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人走了

  吳氏輕嘲道：「你看，我還沒說你妹妹怎麼不好呢，只這麼一句你就不信了，咱們院子裡鬧得這麼大的動靜，兩邊的鄰居都能聽到，不然二奎嬸怎麼能來，回頭你要是不信，你只管去問問，我說的有沒有一星半點的假話，還有三弟和三弟妹，月嬌和月雨也在那的，爹回來的時候雖然沒看到月瓊絆了迎兒，可是月嬌也跟爹說了實話的，以前我總想著，這個家兄弟姐妹不少，大家在一處相處哪有舌頭不碰牙的，抬頭不見低頭見，一般的事就過去了，所以受了委屈我也就忍著，就是娘說了些不好聽的我也忍著，就是幾個丫頭成天被趕著上山下地的，我也忍了，誰讓她們沒投生到一個好人家，偏偏托生到我的肚子裡，生來就是吃苦的命。」

  吳氏忍著到了嗓子眼的哽咽，輕聲道：「孩子他爹，你知道嗎，這些我都能忍，因為我的孩子至少還是好好的陪在我的身邊，可是今天仙兒的腿出了這樣的事，你知道你娘是怎麼說的嗎？你知道當她得知鳳兒去請了喬叔的時候，你娘是怎麼說的嗎？喬叔從咱們家走的時候，你娘在院子裡又是怎麼說的，你聽到了嗎？」

  一聲聲質問，就是羅天翔沒有當時在場，可是對於自已娘這些年的了解，羅天翔也知道他娘準是說了什麼傷吳氏心的話，不然吳氏不能這般的不依不僥。

  羅天翔也不去問個究竟，也不想著去替自已的娘辯解，試圖去拉吳氏的手，卻被吳氏一閃躲了過去，羅天翔無奈的放下手，道：「孩子她娘，你是我媳婦，仙兒是我閨女，今天發話的是孩子的嬤嬤，是我的親娘，不管你們誰對誰錯，夾在中間的就只有我一個人才是最為難的，像著誰都不是，孩子他娘，這些年咱們都這般相安無事的過來了，難道這次的事，咱們就不能當作它沒有發生過嗎？」

  吳氏慘然一笑，羅天翔雖然看不清吳氏的表情，可是從那笑聲里也聽出了吳氏的酸澀。羅天翔還想開口再勸，吳氏卻是收起了那笑，背過身去，拿過一床被子蓋在自已身上，輕聲道：「睡吧，明天還有不少的事要忙呢。」

  羅天翔一怔，吳氏這般，是不是就代表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心理一松，脫了衣服就去拉吳氏的被子，吳氏卻是裹緊了身上的被子，頭也沒回的說道：「你那邊還有一床被子，你拿過來蓋吧，我現在身子重了，再蓋一床被子不方便。」

  羅天翔剛剛有些放鬆的心又緊了起來，夫妻二人從來都是在一個被窩裡睡覺的，就連吳氏生頭幾個丫頭的時候，兩人都在一處睡的，這還是吳氏頭一次把羅天翔從被窩裡攆出去，羅天翔對這樣的吳氏充滿了不解，他一個大男人，夾在幾個女人之間本就有夠為難的了，可是今天他也低頭了，晚上百般的哄著，難道這還不能讓吳氏原諒他嗎，而且就是白天在院子裡的時候，自已的娘那般逼著自已休妻，可是自已不也維護了吳氏了嗎，別管吳氏生幾個閨女，自已可是一點休妻的念頭都沒有，這樣吳氏還不滿足嗎。

  想著想著，羅天翔也有些委屈，覺得吳氏沒有以前那樣善解人意了。氣悶的翻過了身子，扯了炕角的被子蓋到了身上，嘟嚷兩句就睡了過去。

  這一夜有人打著呼嚕到天明，有人睜著眼睛徹夜不眠。二月的天，亮的還有些晚，李氏早上特意起了個大早，站在院子裡喊著媳婦們起來該做飯的做飯，該打掃院子的打掃院子，嚷道：「一個個懶婆娘，嫁到李家可不是來享清福的。」

  羅天翔蒙著被悶悶的翻了個身，嘟嚷道：「娘今兒怎麼起這麼早啊，孩子她娘，你先躺著，你懷著身子，娘不能為難你。」

  

