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4章 吉到

  羲和三年四月，東越歸降。

  八月，寇長靖班師回京，以為鎮國大將軍，封京陵侯，後晉爵為公。

  十月，迎娶長公主季妧。

  市井之中都在讚頌這場婚禮的盛大與隆重，但讓季妧來說的話，這場婚禮最大的好處，就是把所有她想見的人都聚到了一起。

  「來福和翠翠是三年抱倆，良子媳婦剛給我生了個大胖小子，就你存得住氣……」

  謝寡婦一邊給季妧整理衣裙一邊數落不休。

  季妧正在看信。

  一封是宋璟從湖州寄來的，說了些江南的風土人情和任上趣事，信的末尾祝她新婚之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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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封落款是景明珠。

  幾年來溫如舒不屈不撓的求娶，景明珠一直沒有答應，不過她也沒有嫁給旁人，所以當下還禁足在泗源老家，沒法來京給她送嫁。

  信中除了知心話，大半篇幅都在指控溫某人，諸如藉故頻繁登門、用花言巧語收買她家人、阻了她上山做姑子之路等等，季妧看得眉開眼笑。

  謝寡婦見狀直瞪眼。

  「還笑！雪蘭有仨閨女，不急也就罷了，你今年都……」

  正給季妧補妝的季雪蘭聞言嗔道：「好端端的扯我做什麼？」

  「就是啊謝姨，堂姐怎麼得罪你了？」

  吉服厚重繁瑣，頭上頂的東西感覺至少得有十斤重，脖子都快壓斷了，還要被謝寡婦念經，聽到有人插話，季妧趕緊轉移戰火。

  「你別打岔。」季雪蘭敵友不分，「說的就是你，成婚好幾年了，硬是拖到現在才……」

  謝寡婦立馬和季雪蘭統一了戰線：「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良子都到處跑了！」

  季妧：「……」

  算了，她還是閉嘴吧。

  閉嘴也是妄想。

  來道賀的人一撥接一撥，更不提還有一群小魔王。

  胡細妹和大丫三姐妹圍著她嘰嘰喳喳問個不停，小曲的關注點在出出入入的人身上，小舟等會兒要從將軍府過來，季牧進來晃悠了一圈又出去幫衛家二老待客去了。

  原本是要從衛家出嫁的，無奈地方太小，只好將二老接到了她的府第。

  大周並沒有駙馬不得從政一說，不過駙馬要隨公主住在公主府。

  季妧和關山都無所謂，不過考慮到在大豐村時關山已經「嫁」給她一次，這次就反過來，由她嫁到將軍府。

  至於今後住哪邊……再說吧。

  「迎親的人還沒來？細妹你再去看看。」

  季妧嘆氣：「別急呀謝姨，吉時還未到，等到了自會有人來通傳。」

  謝寡婦知道時辰還早，就出去了，不一會兒端了碗臥著荷包蛋的面進來。

  幾個全福嬤嬤站在一邊，面面相覷

  長公主事先交代了，一切從簡——怎麼簡便怎麼來，什麼習俗啊風俗的，通通不管。

  她們只能從命。

  可是看這一早上，長公主也沒少受折騰啊。

  「趁人沒來，趕緊吃點墊墊。」

  筷子不小心戳破了荷包蛋，溏心流了出來，季妧突然聞不得這個味，撇過臉直擺手。

  「謝姨謝姨，我不餓，真沒胃口，快端走……」

  「怎麼不餓？從起床到現在都沒吃過東西，空著肚子等會兒有你受的，上回不就是……你忘了？」

  謝寡婦深怕季妧餓著，一個勁兒讓她多少吃點。

  季妧正愁怎麼擺脫，白扣一臉喜氣的進來：「皇上來了！」

  季妧一愣。

  不是跟大寶說了不用來？

  她又不是第一次成親，對象又沒換人，上次他也全程參與過了，而且這麼忙亂的場合……

