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8 童年陰影
2024-05-25 06:09:01
作者: 公子無奇
「抱歉……我……」溫知夏目露愧疚,語氣有些自責。
「沒關係。」
微微搖頭,向南依似乎並不在意,「已經過去這麼多年了,其實沒什麼的。」
儘管她以前,從來不會和別人提起這些事情。
一是她不想說,二是因為,無人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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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麼長時間以來,除了二叔一家人之外,就只要眼前這個人和顧安塵知道這些了。
摸了摸向南依的頭,溫知夏溫柔的對她說,「或許離開是她愛你的方式,又或許,分別同樣是她難以面對的事。」
「我不知道她離開的原因。」她的聲音很低,眸光黯淡的像是染了一層灰。
「向叔叔沒有告訴你嗎?」
「沒有。」
對於媽媽的事情,她知道的少之又少。
爸爸從來不在她的面前提起,而她也從來沒有問過。
5歲那年之後,她對父母的態度就變的很被動。
他們來找她,這自然很好,可如果不來,她也絕不會強求。
也許對媽媽而言,既然選擇了離開,那麼互不相擾才是對彼此最好的做法。
「小依,這樣挺好的。」溫知夏望著她,眸光如暖陽般溫暖,「一個人記得太多是不幸的,知道太多也是不幸的,體會太多則更加不幸。」
愣愣的抬起頭,向南依眉心微低。
知夏是想說,不去了解過去的事情,其實是幸福的,是嗎?
「回憶就像一本落滿塵埃的書,本該被束之高閣,可我們偏偏含著眼淚,一讀再讀。」溫知夏眼神真摯的注視著她,「走的最急的永遠都是最美的時光,因為歡樂經常會乍現就凋落,所以小依,如果現在的生活沒有辜負你,那麼你也不要辜負它。」
默然片刻,向南依認真的點頭,唇角微揚,「知夏,謝謝。」
雖然她從來沒有刻意去探知父母之間的事情,但她也同樣沒有很坦然的面對。
換句話說,她在逃避。
即便開始的時候,她對他們之間的情況一無所知,可隨著鄰居的指指點點,二叔二嬸拌嘴時不經意間冒出來的話,足夠她猜到一些了。
那應該是一段,令家人蒙羞、令自己困窘的婚姻。
維持了五年的時間,最終以分道揚鑣告終。
納博科夫曾經說,人有三樣東西無法隱瞞,咳嗽、窮困和愛,因為越想隱瞞就越是欲蓋彌彰;有三樣東西不該揮霍,身體、金錢和愛,因為揮霍極有可能導致得不償失;有三樣東西無法挽留,時間、生命和愛,當人們想挽留時就意味著漸行漸遠;還有三樣東西不該回憶,災難、死亡和愛,因為回憶,會讓人苦不堪言。
由此可見,「愛」真的是一個矛盾的存在。
看起來好像哪裡都有它,可事實上,卻又讓人那麼難以把握。
向南依可以確定的是,父母之間有矛盾,但有沒有愛,她並不清楚。
感覺到額頭被人輕點了一下,她錯愕的抬起頭,就見溫知夏含笑望著她,「我們是朋友嘛,所以不用那麼客氣。」
頓了頓,她才又接著說,「而且比起向我道謝,我更希望你能輕點捏我的手。」
聽著溫知夏聲音中明顯的笑意,向南依紅著臉低下了頭,趕緊鬆開了她的手。
目光掃過溫知夏微紅的手指,她更覺得不好意思了。
剛剛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沒有注意,無意識的就抓緊了她的手,「不好意思……」
「沒關係。」溫知夏笑了笑,「可是,你怎麼會這麼怕黑呢?」
「我……」
「不好意思,我今天的問題有點多。」
抬手覆在自己的額頭上,溫知夏的眼中流露出一絲無奈,「雖然知道這樣很不禮貌,但請原諒我對你的好奇心。」
「你剛剛也說了我們是朋友,有疑問很正常。」
「我的老師曾經告訴我,不要刨根問底別人的過去,因為那可能是對方永遠不想觸碰的回憶。」溫知夏笑的有些羞愧,「我一直都做的很好,但似乎遇見你之後這句話就被我丟到了腦後。」
向南依微怔,然後也低頭笑了。
她倒沒有被人窺探隱私的不悅,事實上,和溫知夏聊天是一件很放鬆的事情。
明明自己從來不是話多的人,可似乎一遇到她,無論她問什麼,都會讓人有想要傾訴的欲望,像有魔力似的。
那種很安心的感覺,是和顧安塵帶給她的完全不同的體驗。
就好像,是一位知心的姐姐,能夠指引你、開導你,不嫌你煩、不怕你無趣。
緩緩的抬起頭望向轎廂頂部昏暗的燈光,向南依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握緊了微顫的指尖,「怕黑……是從小時候開始的……」
她對母親的記憶,除了那張臉之外,剩下的就只有漫無邊際的黑暗。
記不清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生的事,爸爸沒在家,媽媽好像很難過的樣子,喝著酒、流著淚,把她鎖在了自己的房間裡,沒有燈光,那晚似乎連月亮都藏在了雲里。
耳邊不時傳來一道充滿絕望的女音,越來越清晰,和她在法國那晚夢到的一模一樣。
——其實從一開始我就預料到了自己會輸,但還是選擇下了注,甚至,賭上了自己的全部。
——我心有所屬,他也情有所歸,可為什麼只有我一個人的心無處安放?
