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2 封條or封面

  姜亦眠本來就只是隨口一說，卻沒想到有人當了真。

  封北霆看向她，微微皺眉，瀲灩的眸中充滿了深深的疑惑。

  「咱們不是已經有孩子了嗎？」

  一句話，驚得林司南下巴都要掉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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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時候的事兒？！

  目光下意識的瞄向了姜亦眠平坦的小腹，還真別說，越看越覺得像那麼回事。

  「幾個月了？」這小丫頭速度夠快的啊，果然是「江湖兒女」，做事都雷厲風行，這樣看來，他們勝算挺大的。

  「你別聽他胡說……」

  「哪裡胡說了，名字都起好了。」封北霆一臉認真。

  無語的扶額，姜亦眠幽幽的輕嘆了一句，「你又犯病了是不是？」

  除了這種可能之外，她根本想不到別的。

  沒有理會姜亦眠說的話，林司南倒是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說說唄，你倆孩子叫啥名兒啊？」

  「封條。」

  「噗……哈哈……」

  實在是忍不住，林司南笑的都快直不起腰來了。

  然而下一秒，笑聲卻戛然而止。

  看著抵在自己額頭上黑乎乎的「鐵疙瘩」，林司南眨了眨眼，眼神真摯的望著封北霆，「我是替孩子高興而已。」

  「哦？」封少爺挑眉，語氣玩味。

  「這名字是真好聽。」

  林司南說著，甚至還朝封北霆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好聽個毛線啊！」姜亦眠急的直跺腳，一把將人給拽了過去，「什麼封條啊，你就是看孩子他舅舅是條子，所以你就給孩子起名叫封條，你咋不說叫封面呢？！」

  「封面……」封北霆皺眉沉吟了一下，「眠眠，你說的這個不像人名，咱們還是別改了。」

  「那你覺得封條像人名嗎？」

  「不像嗎？」他反問。

  「要我說啊，不如叫『封建社會』得了，一聽就高端大氣上檔次，而且我敢保證，絕對不會有人和孩子重名。」

  果斷給槍上了保險，封北霆的耐心已經徹底用盡了。

  而事實上，還有一個人，耐心已經用盡了。

  顧安塵沉默的坐在沙發上，眉眼之間一絲溫度也沒有，整個人都冷漠到了極致。

  原本林司南還「二了吧唧」地在那邊鬧騰，直到在姜亦眠的暗示下注意到這位大少爺的不對勁兒，他才恍然。

  小依還沒回來呢……

  剛想給簡默打個電話問問情況，就聽到門鈴聲響了起來。

  那個瞬間，林司南感覺救星到了。

  趕緊把門打開，他還沒等看清對方的臉，就見一道瘦小的身影「唰」地一下「飛」了進去。

  向南依見顧安塵依舊沉著臉的樣子，不禁軟聲開口，「等很久了嗎？」

  「不久。」他淡淡回道，「還沒石化。」

  「……」

  握著他的手臂輕輕搖了搖，她雖然沒再說什麼，但眼中撒嬌的意味已經很明顯了。

  看著她素日披散的長髮在腦後紮成了丸子頭，顧安塵的眸光漸漸軟了下來，不過還是伸手幫她摘下了髮夾，任由那一頭烏黑靚麗的秀髮傾瀉而下，柔順的垂至腰際。

  溫熱的手指輕輕穿過她的發間，他以掌為梳，輕輕幫她理順微亂的長髮。

  從他手裡接過那枚櫻桃髮夾，向南依轉身遞給姜亦眠，「好了，物歸原主。」

  接過髮夾，後者卻忽然伸手抱住了她，「小依……」

  她甜甜的叫了一聲，卻並沒有下文。

  本來想道謝，可又覺得，只是「謝謝」兩個字，其實並不能表達盡她心裡的感受。

  平心而論，姜亦眠自認不是一個很容易和別人交心的人，大概是小時候經常跳級的原因，導致她比同年級的女孩子都要小一些，而且她家裡人員構成比較複雜，難得有人主動對她示好，卻是因為想要成為她的嫂子。

