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 此心安處是吾鄉

  德興典當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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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三十多歲，一臉呆相的男子在門口探頭探腦。

  「先生您好，請問有什麼事嗎？」一個漂亮的旗袍小姐姐笑著走過來問。

  男子一驚，隨即道：「我……沒事，不，你們是不是……收東西？」

  旗袍小姐姐：「我們是典當行，當然收東西，但有個前提，你的東西必須要有一定的價值。」

  男子鬆了口氣：「這樣嗎？可我也不知道我的東西值不值錢啊！」

  旗袍小姐姐：「要不您先進來說話？在門口也不方便。」

  「哦，好！」男子戰戰兢兢走進典當行，當他看到裡面奢侈昂貴的陳設後，心又莫名虛了很多，身體也自卑的朝後縮了縮。

  帶著對方走到一個櫃檯前，旗袍小姐姐笑著對裡面的人道：「金哥，來了個客人，你看有沒有時間招待一下？」

  櫃檯後露出一個腦袋，穩重成熟，正是金仲麟。

  看著畏縮男子，金仲麟淡淡道：「你有什麼好東西，拿出來我看看！」

  男子有些猶豫：「這……」

  金仲麟不耐煩道：「你要賣東西，總要讓我看看成色吧，不然怎麼定價？

  當然，若你不願賣，門在那邊，好走不送。」

  男子猶豫片刻，咬咬牙道：「賣，我賣！」

  說完拿出一個包裹，隨後揭開上面的布。

  就在金仲麟以為布內是東西時，結果下面還是一層布。

  男子又揭，然後露出第三層……布！

  接著是第四層，第五層……

  金仲麟……

  終於，最後一層布打開，露出一個木盒。

  金仲麟有些無奈，有木盒的保護，你直接拿出來不就行了？包這麼多層布幹啥？

  他伸手就要去接，誰知男子後退一步，躲過他的手。

  金仲麟一愣：「怎麼了？」

  男子有些不好意思：「這位老闆，我之前拿著盒子去其他典當行讓人看過，他們都說是真品，讓我小心保管……」

  金仲麟拍拍額頭：「這樣啊，抱歉，剛才是我大意了，要不你拿著我看？」

  典當行有個規矩，但凡重要物品，鑑定師和客人雙方必須保持距離。

  拿東西也不能手遞手，而是一人先放在桌子上，另一人再去拿，以免接遞過程中出現意外，責任不好鑑定。

  男子這才點點頭將盒子打開，裡面放著一張紙。

  紙有一頁書大小，顏色深黃，一看就有不少年頭了。

  上面是用毛筆寫的四行古字，字跡飛揚飄逸，大開大合，極具神韻。

  「這是……」等金仲麟看清字的內容後，瞬間從座位上站起。

  他心臟砰砰直跳，眼睛也亮的嚇人，整個人仿佛陷入某種臆想中。

  「這位老闆……」男人見金仲麟發呆，忍不住開口呼喊。

  「啊！」金仲麟回過神，轉身從櫃檯內走出，然後對男人道，「請借一步說話。」

  VIP會客室。

  金仲麟神色凝重：「你這幅字能不能再讓我看看？」

  男人點點頭，不過還是小心叮囑道：「那你小心點。」

  做出放心的手勢，金仲麟拿出一個放大鏡，對著紙張認真觀察起來。

  砰砰砰——

  忽然敲門聲響起。

  「進來！」

  是剛才那個旗袍小姐姐，看到男人坐著，她笑道：「先生您請喝茶！」

  「謝謝！」男人接過，一口氣全灌進嘴裡。

  但旗袍小姐姐卻沒走，她低頭朝金仲麟手中的紙看去。

  等看清上面字的內容後，忍不住念出聲：

  「定風波·南海歸贈王定國侍人寓娘

  王定國歌兒曰柔奴，姓宇文氏，眉目娟麗，善應對，家世住京師。

  定國南遷歸，余問柔：「廣南風土，應是不好？」柔對曰：「此心安處，便是吾鄉。」因為綴詞雲。

  常羨人間琢玉郎，天應乞與點酥娘。盡道清歌傳皓齒。風起，雪飛炎海變清涼。

  萬里歸來顏愈少，微笑，笑時猶帶嶺梅香。試問嶺南應不好，卻道：此心安處是吾鄉。

  ……這是蘇軾的詩吧？」

  男人聞言一愣：「蘇軾？蘇軾是誰？」

  旗袍小姐姐：「蘇詩就是蘇東坡啊！」

  「蘇東坡？那又是誰？」

  見旗袍小姐姐驚詫的看著自己，男人憨憨一笑，「姑娘，我是農村來的，沒什麼文化。」

  「這樣啊！」旗袍小姐姐解釋，「蘇東坡是宋朝最有名的文學家，詩、詞、文三絕，特別是他的詞，被譽為千古第一詞人。」

  男人：「這麼說他很有名了？」

  旗袍小姐姐：「蘇軾號稱唐宋八大家之首，你說有不有名？」

  男人眼睛瞬間亮起：「那他的字豈不很值錢？」

  旗袍小姐姐一愣，隨即臉上全是不敢置信：「你說什麼？這是蘇東坡的真跡？」

  男人道：「我去其他典當行問過，他們都說是真的。」

  旗袍小姐姐扭頭看向金仲麟，如果盒內的紙真是蘇東坡手書，那可值錢了。

  雖然不是鑑定師，也不懂文物，但在典當行這段時間，旗袍小姐姐對古玩字畫多少也知道一些。

  比如蘇軾。

  兩年前，在佳士得香江拍賣會上，蘇軾的真跡《木石圖》被拍出過4.636億的天價，直接打破宋朝古董拍賣價格的最高記錄。

  如果眼前的字真是蘇東坡寫的，那它的價格……

  德興典當行在分成方面對鑑定師非常慷慨，事實上不僅鑑定師，像旗袍小姐姐也有分成。

  比如她向金仲麟推薦的這位男子，如果最終能成交，她可以拿到1%的利潤。

  1%大部分時候雖然不多，可若古董價值達到百萬級別，就是個非常可觀的數字。

  蘇軾的《木石圖》是字加畫，《定風波》雖然沒畫，但詞卻是蘇軾的成名作。

  所以若論藝術價值，它絲毫不亞於《木石圖》。

  退一萬步說，就算《定風波》沒有《木石圖》值錢，但2個億總該有吧？

  2個億典當行差不多能賺5000萬，而5000萬的1%……

  想到這，旗袍小姐姐心臟忍不住砰砰狂跳。

  這時金仲麟也鑑定完畢，他抬起頭。

  旗袍小姐姐連忙問：「金哥，怎麼樣？」

  金仲麟隨手將放大鏡扔到桌子上，語氣平淡：「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