  正想著，屋裡的人跪倒一片。

  少年天子板著小臉，說了聲起，便目不斜視的走到季妧面前。

  他今日沒有穿龍袍，穿的是尋常服飾，這兩年瘋長個頭，脫離了稚氣，如今已經是個真正的少年了。

  屋裡的人眨眼退了個乾乾淨淨，留給姐弟倆獨處的時間。

  季妧問他餓不餓，他搖頭。

  問他渴不渴，還是搖頭。

  只一徑盯著季妧的臉瞧。

  「怎麼，被姐姐的美貌驚呆了？」

  大寶皺了皺眉，選擇實話實說。

  「丑。」

  咔嚓一聲，季妧的心裂開了。

  果然，小孩子長大了一點都不可愛。

  不過……她對著銅鏡仔細瞅了瞅，發現確實有點……像女鬼。

  剛才她沒注意看，任由全福嬤嬤擺弄，季雪蘭還又給補了一層……

  揚聲叫來白扣，重新淨面之後，親自動手畫了個淡妝。

  熟悉的阿姐回來了，大寶的小眉頭也展開了。

  季妧問他為什麼來，他說弟弟要背姐姐出嫁，上次他小，沒背成，這次可以。

  季妧想說你現在也不可以。怕打擊他，最終還是選擇閉嘴。

  季牧卻突然走了進來。

  「不勞煩你了，今天由我來背。」

  大寶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我背。」

  「我背，他是我姐。」

  「他是長公主，你說她是誰姐。」

  「你姓應，不姓季。」

  「我既是應東君，也是季羨，這個名字還是阿姐親自所取。」

  言外之意，你的呢？

  「你……」

  漲紅了臉的季牧把視線投向季妧。

  大寶也靜靜看著她，一副你看著辦的表情。

  季妧默默轉過臉，對著鏡子裝模作樣的照來照去：「咦？我好像長白眉毛了。」

  「姐！」

  「阿姐。」

  值此風雲變色之際，白扣從天而降。

  「迎親的車隊到了，請長公主準備……」

  「準備好了準備好了！出發！」

  季妧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提起裙擺就沖了出去。

  院子裡的人正在議論天子驚人的賞賜以及等會兒要走的流程，就見一道紅彤彤的身影從面前一閃而過。

  是眼花了嗎？怎麼有點像新娘子……

  又一道身影從面前跑過，好像是長公主身邊的婢女。

  「長公主！長公主！蓋頭！蓋頭忘了！」

  院子裡嘩一聲炸了！

  這是個什麼流程？！

  謝寡婦沖季雪蘭跺腳：「還愣著幹什麼！快追呀！」

  「哦哦，追……」

  長公主府門口，說是人山人海也不為過，除了迎親的車隊，剩下的全是觀禮的百姓。

  許多人還是頭一回見到傳說中的寇將軍。

  見他一身戎裝，僅胸前系了條紅綢，卻英武無匹、俊極無儔……

  哎呀！長公主真是賺到了！

  關山箭也射了、題也答了、詩也對了，終於被允准進門。

  一隻腳剛邁進去，懷裡便重重撞進一個人來。

  關山低頭，看著慌不擇路的季妧，眼中飽含深意：「如此迫不及待？」

  季妧才不管他深意不深意，頻頻回頭，仿佛身後有惡犬在追。

  別說，還真有——脖子上系了朵大紅花的小丁。

  季妧見第一個跑過來的是這二貨，鬆了口氣，拽著關山就朝外走。

  「趕緊、趕緊，等他倆追上來就完了……」

  都要背，一個人又不能劈兩半，不跑等什麼。

  「等等。」

  關山把人重新拽回，大手一撈來了個名副其實的公主抱。

  「無須他們背，我親自抱夫人上車。」

  季妧：「……」

  剛追過來的大寶和季牧：「……」

  一片呆滯中，圍觀的群眾再次沸騰了起來。

  啊啊啊啊啊啊啊！！！長公主原來長這麼好看啊？

  寇將軍也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