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人類生存

  「通知：玩家司祈登入遊戲，你好。」

  公元2080年，7月25日，14時25分48秒。

  《人類生存》的世界公屏第一頻道上刷過這樣一句話。

  多年後人們發現一張偶然的截圖有幸記錄了這個瞬間，那張圖於是被命名為——「奇蹟的誕生」。

  當然那已是很久之後的事了，而今這還不過一次普通的初次登入通知，悄悄地埋沒在眾多通知之中。

  「初次見面，我是本區域引導員ID279，《人類生存》歡迎您的到來。」虛擬的個人房間內一張占據了整面牆的液晶屏幕，漆黑的屏幕里一個光團起起伏伏，發出具有金屬質感的機械音。

  「首次登入遊戲，請仔細閱讀新手指南。」

  「遊戲世界加載中，本次遊戲為新手教學關卡，無劇情，通關獎勵生存積分200，失敗不扣除生存積分。」

  「您當前生存積分為0，請再接再厲。」

  「新手指南已發放，請在教學關卡中查看。」

  

  「您有三十秒的準備時間，推開大門即可進入教學關卡。」

  「祝您遊戲愉快。」

  所謂新手教學關卡並不是一個完整的遊戲世界，只是在真正進入遊戲世界前的一個導引，沒有劇情，沒有可交流的NPC，雖然不同玩家加載出來的場景各不相同，但發布的任務都一樣——擊敗一位敵人。根據官方說法，這個教學關卡的目的是為了讓玩家可以切身體會到遊戲世界的真實性，所以進入後會有一段自由活動時間，然後只要擊敗指定對手即可通關，簡單到想失敗都困難。當然對於玩家來講最重要的還是通關獎勵的200積分和新手獎勵。

  司祈並沒有停留，抬手就推開了個人房間的木門，感受著入手搖搖欲墜的觸感，甚至來得及思考以後房間裡東西多了是不是要換扇防盜鐵門。

  門外是黑黢黢的山谷。司祈走出來的動靜在一片寂靜中格外分明，幾隻烏鴉被驚到，撲簌簌抖著翅膀扎進夜色里。

  再回頭已經不見了那扇木門，只一個淺淺的山洞。大約是剛下過雨，洞口積了一汪水，倒映著月光盈盈地比別處要亮不少。司祈攥著手裡的新手指南，湊過去準備認真拜讀一下——之前看直播的時候人們都說新手指南簡直是遊戲世界生存鐵律，可惜礙於遊戲規則內容不能對還未登入的非玩家透露，所有玩家都必須進入新手教學關卡自己確認。

  借著水窪映過來的月光，司祈先是認真打量了一下這本紅皮小冊子，只有五六頁的厚度，比巴掌大不到哪裡去，上面《人類生存》新手指南八個黑體大字，整個風格簡陋到只看一眼便可得知垃圾遊戲沒請美工。

  翻開後，第一頁是總則，「通關遊戲獲得生存積分，遊戲失敗扣除相應積分，每自然日隨機扣除一定積分，積分清零即死亡。更多積分獲取與使用方式請諮詢引導員。」也就是說只要遊戲任務不是「活下去」，在遊戲世界死了也可以消耗積分復活。但如果沒有了積分，玩家就會立刻死去——在現實世界裡。

  這些東西如今是個人都知道，畢竟自三十年前地球大氣層忽然彈出一個全息遊戲登陸界面，那個碩大的《人類生存》logo和遊戲介紹面板就日夜掛在天上，每天刷屏各種通關小貼士和遊戲公告。無論在哪裡，一抬頭都會被糊一臉的「遇見人形鬼怪有機率通過擊打他們的面部殺死他們哦」，「周六日擊殺野怪掉寶機率UP」，「周三解密線索半價」，「遊戲開服三十周年紀念活動即將於十日後開始，持續三周」之類的東西。而且是全球同步投影放送，完全罔顧科學規律。

  第二頁開始才是新手指南，司祈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識著，「第一條：切勿與任何發光的人形生物接觸。」