  剛一說完，羅天翔沒有聽到動靜，再一想昨天賭氣跟吳氏各自蓋了被子，這會兩人不在一個被窩，羅天翔搖了搖頭，拉開蒙在頭上的被子，往旁邊看去，只見旁邊的被子早就疊得整整齊齊的，又抬手去摸旁邊的褥子，早就沒了溫度，看來這人是起了有一會了，羅天翔有些納悶，他娘起的就夠早了，吳氏起這麼早幹什麼去了？

  想著想著羅天翔就有些躺不住了，心理埋怨著吳氏，身子都這麼重了，咋還不知道保重自已，不過想著吳氏能這麼早起來做家務，那就是代表不跟李氏生氣了，這樣這次的危機就解決了，一時心理又為吳氏的通情達理感到高興。

  只是羅天翔的美夢還沒做完，就聽到屋門口，李氏敲著門問道：「老大媳婦，快點起來，別不會下蛋就知道趴窩的，我們老李家可沒有讓婆婆伺候媳婦的，你可是在村里慣會做好人的，如今也別讓人講究你。」

  羅天翔一皺眉，加快了手上的速度，系好了最後一個扣子，忙上前拉開了門，問道：「娘，我媳婦沒在屋裡。」

  李氏一愣，還以為是羅天翔想讓吳氏多躺一會，瞪著羅天翔道：「你別竟想著護著你媳婦，一大早上的，哪哪都黑著燈，你媳婦不在屋裡還能上哪去？」

  羅天翔見李氏不信，又搖著頭道：「娘，我媳婦真沒在屋，那被子都是冷的，不信你進來摸摸看。」

  李氏見羅天翔這般方信了他說的話，不過還是納悶道：「那你媳婦去哪了，家裡還沒冒煙呢，廚房也沒人，院子也沒掃，這人能去哪呢？」

  羅天翔一邊聽李氏說著，一邊去了屋裡的西間，睡著三個丫頭的屋子，門沒鎖，一下子就推開了，羅天翔剛要叫人，見炕上早就光禿禿的了，忙回身衝著李氏叫道：「娘，鳳兒、仙兒、迎兒幾個丫頭怎麼也沒在家？」

  李氏本來往出走的身子，也緊著轉了回來，推開大兒子西屋的門往裡一看，炕上的被子也整齊的疊起放到了炕柜上，屋裡一絲熱乎氣都沒有，李氏心下一涼，看著羅天翔不知所措道：「不會是晚上進賊了吧？」

  羅天翔一聽，跺著腳往外走，道：「娘，好幾個大活人呢，就是進賊也不能這般悄無聲息的就把人帶走的。」

  李氏一想也對，又想著沒了的都是家裡的女人，看著羅天翔的背影喊道：「你昨晚不是在屋裡住的嗎，這一晚上少了好幾個人，還有個腿傷的，你難道就不知道？」

  羅天翔步子一頓，他昨天晚上是賭氣睡的，白天又跟著折騰了大半天，心理掛著擔心跟焦慮，早就有些疲憊，晚上就睡的沉了些，哪裡聽到動靜了。

  李氏緊跟著羅天翔出了屋子，站在院裡喊道：「都快出來，你們大嫂和幾個孩子不見了，還不快出去找找去。」

  話剛一落，各屋的燈就都亮了起來，最先拉開門的是衣服還沒系好的劉氏，一臉好奇帶著興災樂禍的打聽道：「娘，你說的啥，我大嫂和孩子們不見了，這才不過睡了一覺的功夫，這人咋就能沒了，是不是去後院幹什麼了？」

  馬氏也快速的穿好了衣服，一臉著急的從屋裡奔了出來，看著羅天翔問道：「大哥，到底咋回事，怎麼好端端的人就沒了，再說仙兒的腿可還傷著呢，這要是挪動那腿必然受不了，仙兒那孩子平時就受不得疼，這麼重的傷，她能挺著不吱聲的就從屋裡出來，大哥你就一點動靜沒聽到？」

  李氏一見馬氏一個兄弟媳婦連大伯子都敢質問，氣得揚聲罵道：「老三媳婦，有你這麼當兄弟媳婦的嗎，那是老三的大哥，就是你大哥，有兄弟媳婦去質問大伯子的嗎？」

  馬氏也是著急吳氏，才沒加多想的直接問了羅天翔，可是李氏這會不張羅著找人，還計較這些事，馬氏一時也有些氣不過，衝著李氏回道：「娘，我哪裡是質問了，大哥這麼一個大活人在屋裡躺著，大嫂一個孕婦帶著三個孩子，還有一個受傷的孩子什麼時候從家裡走的都不知道，難道我就不能問問嗎？」

