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新社建在隊上

  起名字這種事肯定要請教在場的唯一一個大儒。

  虞翻當仁不讓，輕拈鬍鬚，微笑道：

  「嗯，太子手下精銳以昊天為名，這如昊天軍一般的私社便祭祀皇天后土……

  有了，就叫天地會如何！」

  天地，自然就是皇天（昊天）后土，會則出自《禮記·檀弓下》:「周人作會而民始疑。「

  虞翻旁徵博引，聽得眾人一愣一愣，都表示虞仲翔先生果然了得。

  不過……

  劉禪總覺得這個名字聽起來怪怪的，

  他猶豫片刻，道：

  

  「呃，換一個換一個……嗯，得體現我軍的主旨才行。」

  哪裡不好聽了嘛？

  虞翻非常委屈，一時也想不出什麼好詞。

  倒是姜維靈機一動，道：

  「我之前向仲翔先生求教，先生曾以《中庸》教我，我記得有句話叫『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

  我軍以仁義當先，不如就叫力行社吧！」

  姜岑的情商極高，姜維在投降之後跟著這位族叔學習也變得很會說話。

  《禮記》他雖然不曾通讀，卻也知道「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恥近乎勇」，

  但他一個小輩這麼說，豈不是顯得大儒虞翻沒了面子，於是反而說是虞翻創造。

  果然虞翻大喜，開心地道：

  「力行大妙，太子，就叫力行社如何？」

  雖然劉禪依然覺得怪怪的，但這個名字好像比天地會聽起來多了點內涵。

  他點點頭，道：

  「好，就這麼做——

  由伯約挑選精卒，這力行社今天便創建了。」

  姜維連連推脫不敢，可眾人都對姜維的建議非常滿意，見太子都青睞姜維，自然抓緊給姜維抬轎子。

  能有這樣的考量，已經能證明太子之前的眼光非常不錯，

  能被太子選中的人，無一例外都是精純智謀之士，讓他來統帥這支新組建的力行社，自然是不會出什麼太大的問題。

  再說，盟會也好，結社也罷，雖然早就已經出現，但具體該怎麼運營眾人都是兩眼一抹黑。

  就任由姜維慢慢折騰，看看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就是了。

  得到劉禪的許可，姜維的心中又是感激又是歡喜。

  自己要是在魏國，絕對不可能受到這樣的栽培，

  太子對我如此信任栽培，我姜維就算肝腦塗地也難以報恩分毫。

  從今以後，我姜維願意拼死守護大漢，若是有賊人膽敢侵犯，我和我的子孫哪怕還有一口氣在，都要和他們血戰到底。

  這結社之事姜維一直沒什麼經驗，他也只能慢慢揣摩。

  他將那些因為凍傷戰鬥力嚴重下降的昊天軍軍士召入社中，作為第一批班底。

  這些人的信念忠誠是絕對信得過的，姜維跟他們一起制定力行社的信條、理念，再開始大力發展社員。

  為了防止力行社失控，他還主動要求將力行社置於校事的領導之下，

  這讓虞翻的心情更好，暗暗誇讚姜維會做人會做事，以後一定能做出一番大事。

  在虞翻的主持下，留在冀縣的句扶、丁奉也紛紛前來出謀劃策，

  丁奉最擅長的戰法是裹挾大量的流民做出一副聲勢浩大的模樣，

  但這種戰法導致軍隊的戰鬥力起伏不定，他手下的許多軍士雖然戰力不錯，但當年加入軍隊的初衷就是為了吃口飯，打硬仗的能力還比不過王平手下那支以蠻人為主的無當飛軍。

  如果有昊天軍士卒的加入能讓他的部隊得到戰力提升，丁奉自然是樂見其成。

  「孝興放心，我自然不會虧待汝手下的兒郎，

  到了我軍中，我最少要讓他們做個都督，汝放心便是。」

  句扶也微笑道：

  「好，我手下這些兒郎都是精銳中的精銳，做個都督當然是綽綽有餘。」

  兩人聊得興高采烈，姜維卻緩緩地搖了搖頭。

  「這，只怕不妥。」

  「為何？」句扶眉毛一挑，顯然有點不開心。

  昊天軍一直特意不擴編，才保持著五百人的規模。

  如果大肆擴編，這些人早就能做都督，說來句扶還覺得有點對不起他們。

  這次改編，句扶自然有心為他們爭取做上軍官的位置。

  姜維平時謙和，可在此時上卻據理力爭。

  「昊天軍眾將自然是金子一般，

  可就是因為如此，才應該把他們放在底層，從底層慢慢升起。」

  「昊天軍能戰無不勝，因為元從班底各個出身益州富戶，

  有文化，重信義，且都見識過太子通神的手段，願意為太子效死。

  除了傳播我軍的仁德救世之念，還要加強對底層軍將的控制。

  這才是一支強軍。」

  丁奉倒是也聽明白了大概，點頭道：

  「是，汝手下的昊天軍之所以厲害，是因為人人忠勇不二，

  若是一下做了都督，手下統帥的還是那些從各地募來的普通兵士，未必就能如昊天軍一樣奮力殺賊。」

