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生生世世永不見

  「瑟瑟！」他全然不再顧及君主的尊嚴，他跌跌撞撞的沖向了江瑟瑟，甚至踩在了自己的衣服上，把自己絆倒在地。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會武功的，連滾帶爬地爬向了江瑟瑟。

  直到，將她摟在了懷裡……

  「來人，快來人，傳御醫！」他如瘋魔了般嘶叫著，忘了這是戰場，哪來的御醫……

  手忙腳亂的捂著她口中如水般流泄的血液，可是她的血還是如不要錢一般往外泄著，一股一股的流泄在了他雪白的戰衣上，綻開一朵朵如牡丹般嬌艷的花，帶著血腥的殤美，仿佛是黃泉路上的徘徊花，艷得奪目。

  「為什麼？為什麼止不住呢？」他瘋了似的大吼，淚如雨下：「你們說為什麼這血就止不住呢？你們說啊！」

  回應他的是一片的沉默！

  數十萬大軍竟然沒有一點的聲息，周圍是死一般的寂靜。

  血，還是那麼的流著，仿佛永遠流不完似的。

  他從來不知道人身上竟然有這麼多的血，居然能夠這麼無休無止的流……

  

  猛得，他吻上了她的唇，他要將她的血都堵在嘴裡，不讓她再流出一絲一毫的血。

  可是，無論他怎麼堵，那血還是不聽從命令的噴著，嗆得他呼吸困難，噎得他幾乎窒息……

  血還是從兩人唇間溢了出來，一滴滴地掉在了直，發出生命消失的滴答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血，不再流了。

  他，慢慢地離開了她的唇間，怔怔地看著她蒼白的容顏。

  「皇上……」

  「噓，不要驚著皇后，她睡著了。」

  眾將士面面相覷，撲通一下全跪了下來：「皇上……」

  「叫你們不要吵，你們還要吵！」他陡然怒吼，隨即看向江瑟瑟時，又壓低聲音，變得輕柔無比：「對不起，瑟瑟，朕不該這麼大聲，是不是吵著你了？」

  回應他的是一片的沉默……

  他並不在意，而是更加的溫柔：「瑟瑟，你的手怎麼這麼冷？是不是又不聽話不穿衣服？來人，快拿披風來，你們都是死人麼？看不到皇后凍著了麼？」

  「皇上……」回應他的是眾人拼命的磕頭。

  「該死的，你們這幫子混帳東西，竟然敢不聽朕的話！朕真是白養你們了。」周雅怒吼著，解下了自己的鎧甲，小心翼翼地蓋在了江瑟瑟的身上。

  手，顫抖著撫上了江瑟瑟的臉：「瑟瑟，你看他們竟然敢不尊重你，要不朕下令把他們全殺了給你解氣好不好？」

  「皇上……」眾將士嚇得面如土色，齊聲驚呼。

  周雅恍若未聞，只是溫柔地用白絹擦拭著江瑟瑟唇角，輕道：「算了，全殺了他們，要時沒有人來保護你了，朕怎麼捨得你受一點的委屈？」

  眾將士的心一下安定了下去，只是還未踏實，又聽周雅道：「可是他們不敬你之罪豈能輕饒。」

  嚇得眾人又拼命的磕頭。

  還好，周雅只說了這兩句後，全部的心神又被江瑟瑟吸引過去：「你看你的臉色這麼的白，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飯了，回宮後，一定要聽朕的話，好好吃補品好麼？還有，朕一直欠你一個大婚，是朕虧欠了你，回到宮後，朕就與你大婚，與你做一對名符其實的夫妻可好？朕還要和你一起生兒育女，我們就生三個兒子兩個女兒，朕會讓兒子們好好孝順你，都聽你的話，朕會疼咱們的女兒如珠如寶，等孩子們長大了，朕就把皇位傳給咱們的大郎，讓二郎與三郎用心輔佐，給咱們兩個寶貝女兒找兩個好駙馬，然後朕就帶你周遊列國看遍各地江山，你說可好？你說可好……」

  周雅喃喃自語，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江瑟瑟死寂的容顏……

  突然露出驚恐之色，他忙不迭的捧住了江瑟瑟的臉，將臉與她的臉緊緊地貼近，聲音幾近於哀求：「瑟瑟，你說好不好？你告訴朕，你回答朕，你應一聲朕啊！你說好不好？」

  「皇上，皇后娘娘已經去了……」一片的慟哭之聲驚天動地。

  「去了？」周雅怔然地轉過頭：「什麼是去了？」

  「皇上，皇后娘娘殯天了。」大將軍強忍著悲痛，哽咽。

  「你胡說！」周雅如被踩了尾巴般驚跳，拼命搖著江瑟瑟：「瑟瑟，你告訴他們，你還活著！快，你告訴他們，他們居然敢咒你死！你快說話，你告訴他們你還活著的，快啊！嗚嗚……瑟瑟，朕求求你……你快告訴他們吧……嗚嗚……」

