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家事難斷

  農曆，八月十五，中秋。

  

  張謙修一家吃過飯，開車直奔九牛坳，今天要給外公送節。

  胡金松這些日子一直都在研究開店的事情，幾乎已經快要入魔，剛把張謙修一家招呼坐下，就拉著張謙修去一邊聊天：「小修，我琢磨著過兩天就開店，我家這情況你知道，要是錢少的話，砸鍋賣鐵也能拿出一點，但肯定是不夠開店的。」

  「舅，這個我明白，我之前就說了，你要開店的話，所有的費用我先幫你墊，至於米的話，先從我這裡拿，我就賺個一毛幾分錢，等你賣了以後，再給我錢就行了。」張謙修說道。

  胡金松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這畢竟是要你墊不少的錢。」

  「舅，你這話就客氣了，都是一家人，我們家困難的時候，你和舅媽可都是一直在想盡辦法幫我們，我這運氣好賺了一些錢，幫您這一點小忙，算不得什麼。」張謙修對於舅舅一家還是感激的，上一世他們就幫了很多的忙。

  胡金松點頭：「對，都是一家人呢。」

  在胡金松家裡吃了午飯，休息聊天的時候，胡珊珊找了個機會，拉著張謙修就往外走：「哥，我們出去玩。」

  曹春燕見狀，趕緊喊道：「你個死丫頭，又讓你哥給你買吃的是不是？」

  胡珊珊頓時就焉了。

  張謙修輕輕一笑，說道：「沒事，舅媽，我和珊珊出去走走。」

  「小修，你可別慣著她，她天天就念著你來。」曹春燕說道。

  「那說明我們關係好啊！沒事的，那我和珊珊出去走走。」

  張謙修現在說話，還是有很大分量的，曹春燕也只是嘴上說說，不會真死活攔住不放。

  出了門，胡珊珊頓時就活潑了：「哥，還是你好，我媽就知道天天念叨我。」

  「等你長大就不會了。」張謙修說道：「我小時候也被我爸媽念叨啊！現在你姑父還經常罵我呢。」

  「姑父為什麼要罵你？我爸老說，我要是有哥你一半有能耐就好了，昨天晚上還在說呢。」胡珊珊不解的地問道。

  張謙修想了一下，說道：「以後你就明白了。」

  胡珊珊也不去別的地方，拉著張謙修直奔蘇雨薇家買東西。

  張謙修過去的時候，只有一個老人在守店，蘇雨薇他們都不在家，應該是送節去了，當地的風俗，八月十三、十四、十五這三天，都是出嫁女兒給娘家送節的時間。

  「三爺爺，買東西。」胡珊珊興奮的說道。

  老人露出慈祥地笑容，說道：「好！要買一點什麼啊？」

  胡珊珊說道：「我要健力寶。」

  老人笑盈盈地說道：「好！你自己拿。」

  胡珊珊應了一聲，進店去拿吃的，張謙修找到機會，跟老人打招呼：「蘇爺爺好。」

  不消說都知道，這個人就是蘇雨薇爺爺。

  蘇雨薇的爺爺叫蘇意蘊，他這人也如他的名字「意蘊」一般，是一個非常有內涵的人。

  蘇意蘊飽讀詩書，在戰亂年代也當過並，不過蘇意蘊做的是後方工作，主要處理的是文件等，沒有上過戰場。

  從部隊回來以後，蘇意蘊又去做了老師。

  蘇意蘊笑呵呵的打量了張謙修一下，說道：「後生，你就是張謙修吧？」

  張謙修點頭：「是的，蘇爺爺。」

  「好！」蘇意蘊做了以個請的手勢：「坐吧！我們聊聊。」

  張謙修恭敬的坐下。

  蘇意蘊問道：「我叫你小張，不介意吧？」

  「行，小張或者名字都可以。」張謙修說道。

  「小張，聽說你在縣城做生意啊？」蘇意蘊問道。

  「對，做一點小生意。」

  蘇意蘊又說道：「我聽柏林說起過你，昨天晚上，我們家吃飯的時候，也說起你了。」

  「聽說，你和薇薇現在在談男女朋友？」

  張謙修一愣，不知道這個消息是怎麼傳出來的，蘇雨薇難道沒有解釋？還是說蘇意蘊就是在詐自己？

  張謙修說道：「沒有！不過我覺得薇薇挺好的，要是有可能的話，我還是願意照顧她的，可她目前還有一些猶豫，我也理解。」

  蘇意蘊輕輕一笑，說道：「小張啊，其實薇薇那孩子，對你和對別人還真不一樣的，她對你可是很維護的。」

  「昨天晚上，薇薇他母親有點不放心，怕你騙了她。薇薇那丫頭雖然一直在否認你們兩個的關係，但只要一說你的不好，她立刻就反駁了，還說你不是那樣的人。」

  「你是不知道，那孩子可從來不會這麼激烈去反駁別人的。」

  張謙修心裡還是挺高興的：「薇薇是挺溫軟的，平時說話都不會太激動。」

  「是啊！」蘇意蘊點頭，又問道：「聽小蔣說，你要做一個什麼電路的？」

  「集成線路，我要做的東西也叫晶片或者CPU。」張謙修解釋說道。

  「這些我都不懂，但聽說，這個東西，很厲害？」蘇意蘊問道。

  張謙修點頭：「很厲害，就好像槍炮的火藥一樣，沒有火藥，不管什麼槍炮炸彈都沒有用。」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能理解了。」蘇意蘊笑著說道。