  「從來沒見過這個規則啊，也不知道是有什麼禁忌，難道是會觸發必死……」自言自語還沒結束，就感覺有什麼東西在扯自己的小腿。

  司祈低頭，正巧與泥土裡半埋著的電燈泡一樣閃閃發亮的男人打了個照面，「……呵呵，這可是真·抬頭不見低頭見。」

  司祈試圖把腿抽回來，試了兩次，未果，於是小炮仗炸了，「我眼睛又不瞎，你要一直擱這兒亮我之前能過來嗎！指南上可沒說你們當燈泡還帶休眠模式的！」

  亮得閃人眼睛的男人鬆開他的腿，用手指指地上的一張殘損的符紙，「你剛才把鎮住我的符紙踩破了，不然我也出不來。」聲音朗潤如玉石相擊，尾音里卻幽幽帶點撩人的媚意。

  「這符紙都能把你給鎮住怎麼我一踩就破，你別是逗我？」

  「唐僧把孫悟空從五指山放出來還只撕了張符呢，你事兒怎麼這麼多。」

  「那你想怎麼樣，」司祈一臉戒備，「我先說好啊，你要想整死我就提前說，我第一次死還想錄個像留作紀念呢，而且要吃人的話先咬脖子，不然一直死不了還疼。」

  「你要是死在我手裡那就是真死了，想什麼復活。」男人打了個響指，身體立刻便暗下來不再發光。「要不是那群老賊管得嚴，你以為我願意躲到這鬼地方，新手教學關卡才兩百積分，還不夠我吃飯的。」

  司祈木著臉往後退，「要不你就當我們沒見過，我才二十三，還是個孩子，養不起你的。」說完轉身就跑。

  男人伸長手一下就把他撈了回來，「你跑有什麼用，我要是想殺你你早就死了。」

  「那你想我怎麼辦？」

  「你先把符紙撕下來吧，」男人提醒，「別想著跑了，看看你的腳踝，那道黑印是鬼契，催動起來絕對可以折磨你到乖乖聽話。」

  司祈低頭撕符紙，還是管不住自己那張嘴，「別了吧，勉強的不是愛情，你得到了我的身也得不到我的心啊。」

  「你活這麼大真的挺不容易的。」男人貨真價實地感嘆了一句，「自我介紹一下吧，我姓万俟，名不可說，北魏年間人。現在，是鬼。」

  「媽耶千年老鬼。」司祈一哆嗦，「我叫司祈，今年二十三，要不，我叫聲祖宗？」

  万俟沉默了一下，「我死時十八歲。」

  符紙被撕，万俟輕而易舉就把自己從土裡拔了出來，夜色太濃，司祈只能隱約看清万俟一身紅衣，身形頎長挺拔，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單薄與清瘦。

  「新手教學關卡開啟，要求：擊敗鬼魂。獎勵，200生存積分。」

  「老鬼，你有什麼建議麼，比如跟著你說躺著就可以通關之類的？」司祈聽著任務發布的機械音，隨口問了一句。

  万俟搖頭，「我在遊戲世界實力會被壓制，所以躺著通關是不可能了。但如果你跪的姿勢標準，我能考慮考慮讓你跪著通關。」

  「新手任務還不值我跪一次的價，留著以後再說吧。」司祈回復得乾脆利落。

  話音剛落，陡然間一道黑影便從林子裡竄了出來。

  司祈後撤一步抬手便是一掌，「啪」，聲音清脆透亮。

  「真是一塊耐打的好臉皮。」看見黑影暫時停了下來，司祈甩甩手感慨，「聽聽這聲音，瞧瞧這手感。」

  新手教學關卡如其名字一般耿直，說它是回合制遊戲都污衊了回合制的名聲，司祈趁著那道黑影愣在那裡時箭步衝上去掄起胳膊左右開弓，「啪啪啪啪」的聲音連綿不絕。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那道黑影就那麼被打死了。

  在黑影消散前，司祈伸手戳了戳黑影的身子，卻只戳到了略顯粘稠的黑霧。「果然只有臉打了才有用啊，也就是說見鬼只能打臉，嘖，真吉爾刺激。」

  打鬼要打臉的技法不算什麼秘密，畢竟遇見人形鬼怪有機率通過擊打他們的面部殺死他們哦」這樣的小貼士隔幾天就會在天上飄一次，各技術流主播們也早就證實了其可信度，但就算記得明明白白，真正面對猛然衝出來的鬼時慌裡慌張亂打一氣的人還是占了多數。而如果不小心落到除臉以外的部位，鬼魂就會陷入狂躁，戰勝難度將大大提升。倒不至於讓人通不了關，但是一番苦戰是難免的。像司祈這樣第一次上手就輕車熟路對著臉一通招呼的，也只能說他果真是對打臉這件事天賦異稟。