  所以，她的朋友其實並不多。

  很奇怪的是，明明和向南依認識沒多久，見面的次數其實都屈指可數，但不可否認的是，她喜歡這個女孩子。

  喜歡她那種，明明自己都很柔弱，卻偶爾會變成小刺蝟去保護朋友的那個樣子。

  摸了摸向南依的頭，姜亦眠輕聲嘟囔了一句，「刺蝟小依。」

  「嗯？」

  「沒什麼，就是想抱抱你。」

  鬆開向南依，姜亦眠調皮的朝她吐了吐舌頭，沒有說出她心裡的話。

  感動什麼的，實在是有點矯情，不符合她的小惡魔屬性。

  將人推回顧安塵懷裡，姜亦眠也老老實實的站在了封北霆的旁邊，「時候也不早了，那我們就先走了，改天請你們吃飯。」

  「剛好你們坐簡兮的車離開，保險一點。」

  簡默抱著簡兮離開的腳步微頓，然後聲音澄淨道，「請跟我來。」

  等到他們都離開之後，向南依伸手指了指樓上的臥室，笑的有些神秘，「記得一定要在23：59的時候再拆禮物。」

  「為什麼？」

  顧安塵冷冷的掃了他一眼，雖然沒開口，但那個眼神像是在說，「讓你什麼時候拆就什麼時候拆，哪來那麼多廢話……」

  於是，林司南緊緊的抿起唇，堅定點了點頭。

  「生日快樂。」粉唇微啟，向南依朝他揮了揮手道別。

  他會心一笑，輕輕頷首目送他們離開。

  房門緩緩閉合，將他和外面隔絕成了兩個獨立的世界。

  掃了一眼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才到零點，林司南想了想，走進廚房端出了一個精緻的蛋糕，是一顆心的形狀。

  盤膝坐在地毯上，他靜靜看了一會兒，然後才拿起叉子剜了一口。

  這是他早上起來之後自己做的，和當初寧心做給他的一模一樣，他學了很久才學會，但總覺得味道差了很多。

  「你怎麼就做的那麼好吃呢……」他輕聲嘆著，語氣中充滿了無限疑惑。

  電視裡放著狗血的言情劇，女主角得了絕症，因為不想拖累男主角，也不想自己的死讓他感到傷心，所以就故意製造誤會，讓他以為自己愛上了別人，兩個人很不愉快的鬧到了分手的地步，然後多年之後男主知道了真相，傷心欲絕又自責悔恨，和現女友分了手，最終選擇了自殺以求解脫。

  【如果你還存在在這個世界上，那麼無論這個世界什麼樣，對我而言都是有意義的，可如果你不在了，那麼無論它多麼美好，在我眼裡也只是一片荒漠而已。】

  撇了撇嘴，林司南忍不住吐槽，「這是哪個缺心眼兒的編劇寫的這個故事，女主角比起我家寧心的智商差遠了。」

  得絕症又怎麼了，誰規定得了絕症就必須得分手！

  與其讓對方抱憾終身，還不如利用僅剩的時間留下一段刻骨銘心的回憶。

  至少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讓他有夢可做。

  實在受不了這個白痴設定，林司南無聊的拿出手機查了一下編劇的名字，然後就忍不住進入吐槽模式，「公子五七……看這個中二病的筆名就知道肯定編不出什么正經故事來……」

  果斷調到了別的頻道，恰好節目中在給嘉賓過生日，一群人嚷嚷著讓主角吹蠟燭。

  下意識的看了一眼自己面前已經吃掉一小半的蛋糕，林司南挑眉安慰自己，「點蠟燭就等於暴露了自己的年齡。」

  時光慢慢向前走，他也會隨之一點點變老。

  但是寧心，還是他記憶中的樣子，所以他一點也不想想像自己老去的模樣。

  雖然有掩耳盜鈴的嫌疑，不過他自己樂意。

  又漫不經心的換了一個台，還沒等他決定要不要看，就被女主角撕心裂肺的哭聲給嚇了一跳，伴隨著男主角的怒吼聲和女配角得意的笑臉，林司南毫不懷疑這是一出原配和小三之間的大戰，於是他果斷選擇了追劇。