  句扶雖然不甘心，可他想想也對，也只能咬咬嘴唇道：

  「好，不過汝等要發誓，絕不可虧待了我手下的兒郎。」

  「這是當然，」丁奉立刻保證，「若有升遷，我絕不會忘記了這些兄弟。」

  幾人商議，暫時以力行社的社員為隊長，將力行社的制度設置在隊上，統帥一百人，

  他們暫時的工作說起來簡單，但實際也非常複雜。

  一是參加軍隊管理，讓丁奉手下這些士兵學習更好的作戰技術，在攻堅和守衛的作戰中能自己想出更多的辦法；

  二是維持漢軍的紀律——丁奉認為現在的漢軍軍紀也需要重新編纂梳理，弄點通俗易懂的方便底下人、也方便流傳開來被更多人理解支持；

  三是監督軍隊的戰利品控制，打仗的戰利品分配一直是個很嚴重的問題，如果搞不好，再強的軍隊也會出現嚴重的問題；

  四是通過印刷術的力量將力行社的主張傳遞出去，讓日後作戰中有儘可能多的百姓願意為大漢作戰廝殺；

  五是作士兵教育工作，讓他們明白現在自己正在參與一場能載入史冊的光榮戰爭，吃糧是當兵的報酬，而不應該是當兵的目的。

  想法挺多，就看下面的人能執行到哪一步了。

  「我在街亭的時候，一群軍士互訴苦難，

  說起生活困苦艱難種種，都願意並肩廝殺，共懲不臣。

  依我看，日後每有新降之人，當力主其苦訴前事，號召眾將並肩討伐不臣，為我軍所用！」

  「呃，萬一他們投降之前比投降之後更好……又該怎麼辦？」

  「這話說得，若我軍還比不過魏吳，又如何讓天下人傾心投效。」

  高層將官的福利這個沒法比，但提高基層士兵的待遇還是完全做得到的，

  現在魏國下轄的那些軍士是什麼待遇眾人也都清楚，這點漢軍絕不可能會比不過他們。

  「如果諸君沒有異議，就把此事速速報於太子，力行社便有勞諸君照拂了。」

  ·

  劉禪看著手下眾人搞出來的一大堆設計方案，雖然不是很懂，但還是覺得很厲害的樣子。

  一開始同意方案開始搞這些部署的時候他並沒有感覺有什麼困難之處，但一大堆的部署方案拿到面前，劉禪的頭頓時一下變得有三個大。

  這麼複雜的嗎？

  不過，姜維居然能把這麼籠統的方案部署地非常清晰完整，倒是真讓人刮目相看。

  見劉禪一直在低頭沉思，姜維有點心虛地道：

  「臣等愚見，若是有不妥之處，還請太子指點。」

  「呃……」劉禪捧著姜維、句扶、丁奉三人弄出來的一大長傳奏疏，一時半會兒還真摸不到頭腦。

  可力行社草創，姜維等人對自己這個太子寄予厚望，若是連一點有建設性的意見都拿不出來，豈不是讓人小覷了。

  真是讓人頭疼啊。

  劉禪摸著下巴思考了許久，認真檢查上面的章句，等看力行社的信仰方面，突然眼前一亮。

  姜維等人認為力行社之所以強大，是因為眾人把劉禪奉為昊天上帝的化身，所以肯銳身赴難，死戰不退。

  他打算憑藉力行社眾人在軍中好好推廣這個理念，讓全軍在作戰是都相信自己是尊奉神意，自然戰無不勝。

  可以說，這個說法實在是太鄭智正確了。

  可劉禪總覺得聽起來有點彆扭，他雖然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能抵達千年之後，但千年之後給他的最大見識就是天下的一切都是可以認識，可以理解的。

  小範圍內的昊天軍士兵見識了自己的手藝，傳說自己本領高強有助於給上位者披上一層神秘的面紗。

  可大範圍內推廣這個理念，以自己的威信強大，怕是會阻礙後人對世界的認知。

  雖然一時效果不錯就是了。

  思考許久，劉禪長嘆道：

  「伯約，我大漢天兵是為何而戰？」

  「大漢的天兵是為天下萬民而戰，而天下所有受迫害的百姓而戰，為重現大漢的光榮而戰。」姜維肅然道。

  唔，劉禪自己都背不過的東西，姜維居然背的滾瓜爛熟，這讓劉禪非常驚奇。

  他慨然道：

  「力行社力行仁義，要讓大漢天兵成為萬民的利劍，而不是為昊天上帝而戰——

  昊天上帝無所不能，根本不需要我們為他廝殺。」

  「這……」

  這就有點超過姜維的常識了。

  不過聽到劉禪的解說，姜維心中似乎恍然明白了什麼。

  太子這思想，真的是遠遠超過了常人，

  怪不得他能得到昊天上帝的寵幸……

  「不過，太子，這樣真的會有很多人支持我們嗎？」

  人都是很自私的。

  要為受苦受難的人而戰，這個口號喊得真好，可真的行動起來，阻力肯定無比巨大。

  當年的真·天命之子在結束了戰鬥之後也褪去了光輝，選擇了跟世族媾和的簡單路線。

  太子這決心不小啊。

  「就是因為如此，所以才需要力行社的指引。

  有一句話，我相信伯約一定能理解……」

  劉禪緩緩起身，鎮定地念道：

  「公者千古，私者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