  羅天全這會也從屋裡出來了，聽了馬氏的話，再一看李氏的臉色，一瞧就要受波及，羅天全腦袋反應快，忙衝著上房叫道：「爹，你快起來看看，我大嫂和鳳兒幾個丫頭都不見了。」

  院子裡鬧了這麼大的動靜，羅老頭哪能聽不著，這會早就菸袋在手，準備開門出來了，這邊羅天全的話音才落，羅老頭就從屋裡走了出來，看著一院子的人氣道：「這一大早上的，都吵嚷啥，人沒了就去找去，在院子裡站著頂什麼用，還不快去看看大門開沒開，就是來了賊人，總要有通道的。」

  羅天冽先羅天翔一步跑到了大門處，手上前一搭，衝著羅老頭回道：「爹，大門開了，應該是從里打開的，這人是從院裡出去的。」

  羅月瓊帶著羅月嬌和羅月雨也從屋裡出來，看著李氏問道：「娘，這一大早上，你跟我大哥又鬧什麼呢？」

  李氏一見三個閨女，忙關心道：「這早上的天還有些冷，你們都出來幹啥，家裡沒事，你們都進屋再多穿點，省得動著。」

  一說完又瞧見最小的羅月雨還在打著哈欠，忙有些心疼的道：「月雨啊，你要是沒睡醒就再進屋睡會，你年紀小，這覺要是睡不足，回頭可是耽誤長個的。」

  劉氏在一邊看著李氏撇了撇嘴，一抬臉見羅天全家的草兒這會正靠在羅天全的身上打盹，劉氏笑著開口道：「草兒也沒睜開眼睛呢，他三叔啊，你還是把草兒抱屋裡再睡會吧，瞧瞧這一大早上把孩子折騰的。」

  李氏剛才還對著馬氏的火沒發出來呢，這會聽了劉氏的話，頭也沒回就嗆道：「睡什麼睡，成天都快養成懶豬了，一個丫頭的命，偏偏要養成個小姐的身子，咱們這農戶人家，可養不起那般嬌嬌的小姐，要是有那命，也別投到咱們家來。」

  馬氏皺著眉聽著李氏這對待自己閨女跟孫女的前後反差，也沒多話，只是抬頭看向了羅天全，羅天全有些不樂意的叫道：「娘，你說啥呢，誰是丫頭命，剛剛不是你說的，月雨還小，讓月雨回屋補覺，不然耽誤長個的嗎，你瞧瞧，草兒還沒月雨大呢，這起大早，沒精神本來也是正常，都是羅家的孩子，你咋能這樣呢。」

  李氏剛要回聲嗆老三，老羅頭就在那邊喊道：「都行了，人都不見了，還不知道消停，一大早的，就沒有你們和和氣氣的時候，我看這個家，再讓你們吵下去，早晚要吵散了。」

  李氏一聽，忙唬道：「老頭子，你說啥呢。」

  羅天翔本來有些焦急的心，這會看著羅老頭更急了，道：「爹，你咋能說這話呢，咱們家就這麼幾兄弟，三個妹妹都沒出嫁，天和也才六歲，娘不是還說想讓天和上學堂嗎，你咋能說分家的話呢。」

  羅老頭這事也不是考慮一天兩天了，雖說子孫同堂顯得家族興旺，可是李氏這麼三天兩頭的鬧，眼瞅著一家人的感情都要鬧的沒有蹤跡了，要是再一處住下去，只怕這個家最後剩下的就是磕磕絆絆了，連一絲的親情都沒有了，還不如趁著現在大家都有一點念想的時候，把這個家分了。

  劉氏聽了羅老頭的話卻有些竊喜，看著自已的男人也是一臉焦急的看著羅老頭，怕羅天冽犯傻，忙攥了一下羅天冽的袖子，不讓他開口說話。

  羅天全也是不同意道：「爹，你說啥呢，咱們家又沒啥過不去的事，你咋能想到那上頭呢。」

  羅老頭磕了磕手裡的菸袋，看著羅天翔道：「你也別在家待著了，我尋思著你媳婦帶著三個孩子，也不能讓人劫去，沒準是帶著孩子們去你岳父家了，你趕緊去看看，要是真在那，就勸了你媳婦回來，就說你娘昨天說的都是氣話，讓她別往心理去，回來咱們就研究著分家。」