  不過隨著男主的戲份越來越少，女主和女配的戲份越來越多，他隱隱覺得自己看了一個假的言情劇，這不會是個「百合」走向吧？

  抱著好奇心搜了一下編劇，然後林司南就後悔自己一時手賤了。

  「居然又是這個二貨！」

  【你就知道哭，眼淚有什麼用……】

  聽著這明顯沒有營養的台詞，他皺眉關掉了電視機。

  誰說眼淚沒有用的，它的存在是為了證明悲傷不是一場幻覺。

  還有分鐘就要到零點了，林司南將吃剩下的蛋糕放進了冰箱裡，去浴室沖了個澡，然後才踩著時間走進主臥。

  床對面的牆上，蒙著一塊色彩斑斕的綢布，將整片牆都蓋住了。

  擦了擦微濕的頭髮，他用秒表掐著時間，精確到極致。

  23：59：59

  「唰」地一下掀開了那塊綢布，零點來臨的那一刻，林司南看著滿牆的艷麗花朵，先是一愣，然後揚唇淺笑。

  顏色各異的花，一朵挨著一朵。

  怪不得小依之前問他有沒有密集恐懼症，原來是因為這個。

  輕笑著退到了床邊坐下，他的手放鬆的撐在身後，卻在下一秒，嘴角的笑容倏然僵住。

  這是……

  剛剛距離很近，他只看到了滿牆的花兒，卻並沒有注意別的。

  可現在稍稍拉遠了距離，眼前的景象卻忽然就變了。

  看似擺放雜亂毫無章法的花，其實都是按照顏色的漸變而排序的，更重要的是，向南依把它們拼成了一幅畫。

  是寧心的肖像。

  林司南一眼就看了出來，然後就再也移不開目光。

  牆面上，那個女孩子微微轉過頭望著他，唇角微微揚起，笑容中帶著三分羞怯、七分愛戀。

  他想，他明白了小依為什麼非要固定他拆禮物的時間。

  因為她想告訴他，「明天」對於他而言，永遠是一個奇蹟和驚喜。

  從前他以為，當愛漸漸死去，人心不過是活著的墓穴。

  除了寧心之外，這世上再也沒有一個他甘心去愛的人了，因為她走了，他卻要在漫無止境的回憶中逝去一生。

  原本他可以容忍孤獨，如果他不曾遇見她。

  然而後來，她使他的荒涼，成為更新的荒涼。

  當然了，一切都是他心甘情願的。

  在他不懂得如何愛一個人的時候，他所有的想法都是幼稚而天真的，他以為，他愛，是因為他被愛，他愛她，因為他需要她；可很久之後他才明白，他被愛，是因為他已經愛上了她，他之所以需要她，是因為他愛她。

  等到他終於不再以自我想法為中心的時候，故事已經結束了，當他開始為她而活時，他知道，自己終於成熟。

  如今他已經不再如醉如痴，也不再強迫自己不去回憶曾經的美麗和甜蜜。

  那顆心已不再是春天，卻永遠在朝春天不斷靠近。

  他比當年更成熟、更通透、更洗鍊，也更心存感激。

  孤獨，但不為寂寞所苦，因為已別無所求。

  頭髮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干透，林司南起身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外面暗沉的天空，靜謐的夜色中，他覺得很幸福。

  夜，不再是一生錯過、亦不再是悲歡離合。

  換上睡衣，他安靜的半躺在床上，看著不遠處寧心溫柔的笑臉，他也不禁跟著勾起了唇角。

  於是，他就這樣，一面看花，一面想她。

  臥室中很安靜，靜到似乎只剩下了他清淺的呼吸聲。

  他和自己的影子獨處，它說，它有悄悄話想對他講，它說它很想念她。

  原來，他和他的影子都在想她……

  他從來沒有像這樣，愛過一個人。

  覺得她一笑，星星都亮了，就像是聖誕節清晨的陽光，初雪以後松樹枝上的小松鼠，還有那些最美的玫瑰花。

  儘管……

  玫瑰花，總有凋零的時候，

  落紅為一生所愛鋪設錦床；

  戀她如斯，在她遠去之時，

  愛情枕著思念漸入夢鄉。

  夢中出現一位美麗的少女，眼睛清澈，眸光繾綣，她的形象漸漸模糊，化為烏有，就像月亮散去銀色的光暈。

  *

  顧安塵洗完澡出來的時候，發現向南依居然還沒有上床休息。

  她光著腳踩在鬆軟的地毯上，抱膝蹲在落地窗邊，半乾的長發散在背後，小小的一隻，可愛的就像是小倉鼠。

  他走到她身後，卻並沒有像平時一樣強行把她抱回床上。

  盤膝坐在地毯上，他沉默的拿著毛巾幫她輕柔擦拭。

  「我覺得……林司南其實挺堅強的……」她不知是想起了什麼，忽然柔聲輕嘆。

  「嗯。」

  「你有沒有看過《一代宗師》？」她的話題十分跳躍，「宮二對葉先生說，想想說人生無悔，都是賭氣的話，人生若真無悔，那該多無趣啊……」

  沉默了一會兒，向南依才轉過身望著顧安塵，「如果身邊有人陪著，或許是該有些悔事留著年老時追憶，但要是沒有，會不會無趣更好些？」

  「小一有後悔的事情嗎？」

  「有。」

  「是什麼？」他不著痕跡的把話題帶開。

  「其實，我一直很想早點遇到你。」

  聽到她的話，顧安塵不禁微怔，而後薄唇輕揚，溫柔的吻輕輕印在了她的額間，「這麼巧，我也是。」

  她仰頭望著他笑，伸手環住了他勁瘦的腰，整個人都放鬆的依偎進了他的懷裡。

  「最近這階段，網上或許會有些流言蜚語，不要被誤導。」雖然知道她見過知意之後就不會有什麼誤會，但他還是不放心的叮囑了一句。

  「流言？」

  「知意是寰宇的代言人，等到新產品正式上市，媒體會對這件事大肆報導。」

  「會把你們兩個組成cp？！」

  不知道是不是他想多了，總覺得她似乎有些小興奮的樣子，「小一是不是偏離重點了？」

  像是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她心虛的解釋，「沒有……其實你不用擔心的，就算不知道知意和你還有歐醫生的關係，我也不會胡思亂想的。」

  「為什麼？」

  「因為依照我對你的了解，你不像是會為了工作而出賣色相的人。」

  「……」

  難道不是應該說，「因為我相信你」之類的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