  胡珊珊這時候已經挑好了東西：「三爺爺，我要這些。」

  蘇意蘊看了一眼，笑著點頭：「好，一共六塊錢。」

  張謙修趕緊數了錢，蘇意蘊也沒有拒絕，又說道：「小張，今天晚上來吃飯吧！」

  張謙修想了一下，說道：「蘇爺爺，今天晚上可能沒有時間，我看一下，明天有沒有時間。」

  「也行！」

  和蘇意蘊聊了一會，張謙修起身告辭，和蘇意蘊聊天，張謙修心裡其實還是很有壓力的。

  畢竟張謙修想把人家孫女給拐走，說起話來，也沒有那麼的理直氣壯，反而有一種被「考察」的感覺。

  回家的路上的，胡珊珊問道：「哥，你是不是和薇薇姐要結婚了？」

  張謙修輕輕拍了以下胡珊珊的腦袋：「就你懂。」

  「我聽我爸說了，剛才你和三爺爺說的話，我也聽到了。」胡珊珊跟著又很肯定的做了判斷：「你們肯定是要結婚。」

  「你別出去亂說啊！」張謙修叮囑說道：「到時候你微微姐不高興，小心抽你。」

  「只要你不打我，薇薇姐才不會打我呢。」胡珊珊很自信的說道。

  張謙修輕輕一笑：「那我抽你。」

  「你還說不跟薇薇姐結婚，你現在就在幫著她。」胡珊珊吃著零食，鬼靈精怪的說道。

  下午，張謙修開車去了鎮上，今天過節，總要去看一下爺爺和二伯才行。

  二伯張永勝在鎮上做小生意，開了一個麵館，生意還算是不錯的。

  張謙修他們來的時候，店裡生意還算不錯。

  二嬸叫劉秀珍，身體不怎麼好，做不了什麼重活。

  張永勝看到張謙修一家來，趕緊放下手裡的活：「老大，嫂子，小修。」

  張愛兵看著店裡的人，笑著說道：「老二，你這生意不錯啊！」

  「餬口而已，這過節，出來的人多。」張永勝說道：「先去裡面坐，我等一下就關門。」

  胡金娥趕忙說道：「老二，我們就是來看看你們，做生意重要。」

  「沒事，一天不做也餓不到。」張永勝笑著說道。

  走過外面的店面和廚房，裡面還有兩間房子。

  一家人平時難得聚在一起，這過節聚在一起，要說的自然就多了。

  張永勝等客人走了，也關了門。

  下午吃飯的時候，爺爺張敬山忽然說道：「小修，聽說你做生意賺了不少錢啊？」

  張謙修本來一直沒有怎麼說話，說起這個事情了，開口說道：「生意還可以，賺了一些。」

  張敬山說道：「你二伯這些日子這錢不怎麼用得來，要不你借一點給他，讓他也輕鬆一些。」

  張謙修自然是沒有什麼意見，雖然上一世二伯沒有幫自己家什麼忙，那是因為他的生活過得也不好，賺一點錢就要給二嬸治病，但二伯從來也不會給自己家拖後腿：「這個沒有問題。」

  張永勝這時候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小修，你放心，等我這周轉的過來了，立刻就還你錢。」

  「行，那二伯你要多少錢？」張謙修問道。

  「五百吧！」張永勝說了一個數字。

  五百塊錢，對於現在的普通人來說，也不算一個小數字，但對於張謙修來說自然不是什麼問題，恰好兜里還有六百的整錢，乾脆一次全部給了二伯：「二伯，這裡六百，你先拿著用。」

