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抱抱我

  安如初小心翼翼地擦拭著他嘴角的水，心痛得無法呼吸。

  她含著嘴裡的水，輕輕的吻著時域霆的唇，讓水一點一滴的流進他的嘴裡。

  如此反覆，餵了他好幾口。

  她這才抬起頭來。

  月華下，即使他滿面蒼白，唇色又干又烏，可依舊擋不住他臉上的英姿帥氣。

  他還是那麼的濃眉俊目，輪廓如刀削，鼻翼如山峰。

  清輝的月光照在他長長的睫毛上，在他英姿的刀削的臉上落下淡淡的側影。

  多麼一個妖孽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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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使生命垂危，也可以帥得讓人無法移目。

  安如初很難將現在的時域霆，和以往那個霸氣側漏的，總是愛調戲她，總是愛朝她耍流氓的男人聯繫在一起。

  因為他是那樣的沒有生氣。

  若不是他若有似無的氣息，她真的以為他已經離她而去了。

  安如初撫著時域霆的臉，好像被人剜心割肉似的疼，連呼吸也在疼。

  「時域霆，你倒是起來啊，你不是喜歡調戲我嗎，你倒是起來啊，我現在就在你的身邊，你起來，你起來啊。」

  她不想讓眼淚流出來。

  因為他說過，如果是他的女人就不許哭。

  她不想他突然醒來，看見她流淚的樣子。

  所以她仰了仰頭。

  三十度的看著破爛的窗戶外，那片遙遠的星空。

  她忍了幾秒。

  眼淚還是忍不住。

  她把眼淚擦乾，手掌重新溫柔又輕緩的落在時域霆的臉上。

  然後輕輕的撫著他的臉。

  「時域霆，你起來啊，我就在你的眼前，你起來抱抱我。」

  她的聲音很無力，「你起來抱抱我啊，你起來……抱抱我啊……」

  安如初這才發現，能像以前一樣躺在他的懷裡，是一件多麼幸福的事情。

  可是現在，無論她怎麼喚他，喊他，他都理都不理她一下。

  睡得那麼死。

  像是一睡不起。

  安如初突然皺眉。

  怎麼時域霆剛剛還溫熱的臉頰，一瞬間就冷了起來。

  「發冷了嗎？」

  安如初趕緊把自己身上的衣服，除了最裡面的那件和內衣，全都脫下來蓋在時域霆的身上。

  這時，查探情況的凌一楊從外面走進來，不由皺眉，「阿霆怎麼了？」

  「時域霆突然冒冷汗，全身都很冷。」她跪趴在時域霆的身前，上半身小心翼翼的抱著時域霆，臉貼著時域霆冰冷的臉，「他好冷。」

  凌一楊也把身上的衣服脫了下來，全都蓋在時域霆的身上，「不能生火，外面有外軍。不知道是哪派的。Y國的內戰有很多股勢力都參與其中，我們面臨的是多方面的危險。」

  「一楊，要不我們現在上飛機，連夜把時域霆送回國吧。」安如初想了想，又說，「如果回國太遠，就近的國家和城市也行，反正我們必須馬上把他送進醫院。」

  「不行。」凌一楊立即反駁，「阿霆現在的情況，經不起折騰和奔波。別說是上飛機了，就是挪動他一下，也可能要了他的命。」

  安如初心亂如麻。

  凌一楊也是一陣沉默。

  兩個人凝視著時域霆，久久的不說一句話。

  對於安凌二人來說，時域霆對他們都十分重要。

  誰都擔心他而勝過擔心自己。

  「藥和水不能停，水裡加糖。」

  「我餵過他了。」

  「如果能挺過今晚，阿霆就會沒事的。」

  凌一楊雖不是醫生，但在這方面他還是有些經驗的，畢竟生與死之間他見得太多，太多。

  「今晚？」安如初只覺得來了個當頭一棒，敲得她暈乎乎，「你的意思是說，如果時域霆挺不過今晚，他就會死嗎？」

  凌一楊沒有立即回答。

  他垂著頭，胸口很悶，沉沉的嘆了一口氣。

  安如初盯著他，簡直無法接受，「一楊，你倒是說話呀。」

  凌一楊又沉沉的嘆了一口氣，這才緩緩的點了點頭。

  安如初立即癱軟在沙石地上。

  細嫩的手掌在石頭尖上戳破了皮，戳出了幾道細細的口子。

  很快有鮮血湧出來。

  她的身子軟得無力。

  腦子亂成一鍋粥。

  什麼叫過了今晚時域霆還不醒，就永遠醒不過來？

  情況怎麼糟糕到了如此地步？

  她不信！

  凌一楊把她扶起來，「你的手又流血了。」

  「我不信。」安如初抓著凌一楊，手不停地在顫抖，「時域霆不可能死，連閻王都怕他，他怎麼可能死。」

  凌一楊心情沉重，竟是一句話也解釋不出來。

  兩個人看著死死昏睡的時域霆，心情各自複雜。

  「如初，這要看阿霆的命。如果他過不了今晚……」

  「閉嘴。」

  「如初。」

  「他一定能挺過去的。」安如初握起時域霆依舊冰涼的手，緊緊貼在自己的臉上，「他一定能挺過去的。」

  凌一楊拍了拍她的肩，「對，他一定能挺過去的。」

  「時域霆不會死的。」

  「如初，你別這麼激動，也許情況會好轉。」

  「我也不允許他死。」

  「你放心，阿霆的意志力堅強，我相信他能挺過今晚的。」

  「不是能。」安如初眼裡的信念極深，「是一定能，必須能。」

  可是情況並不樂觀。

  中間有好幾次，時域霆呼吸急促，體溫驟轉，反反覆覆的好幾次。

  安如初和時域霆親眼見證了，時域霆走近鬼門關，又從鬼門關回頭。

  情況又驚又險。

  這一夜，安如初連眼都沒合一下，好不容易捱到了夜裡四五點。

  時域霆的情況也穩定了一些，只是燒還沒有完全退完。

  凌一楊感嘆道，「幸虧安爺準備的藥比較齊全。」

  「天快天亮。」安如初看了看天邊，那一片朦朦朧朧的天跡，「能捱到天亮，時域霆一定就沒事吧？」

  凌一楊也看了看天邊，沉沉的嘆了一口氣，「嗯。」

  「一楊，為什麼時域霆只是鎖骨中槍，卻傷及性命？為什麼會這麼嚴重？」

  「子彈的彈頭碎在了他的鎖骨，連接心臟和後肺葉神經的地方。」

  「可是那樣也不會致人死地啊。」

  「子彈是含鉛的，所以必須把碎掉的彈片都及時取出來。如果沒有及時取出來，時域霆在飛機上就有可能……」

  「是術後感染？」

  「嗯。」凌一楊點了點頭，「頭部中槍死亡率90%，四肢中槍死亡率20%，左胸中槍死亡率100%，右胸70%，腹部70%……」

  「……」安如初聽得心驚膽戰。

  「如初，你別擔心了，很快就天亮了。」

  「如果時域霆不能醒過來，我會一直在這裡陪著他。」安如初跪趴在時域霆的身邊，輕輕的抱住他，「這一輩子，我一定要和時域霆生而同床，死而同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