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9 往事歷歷在目

  田詩園依舊沉浸在流了一灘口水，從而弄髒了安子奕褲子的窘迫之中。

  所以也來不及看一看直升機停落的草坪外，那一片熟悉得讓她魂牽夢繞的風景。

  想她的形象也乖巧溫婉的，卻流了那麼多的口水在安子奕的褲子上，真是丟人。

  該怎麼面對安子奕呀？

  她紅著臉，連耳朵都是滾燙的。

  頭也不敢抬一下，生怕觸碰到安子奕的目光。

  心跳也跟著快了許多。

  真是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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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子奕看著她這般害羞又自認為丟臉的模樣，不由笑了笑。

  「我都說沒事了，你還這麼耿耿於懷？」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田詩園又用餘光瞥見安子奕的褲子一角。

  「你要真的過意不去。」安子奕說，「回頭我脫下來，你幫我洗了就是了。省得我拿去乾洗。」

  「……」

  「我想，我們園園應該也會很心甘情願的替我洗一洗吧？」

  「好吧。」田詩園依舊垂著目光，「我等會兒給你洗乾淨。」

  「你真的不想看一看直升機外的風景嗎？」安子奕看著她。

  她這才慢慢的抬起頭來。

  直升機的螺旋槳已經停下來了。

  J省的冬天走得比京城晚。

  所以外面的夜色有些許寒涼。

  機組人員已經拉開了直升機門，搭好了台階，等待他們下飛機。

  抬頭的一瞬間，風一吹進來，就有一種熟悉的氣息。

  空氣中，是明明沒有冰雪，卻又比冰雪還要寒冷的冷洌氣息。

  熟悉如昨。

  田詩園從小到高中，都是生活在這座城市的。

  後來上了醫科大學，才離開這裡。

  這座城市給了她太多的歡聲笑語，也給了她太多的苦難與悲痛。

  她就是在這座城市裡，從一個無憂無慮的千金小姐蛻變成一個獨立堅強的孤兒的。

  當冷洌的風一吹來時，往事種種，歷歷在目。

  歡也好，悲也好，零零星星的，全都浮在腦海。

  只是吹一吹這陣風，田詩園便是滿眼染進了霧氣，水蒙蒙的。

  當她的目光，在看到停著直升機的草坪遠處，屹立著一座三層的歐式別墅後，整個人都驚呆了。

  還以為自己是出現了幻覺，才會看見以前曾經屬於她，屬於爸爸媽媽，屬於他們一起的家。

  但當她仔細的看著夜色中，依舊的城堡式別墅，依舊的別墅前泳池，依舊的門前銅獅銅象，依舊的花花草草，依舊鞦韆吊椅時，她徹底驚呆了。

  那是她的家。

  那是她從出生到高二，一直住著的家。

  那是給她多許多歡聲笑語，給過她溫暖，給過她溺寵式的父愛母愛的家。

  可那也不是她的家。

  高二那年，田家破產，欠銀行一大筆的錢。

  她是在睡夢中，就被人叫醒，讓她收拾收拾離開這裡，說是以後這座房子歸銀行了，銀行拍賣了以後低她父親欠的債。

  當時她沒有被立即趕出來，工作人員給了她半個小時的時間。

  可這半個小時的時間，她從天堂跌地了地獄。

  工作人員說她父母夜間跳樓，雙雙自殺，還說田氏破產，欠了銀行巨債。

  她不信。

  她打開電視機，每個台都在播報父母跳樓，田氏破產的新聞。

  接著許多銀行以外的債主找上門，要她替她父親還債。

  那些被田爸爸欠了巨債，憤怒的已經怒了眼的人，將她圍住。

  逼問她，田爸爸死前有沒有給她留下銀行卡，留下錢。

  她哪裡知道呢。

  她連爸媽雙雙跳樓自殺，都是最後一個知道的。

  如果是在古代，她一定會被這些人抓去青樓賣身了。

  好在還是個文明的時代，警察沒讓那伙人對她怎樣。

  渾渾噩噩的她，被送到了姨媽家。

  姨媽嫌棄，又被送到了舅舅家。

  舅舅和姨媽一起嫌棄，就又被送去了大伯父和叔叔還有姑媽家。

  但這五家親戚，都不想她在家裡礙眼。

  最後商量著，一家住一個月。

  而爸媽火化以及買墓地的錢，是姨媽一個人借的，但寫了借條。

  那個時候，外公外婆想幫她，可是退休金被姨媽和舅舅管著，所以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田詩園看著燈火通透的歐式別墅。

  一切如昨。

  還是那般豪華與幽靜。

  漂亮的房子，寬敞的室外泳池，名貴的花花草草，幾乎沒什麼變化。

  這是她的家。

  「園園。」安子奕心疼的攬著她的肩，將她半攬入懷，讓她靠在自己的肩頭，「我把這裡買回來了。」

  「以後就算你不會回來住。」他側頭看著早已經哭成淚人的她，又說，「我也會讓保姆和安保人員，在這裡看管著這棟別墅。」

  「……」

  「每天晚上，這裡的燈都會亮。」

  「……」

  「每一天，這裡都會有炊煙升起。」

  「……」

  「如果人世間真的有亡魂。我想岳父和岳母一定會回來看看的。」

  「阿奕。」田詩園哽咽著抬起頭來，眼睛已經哭得紅腫了，「你怎麼知道我爸媽是誰，又怎麼知道這裡是我的舊居？」

  「只要想知道，什麼都能知道。」

  「阿奕！」田詩園已經感動得無法用言語表達自己的謝意了。

  「別再哭了。」安子奕屈起拾指拭過她的淚痕，「否則一會兒外公外婆還以為是我這個孫女婿欺負他們的寶貝孫女了。」

  「外公，外婆？」

  「我讓澤川去接了外公外婆過來。坐了三個小時的直升機，肚子餓了吧？外公外婆一直在等我們一起吃一頓團圓飯。」

  田詩園哽咽著，眼淚滾滾砸下來。

  「乖，別哭了。」

  「阿奕，我……」田詩園萬萬沒有想到，還能有重返這棟別墅的一天。

  「你要真想哭，就再哭會兒。」安子奕把她抱過來，雙臂圈著她嬌小顫抖的身子，「哭過了就別再哭了，一會兒見到外公外婆，得高興一些。別讓兩位老人擔心。哭吧，這些年所有的委屈與辛苦，都統統發泄出來吧。」

  這些年她過得確實是辛苦。

  那種艱辛，不是常人能承受的。

  田爸爸田媽媽死後，她一直把這種痛苦和委屈都壓抑在心裡。

  不斷的告誡自己，要堅強，堅強，堅強。

  所以也沒有讓自己怎麼的流過淚，怎麼的發泄過心裡的苦與痛。

  這一會兒，她的淚水真的是有如決了堤一般。

  ~

  下午還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