  張永勝接過錢，連連道謝：「行，六百，最多一年，我就還你。」

  「好！」張謙修應著，這六百塊錢還不還其實無所謂，但張謙修也沒打算開口說不用還，主要是怕出現「升米恩斗米仇」的事情，到時候鬧得大家都不開心。

  借錢的事情說定，張敬山又說道：「老大，我們平常都跟著老二，花銷也不小，是不是？要不以後你們也給一點生活費？」

  張愛兵有些不高興：「爸，我每年也會給你們送過來的啊。」

  張敬山說道：「這個米我給你記著的，可我們也要花錢，是不是？」

  張愛兵說道：「爸，我一年送兩次米過來，加起來都有一千斤了，怎麼也夠你們兩老吃了，老二基本不用管你們的米啊。」

  「而且你們在這裡，也給老二幹活，家裡可就我一個人，你們也沒有幫我做一點什麼。」

  張敬山頓時不吭聲了。

  張謙修知道，家裡每年的稻穀，先拿去繳納農業稅，用次米繳農業稅，肯定會給退回來的。

  繳農業稅以後，剩下好一點的都給送到鎮上二伯家來了，因為二伯在鎮上種不了稻穀。

  最後剩下次米，都是留著自己吃的。

  在送米這問題上，胡金娥還張愛兵鬧過，覺得送一半好米，一半次米就行了，不能好米全部給二伯家送過來，自己家吃次米。

  張愛兵堅持要送好的，也就這樣堅持下來了。

  也因為送米問題，張愛兵自認為對父母問心無愧。

  胡金娥在這個問題上，和張愛兵是一個想法的。

  張謙修說道：「爸，爺爺在鎮上也確實是要花錢。」

  張愛兵卻不樂意了，說道：「當初就說好了的，我負責你爺爺奶奶吃飯的問題，你二伯負責兩老吃菜和平時花銷，看病我們兩個人平攤。」

  「兩個老人一天吃兩斤米，一年才七百多斤，剩下兩百多斤米，如果拿去賣的話，怎麼也要賣幾十百把塊錢吧？那就算給你爺爺奶奶看病的了。」

  「你爺爺奶奶這些年也沒有什麼大病，一年幾十百把塊錢還不夠啊？」

  這是張愛兵心裡的帳，這麼一算，張永勝立刻說道：「老大，爸就是說說，你也別往心裡去。」

  張愛兵不吭聲，算是默認了。

  張謙修本想自己做主，一個月給爺爺奶奶一點生活費，但想了一下，還是沒有說出口。

  原因其實很簡單，自己開口了，到時候所有的好話說的都是他這做孫子的，而他父親很有可能就會被人說得一無是處，是一個白眼狼。

  因為錢的問題，接下來的氣氛有一些沉悶，大家都不怎麼說話。

  張謙修試著說了幾個村裡的話題，但張愛兵轉頭就把話題給聊死了。

  一直到走的時候，這種氣氛都沒有緩過來。

  從二伯那離開的時候，天色已經黑了，張謙修開車也不敢太快：「爸，爺爺贍養費的問題，你再考慮一下，給點錢也沒有什麼事。」

  「你錢多，你給啊？」張愛兵不滿的說道。

  張謙修頓感無奈：「爸，我們家現在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一年給爺爺奶奶一點贍養費還是可以的。贍養父母，那也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啊！」