  可是任憑他如何的哀求，江瑟瑟的卻再也不可能睜開了……

  「江瑟瑟，你睜開眼睛，朕命令你睜開眼睛！」周雅瘋狂的搖晃著江瑟瑟身體，如受傷的孤狼般嘶吼，痛嗚：「求求你……江瑟瑟，睜開眼睛……嗚嗚……只要你看朕一眼，朕可以答應你所有的要求，只要你應一聲朕，看一眼朕，就算是你讓臨家當皇上朕也可以答應你啊……只要你睜開眼睛……嗚嗚……」

  「皇上！」周圍的將士嚇得一下叫了起來。

  「你們給朕閉嘴！你們嚇著皇后了！」周雅惡狠狠地瞪了眼眾將士，隨後抱緊了江瑟瑟：「瑟瑟，對不起，他們嚇著你了，一定是他們嚇著你了，所以你才不願意睜開眼的是麼？那朕把他們都殺了好不？是不是這樣你就願意看朕了呢？」

  「對了，瑟瑟，你最喜歡全聚德的烤鴨，東來順的涮肉，還有都一處的燒麥，朕這就帶你去吃這些好吃的好不好？」

  「對了，你還喜歡李寄的山水畫，朕把李寄抓到宮裡，天天讓他給你畫畫好不好？」

  「對了，你不喜歡你妹妹江朱玉，那朕把她做成人胔好不好？」

  「還有，聽說護國寺的和尚曾經對你惡言相向，朕把護國寺拆了好不好？」

  「朕雖然殺了臨家滿門，可是朕答應你，可以把朕和你生的其中一個兒子繼承臨家的香火，封他為世襲王，你說好不好？」

  「……你說好不好？」

  「……你說好不好？」

  周雅一遍遍地說著，承諾著每一句討好江瑟瑟的話，也不知道他說了多久，天色漸漸的暗了下來。

  突然，一道閃電劈了過來，隨之而來是毫無先兆的滂渤大雨。雨，瘋狂的下著，很快就沖刷乾淨一地的血跡，也把周雅與江瑟瑟淋得濕透。

  「皇上，快離開這裡吧。」

  看著江瑟瑟被雨沖乾淨的小臉，看著被雨沖洗消失的過往，周雅抱緊了江瑟瑟，似乎在這裡，他還能自欺欺人，一切從來沒有發生過。

  他搖了搖頭：「瑟瑟喜歡這裡。」

  「皇上，娘娘已經薨了。」將士們悲聲大呼。

  那聲音仿佛一道焦雷打得他全身一顫，他猛得跳了起來，指著眾人破口大罵：「你們胡說！你們怎麼敢這麼詛咒皇后娘娘，難道你們不怕朕滅你們九族麼？」

  「皇上！娘娘已經去了！」

  眾將士齊刷刷地大呼，磕起了頭。

  「不！你們胡說！你們在騙朕！你們這是欺君！」周雅歇斯底里的大吼，滿目腥紅地瞪著滿地的將士……

  豁得，他拔起了腰中的長劍，指著離他最近的一個大將：「你，告訴朕，皇后娘娘還好好的。」

  那大將抬起了頭，定定地看著周雅：「皇上，娘娘已經去了！」

  「不！你胡說！你竟然敢騙朕！朕殺了你！」周雅的眼中閃過了嗜血的瘋狂，一劍砍向了那大將的脖子。

  血，一下濺了出來，頭顱飛向了半空……

  「皇上，娘娘已經去了。」

  這下所有的將士都呼喊了起來，滿目悲涼地看著周雅。

  「朕殺了你們！殺，殺，殺！」周雅如瘋了一般，一手抱著江瑟瑟的屍體，一手揮劍狂砍，所到之處到處都是血肉模糊，血流一片。

  可是即使是如此，他每砍一劍，整片山中都會響起「皇后娘娘已經去了」這八個字的吶喊。

  一次更比一次的響亮！

  終於他砍累了，殺累了，他抱著江瑟瑟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淚流滿面：「為什麼，為什麼？你們都要逼朕？逼著朕承認皇后死了呢？你們怎麼能這麼大膽？嗚嗚嗚……」

  突然，他仿佛找到了希望般，拼命地搖頭江瑟瑟：「瑟瑟，告訴他們，你告訴他們，你還活著！快告訴他們，你聽到沒有？朕命令你說話！朕命令你活過來！朕是真命天子，朕可以讓所有的人都聽朕的命令！你快活過來……你告訴他們啊……嗚嗚……瑟瑟……朕求你……求你活過來……只要你活過來……朕願意用江山來換……」

  「轟隆隆！」

  一道雷電閃過夜空，劃亮了整個蒼穹，亦照亮了江瑟瑟慘白的小臉，血，又蜿蜒地從她的嘴角滲了出來。

  周雅先是一愣大喜，叫道：「你們快來看，快來看，她的嘴角還在流血，她還活著，她只是受了內傷……」

  一員大將抹了把淚，走到了周雅的身邊，哽咽道：「皇上，娘娘真的已經去了。」

  「滾！」周雅一腳踢飛了那大將，森然地目光掃向了眾人，一字一頓：「誰敢再說娘娘死了，朕就殺了他！」

  目光再次落在了江瑟瑟的臉上，露出了少有的溫柔，瞬間就散去了暴戾與兇殘之息。

  「既然你不願意醒來，那朕就在這裡陪著你。直到你願意理朕，好麼？」

  「轟隆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