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 今生今世

  才一上飛機，還沒等起飛，向南依就又有些昏昏欲睡。

  掩唇打了一個哈欠，眼角甚至有淚水流了下來。

  顧安塵看著她眉宇間深深的倦怠之色，難得有些心虛的移開了視線。

  作為始作俑者，他很有自知之明的保持了沉默。

  

  事實證明，顧安塵的做法是明智的。

  因為向南依現在一點都不想理他，至於原因嘛……

  有些不可描述。

  揉了揉酸澀的眼睛，向南依將頭枕在靠背上準備休息，但卻把臉轉向了靠窗的一側，抗拒的意圖再明顯不過。

  某位被冷落的大少爺也不敢打擾她，只是望著她倔強的側影無奈失笑。

  他大概是沒救了，連她這些固執的小脾氣都讓他覺得格外迷人。

  拿過毛毯輕輕搭在向南依的身上，顧安塵見她的眼睫輕顫一下，就知道她還沒有睡實，原本想摟住她的手臂一頓，轉而收了回來。

  等她徹底睡著再抱過來吧，不然吵醒她不說，估計又惹她不高興了。

  意識到自己現在小心翼翼的心理，顧安塵愣了一下，隨即忽然彎唇，墨色的眸中閃動著溫柔的笑意。

  飛機起飛的時候，向南依已經沉沉的睡了過去，連被人轉了個方向都絲毫沒有醒來的跡象。

  溫熱的手掌輕輕覆在了她的耳側，減緩了幾分飛機起飛時的不適，她只是微皺了下眉頭，便繼續陷入了夢鄉。

  摟著她讓她枕在了自己的肩上，顧安塵動作輕柔的將她的長髮攏至耳後。

  他輕靠著靠背，雙腿交疊，膝上搭著一本從向南依背包里拿出來的詩集。

  其中一頁，她在空白的地方，畫了兩隻小烏龜。

  確切的說，是一隻小烏龜，和一隻更小的烏龜。

  顧安塵看著，黑眸不禁微微眯起。

  《今生今世》

  今生今世，我最忘情的哭聲有兩次；

  一次在我生命的開始，

  一次在你生命的告終。

  第一次我不會記得，是聽你說的；

  第二次你不會曉得，我說也沒用。

  但兩次哭聲的中間啊……

  有無窮無盡的笑聲，一遍一遍又一遍，迴蕩了整整三十年；

  你都曉得，

  我都記得。

  俊眉不禁微皺，顧安塵的眼底一片深思。

  這首詩……

  「先生您好，請問您需要喝點什麼？」空姐溫柔的聲音輕輕響起，喚回了顧安塵略有些飄散的思緒。

  「純淨水，謝謝。」他淡聲道。

  「好的，不客氣。」

  倒了一杯純淨水遞給顧安塵，空姐在轉向下一位乘客之前，餘光瞥見那個異常俊美的男人低聲喚著他身旁的女孩子，音色是不同於剛剛的溫柔寵溺。

  讓人不禁猜想，他一定很愛身邊的那位姑娘。

  *

  「女士們、先生們，飛機正在下降，請您回原位坐好，系好安全帶、收起小著板，將座椅靠背調整到正常位置……」

  隨著廣播裡公式化的女聲響起，顧安塵低頭看著還在睡夢中的向南依，心裡是真的有點後悔昨晚那麼放縱了。

  俊眉微皺，他垂首附在她耳側輕喚，「小一，醒醒。」

  指腹輕輕掃過她的掌心，一下又一下，是她平時慣做的小動作。

  「小一，我們該下機了。」

  「嗯……」向南依聽話的輕應了一聲，可是眼睛卻依舊沒有睜開，聲音軟軟的，讓人恨不得將她抱進懷裡好好疼愛一番。

  「待會兒再睡好不好，先醒來精神一下。」

  室內外的溫差比較大，他怕她在飛機上睡得暖呼呼的，等下落到地面會著涼，前兩天感冒剛好，可不能再折騰病了。

  隔著過道的另一邊坐著兩個年輕的女孩子，聽顧安塵一直溫溫柔柔的輕哄著向南依，倒是把兩人激動的不行。

  長得帥、聲音又好聽、對女朋友又溫柔，簡直是「少女殺手」，於是兩人時不時的就往那邊掃兩眼。

  見他全程都摟著身邊的那個女孩子，讓兩人不禁有些好奇向南依的長相，不知道是個怎樣的姑娘，居然被這個男人這樣寵愛著。

  直到飛機落地，乘客都陸陸續續的下機，她們才看到了一直被顧安塵護在懷裡的人。

  一個……

  長相很精緻、很漂亮的女孩子。

  而且，有點萌。

  因為她們聽見她對那個男人說，「好像才閉上眼睛就到了，會不會待會兒我們走出機場的時候，發現還是在S市，飛機壓根就沒有起飛……」

  軟糯的聲音，配上輕輕的語氣，簡直能把人的心都萌化了。

  向南依當然不會知道她就這麼在不經意間俘獲了兩顆少女的心，而且是在擊敗顧安塵的情況下，魅力值爆表。

  航站樓里和飛機上明顯是兩個溫度，剛一下機向南依就覺得自己清醒了不少。

  「我自己提著背包就好了。」見顧安塵拖著行李箱還拿著她的背包，她便伸出手去想要接過來，卻被他就勢握住了手。

  「怕你累。」