隨著向南依的聲音緩緩響起,電梯內的燈光也一點點的開始變暗,直到最後,只剩下溫知夏的手機發出的光。
「是媽媽……是她的聲音……」她皺著眉,呼吸漸漸不暢。
「小依。」溫知夏趕緊握住她的手,將人抱進懷裡輕輕拍著她的背,「都過去了,不開心的事情咱們就不想了。」
說完,她抬頭掃了一眼角落裡的監控。
下一秒,電梯豁然大亮,她在低下頭的同時抬手擋住了向南依的眼睛。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外面站著兩名維修人員。
「小姐,你們還好吧?」
「嗯。」
輕點了下頭,溫知夏就扶著向南依走出了電梯,明顯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發抖。
兩人走到了就近的一家咖啡廳,她先要了一杯溫水遞給向南依,「喝點水,平靜一下。」
手掌輕柔的撫著她的後背,溫知夏什麼都不再說,只是安靜的陪坐在旁邊。
「好點了嗎?」
「沒事,讓你擔心了……」向南依握著手裡的水杯,原本微亂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幸好有你在,不然我應該會更害怕。」
「臉都不好意思的紅了,看來是真的沒什麼事了。」
微垂下頭,溫知夏的聲音明顯帶著一絲歉意,「是我的問題,如果我沒有好奇的問那一句,也不會讓你想起那些不開心的事情。」
「這和你沒關係,回憶真實存在,就算你不問,它也不會消失。」
「你一直這麼怕黑,有沒有想過要怎麼克服一下?」喝了一口咖啡,溫知夏狀似不經意的問道。
「克服?」
「嗯……」溫知夏略微沉吟,「比如進行心理疏導之類的。」
略微怔愣,向南依眨了兩下眼睛,神色有些茫然,「你的意思是……我怕黑這件事,屬於心理疾病……」
皺眉沉默了一會兒,溫知夏的眼神很是複雜。
她似乎並不想直言這樣的情況,但又不能視若無睹。
於是,片刻之後,她才終於再次開口,「我也不敢確定究竟是不是,但我撰寫的小說是有關心理學的,所以之前曾做過很多功課,隱約了解一點。」
聽她這樣說,向南依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小依,童年陰影其實每個人都有,但程度不盡相同,就算你真的有這方面的問題,也不要太擔憂,儘量大膽的去面對,別給自己太大的心理壓力,明白嗎?」
「嗯。」
「真的明白?不是在敷衍我吧?」溫知夏挑眉笑道。
向南依輕輕搖頭。
「我不會自尋煩惱的,要是能夠克服這個問題,就真的再好不過……」
因為她實在不想看到顧安塵為她擔心的樣子,從前她自己並沒有去留意過這個問題,也或許她察覺到了,但卻選擇忽視了。
直到現在,她終於意識到自己會給身邊的人帶來多大的憂愁。
「知夏,如果我想徹底解決這個問題,是不是要去看心理醫生?」
「你很排斥這件事嗎?」
秀眉微蹙,向南依猶豫的點了點頭。
她倒不是排斥「心理醫生」這個職業,只是覺得要對一個陌生人敞開心扉,對他講出自己內心的想法和回憶,這對她來講有些困難。
電視上倒是經常演一些心理醫生會幫病人催眠之類的,可她曾經在一本書里看到過,說真正的催眠術,是建立在信任的基礎上,否則的話,是完全無效的。
萬一她出看了心理醫生,結果卻根本不盡如人意,那反而會更令顧安塵感到擔心吧……
見她若有所思的沉默著,溫知夏輕輕握住了她的手,「小依,我說過了,不需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不喜歡面對醫生那就不去,平時多和朋友聊聊天,偶爾試著把內心的恐懼說出來,但要量力而行,覺得自己承受不住就停下。」
「謝……」
剛要向溫知夏道謝,可一對視上她似笑非笑的神情,向南依就改了口,「請你吃我最喜歡吃的甜點,萬能老師。」
「萬能?」
