必須知無不言才行！」

  一切的起因是司祈十八歲時消失良久終於出現的父親，陪著司祈過完了十八歲生日後，對方非常瀟灑得表示想和司母一起環球旅行。

  並且留給司祈一棟真的超級大的別墅。

  「如果覺得孤單的話就去找個房客吧？」登上飛機前，對方這樣神秘兮兮地對女兒交代。

  這就是司祈每天直播打GG的始末由來。

  可惜的是她的直播觀看人數永遠停留在堪堪兩位數，空蕩蕩的屏幕只有在她又一次做飯失誤時才會寂寞地划過一條「哈哈哈」，實在不是個打GG的好地方。

  好在司祈也並不指望依靠房租生活——在這方面司父還算是盡到了父親的職責，每個月的生活費都會只多不少地定時打入帳戶，更別提時不時還有司母來自世界各地的禮物中夾著的數額不等的鈔票。

  孤單......倒是的確有一點。

  畢竟司祈沒什麼朋友。

  這天照例對著鏡頭打過GG，說完再見關掉直播後，司祈聽見有人按響了門鈴。

  看著對講屏幕里陌生的西裝禮帽男子，司祈有些疑惑，「請問您是？」

  俊美到有些凌厲的男人聲音低磁，「我是你的房客。」

  「房客？」司祈反應了一下，「啊！是看了我的直播麼？我的確有提到過自己的地址，不過真的沒想到會有人直接找過來......」

  此時此刻，司祈無比慶幸昨天他因為實在無法忍受亂糟糟的屋子於是找了鐘點工給整個別墅做了大清掃，雖然價錢實在令人肉痛，但不管怎麼說總算不至於嚇跑來之不易的房客。

  「請進，可能有點亂，希望不要介意。」司祈偷偷打量著門外一身黑色西裝的男人，看起來二十七八歲年紀，渾身上下都刻滿了「氣場」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