  「……」

  居然還好意思說，也不想想是誰造成的！

  跟著顧安塵走出機場的時候，向南依見他筆直的朝門口停著的一輛黑色汽車走去。

  「執行長。」候在車旁的司機見他們走過來，神色恭敬的打開了車門。

  「嗯。」

  輕應了一聲，顧安塵就帶著向南依上了車。

  看著車窗外熟悉的街景，她微微有些失神。

  忽然想起了什麼，她轉頭問顧安塵，「我們現在是去哪？」

  「先送你去你叔叔家，把行李都放好之後再帶你去醫院。」雖然，他心裡並不是很情願。

  點了點頭，向南依沒有異議。

  她其實想說把她送到叔叔家他就可以回酒店休息了，她自己坐公交車去醫院就好了，不過估計他應該不會同意，索性就沒開口。

  向南依二叔家的小區並不在市中心，但地段還算繁華，因為是很久之前買的房子，房價遠沒有現在那麼恐怖。

  車子停在小區門口的時候，向南依剛下車，還沒等從司機手裡接過行李，就被顧安塵「截了胡」。

  「誒……」

  「我陪你進去。」話落，他不由分說，握住她的手就往裡走。

  他一直很想看看，她小時候長大的環境。

  小時候的小一呢……

  一定和現在一樣可愛。

  想到待會兒或許能看到她兒時的照片，顧安塵忽然覺得有些激動。

  決定了，走的時候要順走幾張。

  然而……

  站在正中央的客廳里，顧安塵的目光環視過整個房間，神色淡淡的。

  房間的裝潢並沒有很精緻，但好在乾淨整潔。

  80幾平的房子，只有兩居室，占據了朝陽的方向，而向南依的房間，則是北向的一間書房後改的。

  電視機上擺放了幾個相框，顧安塵掃了一眼，發現沒有向南依的，心裡不禁有些失落。

  「你坐這裡等我一下。」說完，向南依就推著行李箱走向了自己的臥室，可才一打開門，她的腳步卻不禁頓住。

  這是……

  「怎麼了？」見她身形微頓，顧安塵抬腳走了過去。

  入目是很小的一個房間，除了一張單人床之外就什麼都沒有了。

  或許是因為有些陰天的緣故，房間裡的光線極暗，莫名讓人覺得有些壓抑。

  更重要的是，比起客廳的整潔，向南依的臥室明顯亂極了。

  床上的被子隨意攤開沒有疊起，被角垂在了地上，兩個枕頭胡亂丟在了床中間，滿地的瓜子皮還沒有清理，地板上滿是污漬。

  看這樣子，應該是有人在她房間住過，可會是誰呢？

  二叔、二嬸、堂姐，他們都有自己的臥室，誰會沒事兒來她的房間休息。

  要說是客人的話……

  向南依這邊還沒想出來個所以然來，就被顧安塵拉著往門外走。

  「顧安塵……」

  「跟我走。」聲音微涼，明顯昭示著他此刻的不悅。

  就算那個房間很小、很簡陋，哪怕只放了一張床，這些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但當他親眼看到的時候，心裡還是不免升起了怒火。

  空間小一些他也可以理解，但那麼髒亂的環境，他絕對無法忍受。

  「砰」地一聲甩上了門，顧安塵一手提著行李箱，一手拉著向南依進了電梯。

  「收拾一下就好了。」她沒有那麼矯情，不過床單被罩這些都要換一下，不然她寧可披著衣服睡。

  這麼一想，向南依微微蹙眉。

  好吧，她可能的確是有點矯情。

  還是說……

  潔癖什麼的，其實是會傳染的？

  沒有理會向南依的話，顧安塵沉默的朝著小區門口的汽車走去。

  司機見兩人怎麼進去的又怎麼出來，心下不禁疑惑，不過也不敢多問什麼，匆忙下車打開了車門。

  被顧安塵霸道的「塞進」車裡時，向南依甚至連反抗都沒來得及。

  「去哪？」

  「和我去酒店住。」他皺眉，心氣兒不順的很。

  「那等你走了呢？」

  「……」

  顧安塵被她問的一愣，忽然沉默。

  不過顧大少爺那個腦子是什麼配置，雖然偶爾面對向南依的事情會衝動一下，但事後總會在第一時間想到辦法解決的。

  比如現在……

  向南依愣愣的看著他拿出了電話，不知道是打給了誰。

  「你現在住在哪？」電話剛一接通，顧安塵就直接開門見山的問道。

  對方不知道回了什麼，他就又說，「一周之後，小一會搬去你那，一直住到三月份她開學，這期間她要是出了任何事……」

  意味深長的一句話，顧安塵並沒有說完，但起到的威脅效果卻更大。

  也不知道對面的人承諾了什麼，反正向南依就見他輕輕揚起唇角，然後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你要我搬去哪兒？」聽他的意思，應該也是認識她的人，那是……