「又能教瑜伽、又能開導人,這還不夠萬能嗎?」說著,她拿起一塊小餅乾遞到了溫知夏的唇邊,「敬請享用。」
「嗯……味道不錯……」
說完,兩人相視一笑,融化了涼涼雪色。
*
因為突然發生了被困電梯這種事,溫知夏擔心向南依的狀態不好,所以就先送她回家了。
誰知她才到家沒多久,顧安塵居然也回來了。
看著這個時候本該在上班的人突然出現在家門口,向南依一臉驚訝,「還沒到下班的時間呢,您怎麼回來啦?」
「有份很重要的文件被我落在家裡了。」一邊說著,顧安塵一邊攬住她往樓上走,「你的那位老師呢,回去了?」
「……嗯。」
「今天怎麼結束的這麼早?」他狀似隨意的問道。
撓著手心的手指不禁一頓,向南依眸光微閃。
見她沒說話,顧安塵似乎也沒多想,從辦公桌上堆積的文件里抽出了一個文件夾遞給了她,「韓諾在樓下,幫我給他送去。」
「好。」她轉身要走,腳步卻又忽然停住,「你不回公司了嗎?」
「不回了,陪你在家收拾一下東西,後天咱們就搬回公寓去住。」
「要搬回去了嗎?」
「怎麼,小一想繼續住在這兒?」他輕笑著反問。
「……我去送文件。」
毫不吝嗇的賞了他一個白眼兒,向南依轉身跑下了樓,並沒有看到身後顧安塵忽然皺起的眉頭。
等她再回來的時候,是在臥室的衣帽間找到他的。
站在門口靜靜的看了一會兒,她才朝他走去,臉上掛著明顯的笑容。
「小一在笑什麼?」
「顧先生持家有方啊,為你鼓掌。」一邊調侃著他,向南依還一邊討好的輕合手掌拍了兩下。
意味深長的看了她兩眼,顧安塵的眼中閃過了一抹玩味,「應該是為愛鼓掌。」
「……」
輕抿下唇,向南依緩步走到他面前,見他盤膝坐在地毯上,索性直接蹲下了身子,「顧安塵,我有件事想告訴你。」
「這麼鄭重其事啊,是什麼?」他的語氣很是隨意,連唇角的笑容都沒變,可正在疊衣服的手卻略微頓了下。
「我告訴你,你不要太擔心,也不要激動,好不好?」
他放下手裡的衣服,轉身認真的和她對視,「好。」
「關於我怕黑這件事,我覺得可能是因為心理問題,所以我想試著克服一下,但是……我不想去看心理醫生……」
「為什麼會這麼想?」
「你有沒有聽說過,童年陰影?」她不想他擔心,所以儘量用很輕快的語氣。
握著她的手微微收緊,顧安塵垂眸避開了她的注視,「小一的童年……」
「和二叔他們沒有關係。」
安撫的回握住他的手掌,向南依往他身邊挪了一小步,卻依舊蹲在地上,「是我媽媽……我只記得自己被關在房間裡,好像那之後,我就開始怕黑了……」
「岳父呢?」再次開口的聲音忽然變的冷硬。
「爸爸應該不在家,我記不清了。」
四五歲時的記憶,其實已經很模糊了,否則的話,她也不會到今天才想起來偶爾夢到的那個聲音其實是媽媽的。
「她為什麼要把你一個人關在房間裡?」
「我也不知道。」向南依有些茫然的搖頭,「我現在能記得的,只是當時身處黑暗的那種感覺,很恐怖的經歷。」
「別想了!」顧安塵伸手將她摟進懷裡,溫熱的掌心按在她的頭上。
拍了拍他的背,向南依倒是很平靜的樣子,「你不用擔心,是因為現在你就在我身邊,所以我才敢去回憶那些事,知夏和我說,要試著對別人抒發我內心的恐懼,這樣才能漸漸克服這個問題。」
「小一……」
「你放心,我不會勉強自己的。」忽然想起了什麼,她眸光晶亮的望著他,「你難道不覺得,我比以前改變很多了嗎?」
「覺得。」
「但這還不夠,我還想再貪心一點。」她笑的有些羞澀,「所以說,可能以後你要時常被我當成垃圾桶傾訴了。」
「榮幸之至。」
他笑的溫柔,可環在她腰間的手卻漸漸緊握成拳,指尖都微微泛白。
在見過向書禮之後,顧安塵承認自己對他有所誤解,可他能用同樣的方法說服自己,小一的母親也有什麼無法言說的苦衷嘛!
「小一,以後無論再身處怎樣的迷茫境地,我都希望你能記住『顧安塵』這三個字。」
她可以悄悄念出他的名字,並且告訴自己,這世上有一個人,愛她如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