  張愛兵理直氣壯的說道：「我養了，我怎麼沒有養？讓你爺爺奶奶回農村，你二伯一年給我七百斤米，五十塊錢，只要不住院生大病，我什麼都不用他管，你爺爺奶奶在家裡也不用乾重活，只要給我們煮一下飯就行。」

  「我一年給一千斤大米，可比我的要求低多了，你看看你二伯願不願意然讓你爺爺奶奶回來，他肯定不願意。」

  「不說別的，我一年出一千斤大米，你大伯一年出一千斤大米，你爺爺奶奶兩個人自己過日子，比現在不知道要快活到什麼地方去。」

  「你二伯在你爺爺奶奶身上就沒有花什麼錢，反而是你爺爺奶奶幫了他很多，你爺爺奶奶就是向著你二伯，知道嗎？」

  張愛兵這些話說的倒是實話，如果兩個老人一年有兩千斤大米，光吃的話，兩個老人一年七八百斤完全夠了，剩下的一千多斤，能賣三到四百塊錢，然後回農村住，在房子邊上的菜園子裡種點青菜，養一頭豬、養一些雞鴨，比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農村老人都要過得好。

  「爸！贍養父母不是這樣算的，養老人盡的是孝心，不是跟兄弟比誰付出的多，誰得到的多。」張謙修心裡也有一些無奈。

  胡金娥這時候說道：「小修，這一點，你爸也沒有說錯，你二伯家裡，一年基本不用怎麼買米，都是我們家給的。」

  「雖然養老人，是天經地義的，但我們也不能吃啞巴虧啊。」

  張謙修沉默了一下，說道：「爸、媽，做生意，跟外人算帳，那是要這麼算，但養老人這樣算的話，那就有一些不對了，我們家現在又不缺錢，你們也不希望我以後給你們養老的時候，還要算你們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錢吧？」

  張愛兵和胡金娥兩個人頓時都沉默了。

  這關係到自己以後養老的問題，兩個人肯定都不可能說的這麼輕鬆。

  「爸，一個月給爺爺奶奶一百塊錢，這個錢我來出，用你的名義給，怎麼樣？」張謙修又說道。

  張愛兵這時候終於鬆口了，說道：「一百太多了，我現在一個月都賺不到一百，給你爺爺奶奶一百塊錢，到時候還不都落入你二伯的口袋了？」

  張謙修嘆了一口氣，說道：「這些問題有這麼重要嗎？錢我們給爺爺奶奶的，他們怎麼花，那是他們的自由。」

  「我們現在要是賺不到錢，我們確實要計較，但現在一百塊錢，對於我們來說，也不是什麼大問題。」

  胡金娥說道：「一個月給五十吧！這已經很高了，你看看村里，誰家能給老人五十塊錢一個月？」

  張謙修也懶得計較這些，反正爺爺奶奶現在身子骨還硬朗，給的錢也確實都給二伯了，給的錢，爺爺奶奶也只是收到心意，根本得不到任何的好處。

  「那行吧！」張謙修說道：「那等有時間，爸去一趟鎮上，把錢給爺爺送過去。」

  「行吧！」張愛兵乾巴巴的說道。

  一路無話，等回到村里，已經是晚上九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