  「姜亦眠那。」

  聞言，向南依恍然大悟。

  難怪他說話的語氣那麼熟稔，雖然暗含威脅，但並不冷漠。

  「她自己一個人住，房子在市中心那裡，距離醫院也比較近，如果你叔叔問起，你就這樣和他們解釋，懂嗎？」

  「……」

  向南依點頭，心想這「服務」真是到位。

  不僅提供住宿，甚至連藉口都幫忙想好了，他的大腦也未免轉的太快了。

  「怎麼這麼聽話？」見自己不管說什麼她都乖順的點頭，顧安塵難得露出一絲笑臉，俊眉微挑。

  「你說的對呀，當然要聽。」

  更重要的是，他特意送她回來，還在這兒陪她一周，她總不能真的把他自己一個人丟在酒店不理不睬，這樣也好，白天在醫院照顧二叔，晚上回酒店陪陪他，免得又鬧少爺脾氣。

  「是因為我說的對才聽，那要是不對呢，就不聽了？」

  「……」

  無理取鬧！

  不過向南依也不是第一次面對他這麼刁鑽的問題了，被「坑」了幾次之後，慢慢也就總結出經驗了。

  於是她抬眸望著他，水汪汪的大眼閃動著柔光，聲音含笑，「顧先生怎麼可能會有不對的時候呢……」

  然後，某位從來沒有錯的顧先生就被撩到了。

  事實證明，向南依是不好意思撒嬌哄人，可一旦要是開了竅，但凡出手，必然是「絕殺」。

  *

  到了酒店之後，向南依放下行禮就準備去醫院，不過卻被顧安塵攔住了。

  他們上午出來到現在連飯還沒吃，再這麼折騰下去，估計她待會兒指不定又暈倒了。

  吃飯的時候，向南依的電話忽然響了，她疑惑的看了一眼來電，發現是她二嬸兒的電話，眸光不禁微閃。

  她接起，熟悉的聲音傳了過來。

  「南依，你不是今天回來嗎，到了沒有？」陶婕的聲音不算大，但是聲音有些尖細。

  「嗯，剛剛到。」

  「已經到家了是吧，那你把你姐姐的臥室收拾一下，晚點你怡昕姐帶孩子回去就睡那了，你還是睡你的臥室。」

  怡昕姐……

  是二嬸的外甥女。

  原來是她在自己的房間住的。

  向南依握著筷子輕輕戳著碗裡的米飯，聲音平靜的沒有一絲情緒，「二嬸，我沒回去，這幾天都會住在朋友這。」

  「住朋友那？！」陶婕的音量微微拔高。

  「……她住的地方距離醫院比較近，我去照顧二叔也比較方便。」

  「算了，那等你來了再細說吧！」

  「好。」

  電話掛斷之後，見顧安塵眸色深深的望著她，向南依下意識的就解釋了一句，「放心吧，我晚上一定會回來的。」

  某位大少爺沒說話，但是卻笑的格外滿足。

  他要的就是她這句話，只要她回來住，萬事好商量。

  不過醫院那邊……

  想到了什麼，顧安塵的眼眸微微眯起，深邃的眼底閃過一抹算計。

  飯後他本來是打算送向南依去醫院的，但她說什麼都不肯，非要他在酒店休息。

  在飛機上的時候，她一直靠著他的肩膀睡覺，他怕她脖子彎的不舒服，所以背脊一直挺的很直，雖然他沒說，但是她猜也猜到了。

  難得見向南依那麼堅持，顧安塵想著距離也不遠，索性聽她的話留在了酒店。

  但她才一關上門離開，他就撥了一通電話出去。

  其實剛剛她和她嬸嬸通電話的時候，他隱隱聽到了一些。

  的確是有人住在小一的臥室，但現在她回來了，所以對方就要搬到向如萱的臥室去住。

  既然這樣，為什麼不一開始就住在向如萱那呢？

  就算是因為之前向如萱請假在家，房間占用著，那現在直接讓小一住進去不就好了，何必換來換去這麼麻煩！

  如果是考慮到對方帶著孩子，住單人床太擁擠，那向如萱在家的時候，小一的嬸嬸為什麼沒有提出換房間呢？

  也許在別人眼中，事情很小，或者根本不算什麼。

  但是，他沒辦法不在乎。

  有關她的一切，哪裡分得清事大事小，即便她自己不覺得委屈，他也沒辦法無視。

  向南依，那是他放在心尖兒上的人呢……

  她皺一下眉頭，他都會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