  羅天翔一怔，不過很快就反應過來，他爹說的有道理，等反應過來，他是真的有些生氣了，吳氏現在是什麼身子，仙兒的腿又是什麼情況，一個懷著孕的女人帶著三個孩子走了大半宿的夜路才能到吳氏的娘家，這大半宿，娘幾個要如何走，仙兒的腿怎麼能受得住。

  越想越擔心，羅天翔連臉都來不及洗，就要往院外跑，李氏在身後喊著，道：「老大，你還沒吃飯呢，既然知道她是回了娘家，你還上趕著去幹啥，我看回了娘家正好，回頭你就把休書給她，娘再給你尋個好的去。」

  羅天翔仿似沒聽到李氏的話一般，頭也沒回的就出了家門往吳氏的娘家趕去。

  李氏一見氣得在院子裡罵道：「真是兒大不由娘，娶了媳婦忘了娘，不過是個婆娘，有啥好的，瞧瞧你們大哥那樣，就跟沒了主心骨似的，真不像是我羅家的兒子。」

  羅天冽和羅天全相視一眼，誰也沒有接話，老羅頭這會看著羅天全道：「老三，一會吃了早飯，你去藉著車去你舅家把你四弟接回來吧。」

  還沒等羅天全接話，李氏就問道：「老頭子，你剛才說的不會是真的吧，你不會真的打算把這個家給分了吧？」

  一想到老頭子要分家，李氏板著一張臉極不同意的道：「老頭子，我可是告訴你，這事我可不同意，你看老人沒過世就張羅著分家的，那都是子孫不孝順的，才在老人還在的時候就張羅分家了，要是咱們家也這樣做的話，不是明擺著說幾個兒子都不孝順嗎，這不是讓外人戳咱們家孩子的脊梁骨嗎，這種給人送把柄的事我可不干。」

  羅天全和羅天冽本來也沒想著分家，聽了李氏的話，羅天冽不顧劉氏拽著他衣袖的手，接道：「爹，我娘說的對，哪有老人還在，兒女就張羅著分家的，再說家裡三個妹妹還沒嫁人呢，還有一個弟弟，娘還說打算送天和去念書呢，這些花銷都不少，我們要是分家出去了，爹娘拿什麼湊齊三個妹妹的嫁妝，拿什麼給天各讀書。」

  羅天全也跟著勸道：「爹，我二哥說的有道理，再說就算是要分家，你們二老總有個歸屬吧，家裡有大哥，我們做小的的不能不給大哥留這個臉面，那到最後從這個家裡搬出去的就是我們和二哥一家了，我不同意，我還想在爹娘跟前進孝呢。」

  馬氏不像劉氏，那樣強烈的反對，小算盤打的啪啪直響，馬氏只是從羅天全手裡接過草兒慢慢的悠著，草兒這會閉著眼睛迷瞪瞪的又要睡著了。

  羅月瓊是家裡姐妹裡面最大的，也是最有心眼的，一聽她爹的話，她也不同意，三個哥哥都在家，眼瞅著她要議親了，到時候三個嫂子總要給她添妝的，就是三個哥哥也要給她湊嫁妝的，要是分家出去了，這些東西指著爹和娘能湊多些，到時候沒有像樣的東西，還不得讓那些平日裡跟她玩的好的姑娘們笑話死，一想到這樣的情況，羅月瓊就嘟著嘴道：「爹，我也不同意，哥哥們孝順，咱們一個院子住的好好的，幹嗎說要分家，分了家就不是一家人了，哥哥們就不疼我們姐妹了，到時候我們姐妹有什麼事，哥哥們也不會管了。」

  羅天冽一聽忙道：「月瓊，你說啥呢，到啥時候我都是你二哥，你的事二哥啥時候不管過。」

  老羅頭沒等羅天全開口，就喝了一聲羅月瓊道：「行了，一個姑娘家家的，你娘讓你在屋裡做繡活，你就只管把自已的繡活做好了得了，家裡的事以後你別跟著摻和，這事要不是有你在這摻和，還不一定鬧到這樣的地步呢。」

  羅月瓊一聽老羅頭的話不樂意了，和著家裡分家是她鬧騰的，這樣一眼，就跟著羅老頭急道：「爹，你說啥呢，家裡這樣咋就是我鬧騰的了，大嫂不跟大哥好好過了，關我什麼事？」

  對著羅老頭說完，羅月瓊又是一臉委屈的看著李氏道：「娘，你看看我爹，說的這是什麼話啊，怎麼就把啥事都怨到了我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