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 大道至簡

  等肖睿抬起頭，發現所有人都目光炯炯的看著自己。

  他一臉奇怪問：「怎麼了？」

  「什麼怎麼了？我們正要問你呢，這兩幅字到底哪一幅是真的？」

  肖睿茫然搖頭：「我不知道啊！」

  眾人：「？」

  你不知道在這喊啥牛逼呢？

  仿佛明白眾人的意思，肖睿道：「我說的是這兩幅字的作者都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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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將字寫到這種程度，絕不是僅憑努力就能做到的，還需要與生俱來的天賦。

  像我，苦練寫字50年，草書更是練了20年，每天至少8小時筆耕不綴，寫過的紙連起來能繞地球三圈。

  但我依舊寫不出這種飄逸灑脫的筆法。」

  「合著你看了半天就看出個這？」

  肖睿神色不變：「看出這麼多東西還不行嗎？」

  「……你可真行！」

  這句話嘲諷意味十足，但肖睿並不在意。

  他認真道：「雖然我看不出這兩幅字哪一副是張旭的真跡，卻知道哪一幅字書寫出來花費心力最多。」

  眾人眼睛亮了：「哪幅花費心力最多？」

  肖睿舉起右手：「這幅！」

  「原來如此！」

  「果然！」

  「我就知道……」

  林老更是洋洋得意，因為肖睿舉起的，正是自己的那副字。

  劉凡立刻不樂意了：「喂，若我沒記錯，你們可是一夥的，你說的能算嗎？」

  肖睿臉一黑：「你什麼意思？」

  劉凡不甘示弱：「字面意思。」

  肖睿哼道：「年輕人，請注意你的言辭。

  我雖和他們一起來，但作為當今文字界的泰山北斗，我為我所說的每一個字負責。」

  劉凡語氣平淡：「通常渣男勾搭良家婦女時，也會這麼說。」

  「你……」

  秦宇揮手打斷劉凡的抬槓，然後道：「我相信肖先生的話。」

  肖睿一愣，顯然沒想到秦宇會支持自己。

  林老反而覺得理所當然：「這有什麼很奇怪的，假的真不了，真的也不可能是假貨。

  這位秦經理能主動認輸，起碼可以稱得上光明磊落。」

  「等等！」聽林老頭越說越不對，秦宇打斷，「認輸？我什麼時候認輸了？」

  林老詫異問：「都這樣了還不認輸？年輕人，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秦宇卻不解釋，而是看向肖睿：「肖先生，你說書寫這幅字花費精力最多，能解釋下原因嗎？」

  肖睿道：「當然可以。

  這幅字筆意流暢，橫撇豎捺轉換之間，沒有絲毫滯澀，渾天天成。」

  說完，他頓了頓道：「根據我的寫字經驗，想做到這種地步，需要不停練習上萬次。」

  練習上萬次？

  眾人先是一愣，隨即臉色一變：「你是說……」

  肖睿點點頭，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

  肚疼貼雖然只有30字，但寫上萬次，就要寫30萬字。

  毛筆字和鋼筆、簽字筆不同，書寫速度較慢，而且為保證質量，一天寫百十次頂天了。

  按一天一百次算，一萬次下來怎麼也得三個月。

  對方為什麼要寫這麼多次？

  可能單純為了練字，也可能為了……造假。

  但不管哪種情況，張旭本人絕不會這麼幹。

  根據肚疼貼的內容，這玩意大概率是他寫的心情筆記，有點像QQ空間的說說。

  作為原著，沒有人會傻到一天寫100遍自己的心情筆記，然後堅持100天。

  除非張旭瘋了。

  林老臉色陡變：「姓肖的，你說話可要負責任。」

  肖睿苦笑：「林大哥，雖然我也不想這麼說，但這是事實。」

  林老顯然還是無法接受：「不可能，這兩幅字一模一樣，憑什麼說我的『肚疼貼』就是仿他的？

  而且你也說過，這幅字更加渾然天成。

  以張旭的造詣，寫出更完美的字不是更符合現實嗎？」

  肖睿嘆了口氣：「問題的關鍵就出在『渾然天成』上。

  人不是機器，不管做什麼，都不可能完美無缺。

  比如號稱天下第一行書的蘭亭集序，王羲之在書寫過程中，就寫了不少錯字。

  而大家在看這些塗抹痕跡時，也本能會覺得不太舒服。

  但這些錯誤卻絲毫不影響蘭亭集序的藝術價值。

  還有維納斯雕像，同樣是典型的例子。

  西方人稱之為殘缺美。

  而在我看來，正是因為這種殘缺，才會讓作品充滿藝術的氣息。

  這也是藝術家和匠人的最大區別。

  比如藝術家寫字，匠人刻字。

  藝術家不管水平再高，寫的字多少都會有瑕疵。

  而匠人通過工具，刻出來的字卻是完美無瑕的。

  可將兩種字拿出來競拍，藝術家的字絕對被哄搶，而匠人的刻字則無人問津。

  再舉個例子，若讓你用圓規畫一個圓。

  圓很好畫，也非常規整漂亮，但沒有人認為它是藝術。

  可若把紙筆交給達文西，他隨便找個地方畫個圈，這個圈不怎麼圓，但依舊價值連城。

  所以……」

  林老不等肖睿說完，臉就黑如鍋底：「什麼殘缺美？還完美的不是藝術，簡直一派胡言，狗屁不通。

  判斷一副字畫的真假講的是證據，而非某些歪理邪說。

  難道我們看到一幅字寫的圓轉如意，渾然天成，就說是假的。

  而另一幅字行文滯澀，錯字百出，反而成了真的？

  這分明是顛倒黑白。」

  眾人紛紛點頭。

  雖然肖睿說的頭頭是道，但仔細一想，好像真不怎麼占理。

  發泄了兩句，林老自己也冷靜下來，他看著秦宇：「小子，你不是鑑定師嗎？」

  秦宇點點頭：「準確的說，是首席鑑定師。」

  「那好，你自己說你這幅字是真是假？

  等等，先別急著開口，我提醒一句啊！

  作為一名合格的鑑定師，每下一個結論，都必須拿出讓人信服的證據，而非胡亂搞個不能自圓其說的怪論。

  就像之前那枚銅錢，你先購買後毀掉，步步為營，就很不錯。」

  眾人一愣，隨即對林老豎起大拇指。

  要不說薑還是老的辣，他寥寥幾句，就把皮球踢到秦宇頭上。

  如果秦宇和肖睿一樣支支吾吾，之前的劣勢就會扭轉，甚至翻盤。

  但同樣的兩幅字，想拿出證據何其艱難？

  這局恐怕秦宇要輸。

  誰知大家剛這麼想，秦宇就笑了：

  「其實想證明你我字的真假很簡單，完全不需要任何理論知識。」

  「簡單？」

  「對，若我沒猜錯，你買這幅字，是連著金絲楠木盒一起買的吧？」

  林老臉上全是詫異：「你……怎麼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