  「新手教學關卡結束，完成度：S。」

  「正在返回個人房間。」

  「當前生存積分為200，請再接再厲。」

  「請於三日內進入您的首個遊戲世界，世界編號為F-358973，世界名稱為幽靈古堡。」

  「您的商城權限已開放。您的會議室權限已開放。您的論壇權限已開放。」

  「您的S完成度占比100%，已開放直播權限，將於每次進入遊戲世界前進行詢問。」

  「您的獎勵已發送至個人房間，請及時領取。」

  回到個人房間後一條條提示音陸續響起，其中最令司祈滿意的當屬直播權限的開放。直播權限的開放要求是S完成度占比50%以上，對完成次數沒有要求。直播可以說是賺得生存積分的絕好方式了。一方面，根據直播時間，觀看人數和房間熱度等的差異，會有各種等級的積分獎勵。另一方面，觀眾的打賞的積分也全數歸於主播，且這種打賞不限於積分，也可以是其他物品。此外，觀眾為獲得直播的錄製版所支付的積分同樣屬於主播本人。

  心滿意足的司祈正準備繼續閱讀自己還沒讀完的新手指南，翻開第三頁時下意識轉頭才看見已經坐在沙發上的紅衣老鬼。之前万俟老鬼不是自體發光就是身處夜色，司祈這還是第一次清晰看見他的臉。

  說實話，漂亮得過分。精緻美艷仿若最巧奪天工的一件瓷器，輕輕一碰就會隨風而逝。

  鴉羽一樣墨色的長髮隨意披散著，越發襯得皮膚白皙細膩猶似玉制。一雙惑人的桃花眸子，眼角弧度剛好地微微上挑，纖長濃密的睫毛在眼底勾勒出一道頗有張力的陰影，恰落在眼尾暈染的淡淡微紅處。眼波流轉間，似是動盪微涼的一汪春水。眉則細長，宛如黛墨工筆描繪。鼻樑高挺，薄唇色澤略淡了些，但卻極潤澤。大抵是因為仍是死時的少年模樣，五官輪廓較之尋常成年男人更為柔和稠艷，自有天成的一股子嫵媚慵懶。

  万俟斜斜倚著沙發，從司祈的角度便剛好可以看見線條流暢優美的下頜線，喉結，一直延伸至修長的脖頸，最後是略微散開的衣襟中隱隱可見的精緻鎖骨。

  傾國絕色，艷冠天下。當真是美得驚人心魄，見之則神魂顛倒。

  「第二條，切勿帶出除特殊獎勵外的遊戲世界中的物品。」司祈看看分明的白紙黑字，再看看花兒一樣的万俟老鬼，皮笑肉不笑地呵呵了兩聲。

  算了，反正犯一條是犯，犯兩條也是犯。司祈為了讓自己開心一點，暫時放下了手中的新手指南，轉而去開放在角落裡的新手獎勵盒子。

  首先是一張身份卡片，這張卡片相當於現實世界中身份證和銀行卡，起到了證明身份和儲存生存積分的作用。

  然後是一個平板電腦，用來在現實世界觀看直播和刷論壇——所有尚未登入的非玩家都是通過借用別人的平板來了解遊戲世界的。但只有在本人使用時才可以進行積分交易，包括在商城購買物品和直播打賞，獲取論壇信息等。

  其次是一個智能手環，新手獎勵發放的是基礎款，支持玩家間語音聊天，搜索其餘玩家位置，提供簡易地圖，購買解密線索，以及普通級別的物品鑑定。除這些基本功能外商城還提供眾多額外功能和服務，可以通過積分購買。

  最後則是隨機獎勵，和上述三樣統一綁定的裝備不同，隨機獎勵是完全拼人品的，臉黑的可能只出一塊石頭，臉白的說不定屠龍寶刀點擊就送。

  司祈搓了搓手深吸一口氣，心裡默念了幾遍阿彌陀佛才將手探進盒子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