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一章:破綻
2024-05-25 03:55:26
作者: 月照殘燭
後來的幾年,上官無邪一直穩居冠軍寶座,他有個習慣,喜歡用別人最厲害的布局贏對方,他自己說,「把別人的布局研究透了,就會愛上他的布局,也便於找出他的弱點。」
再到了很久以後,上官無邪成為了棋聖,他更是編纂出天下棋譜的破綻集合,他將自己編的棋譜命名為《星象破綻》。
又在他四十歲那一年,他挑戰當世最先進的計算機『智人』,他找出計算機下棋的根本缺陷,原來計算機無論是學習,還是記錄棋譜,算計步法,其實都是一種後知後覺的經驗記憶。
也就是說,需要人類先落一子,計算機才能根據已有棋譜走子,這樣的算法雖然是海量的,人腦望塵莫及,但這中算法有個最重要的弊病,就是不肯吃眼前虧,相對短的戰線,他一定要占優。
利用這個弱點,上官無邪事先想好了無數把飛刀,設計好了一整盤棋,讓自己從頭到尾都在丟子吃虧,而最終,他用僅剩的一個卒子,逼死黑將悶宮。
這其中,他參考了計算機二進位的悖論問題,最後的卒子進宮,計算機卡在那個悖論里,進也不是退也不是,雖然他只剩一個卒,卻完成了整盤的算計。
而上官無邪則從這個角度證明,人腦可以下贏計算機,也算是,為人類找回了顏面。
再之後一年,又出了一個高手,終於破了上官無邪的不敗神話。
那個人其實一直屈居在上官無邪之下,國手排名第二,而他退隱許多年,再回棋壇,已是白髮蒼蒼。
他下了一手無破綻的先手棋,以快制快,最終贏了上官無邪。
上官無邪投子認負的那一刻,卻是淡然一笑,說道,「岳彬,別來無恙,謝謝你這一盤。」
岳彬望了望棋盤,又望了望他,竟是老淚縱橫,失聲痛哭,「世間萬眾,也只有你上官無邪,是我一生的對手。」
兩人四目相對,竟然都站起身,伸出手,握在一起。
楚明夷此時,已經進入了算命小館的朱漆紅門,門口的人已經漸漸散去。
這次王欺君的事情,也讓他認識到,世間的一切,其實也都可以用棋理講透。
當你面對一個對手的時候,他既是你的敵人,也是你的朋友,你只有深刻了解這個對手,才能贏他。
而那些棋子,就好像天空中的星軌,冥冥之中,一切都有規則,而勝利,往往又是因為勇於打破規則。
王欺君的成名絕技,乃是「瞞天過海」,用的是滿盤騙術,正所謂,兵者,詭道也。
當年,他父親為了讓他繼承象棋衣缽,刻意將他的名字取為欺君,就是希望他將來,能在棋盤上,欺騙所有的對手。
楚明夷並不知道,現在王欺君又推著象棋小車,走到了哪裡,他應該又在路上拉著某個陌生人,說那句,「我們下一盤?」
楚明夷因為這次的奇遇,想了很多,不知不覺,感覺屋內有些憋悶,於是他便關上算命小館的門,開始在這長街上散步。
他走了很遠,一直到放空大腦,什麼都沒有在想。
當他走到一個垃圾筒旁邊,一隻野貓因為驚慌,弄翻了垃圾筒,從那些垃圾之中,滾出來一個圓圓的東西。
竟然是一個車,正是王欺君棋盤中丟失的那一個棋子。
楚明夷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蹲下身,將棋子撿起來,然後用紙巾擦拭乾淨。
他回望長街的茫茫人海,想著等到下次再遇見王欺君之時,將這個棋子還給他。
楚明夷將棋子裝入了褲兜,然後抬手招了一輛計程車,準備回家。
車窗外的街景,匆匆划過,這世上的人兒,又有幾個,是在堅持一生所愛呢?
計程車將他送到了別墅的門口,楚明夷進了門。
推開門,滿屋的菜香就飄出來,林如酥在廚房裡,手裡拿著鍋鏟,朝門外看了一眼,大聲道,「老公,我新學了一個菜品,你今晚有口福了。」
楚明夷微微一笑,淡然道,「噢?什麼菜品?」
林如酥則笑著說道,「烏雞燒田螺。」
楚明夷聽了,卻是滿臉笑意,走向廚房,從背後抱住了林如酥的腰,「老婆,你這手藝越來越好,我都擔心我要被你餵成豬了。」
林如酥眼中甜蜜,莞爾一笑,卻是用鍋鏟撥弄著鍋里的田螺,「豬不好嗎?豬多可愛。」
楚明夷又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然後在他的臉上,親了一口。
然後,楚明夷走到客廳,躺在沙發上,打開了電視機。
電視上,正在重播著華國今年的象棋大賽,主持人站在舞台上,慷慨陳詞,「人生如棋,棋如人生,今年的全國象棋冠軍會是誰呢?這一路十六個國手殺入半決賽,究竟有誰能將吳龍崖,從冠軍寶座上挑下?」
接下來的屏幕,就切換到吳龍崖和另一國手蔣三千的對決。
這吳龍崖下棋前,看了一眼蔣三千,目光中,滿是敵意。
蔣三千的神情有些緊張,只是兀自笑了笑,確實,這麼多年了,還沒有誰能在三盤中,鬥敗吳龍崖。
蔣三千擅長的也是飛刀流,不過他的飛刀流,比之上官無邪,還是淺顯直白了一些。
而吳龍崖這麼多年,能夠穩居寶座,其實主要是觀閱的棋譜多,他的布局,就目前國手之中來說,是最好的。
才下了十多步,那蔣三千就已經落於劣勢,額頭上滲出了汗水,而吳龍崖則是一臉輕蔑地看著他。
這樣的比賽,是不准說話的,要不然,以吳龍崖的性格,肯定已經出言嘲諷了。
楚明夷看著那盤棋,若是以他如今的棋力,自然下不過吳龍崖。
可是,隨著他指訣掐出,他便看出了吳龍崖布局中的薄弱點,看來只需要強行兌掉車馬,就能緩解左邊的壓力。
最終,吳龍崖贏了,2勝1負。
蔣三千獲得了亞軍,不過他的樣子,卻仍舊很開心。
吳龍崖拿著冠軍杯,有些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一個亞軍,不知道在開心什麼,這輩子估計也就這齣息了。
主持人採訪蔣三千的時候,蔣三千說道,「這次能一路殺進決賽,領略了每個棋手的風格,最終能幸運得獲得冠軍,我還是很滿意的。」
與蔣三千不同的是,吳龍崖採訪的時候,這樣說,「我來,就是為了冠軍的,我們在象棋中追求思維的極致,那麼我就覺得,這件事我們應該做到最好!」
季軍是一個年青的小伙子,他昂著頭,皺著眉頭,看著吳龍崖,眼神分明是一種不服。
楚明夷又是好奇心作祟,掐了一個指訣,讀出季軍心中的話,「得意什麼呀,照你這麼說,亞軍季軍都不值一提了?我看你也快老了,等著,遲早有一天,我要把你從冠軍位置上挑下來。」
楚明夷嘴角勾起一抹笑容,這個季軍,他知道,是南嶺象棋世家最得意的子弟,名為付爭,使得一手老辣的布局連殺,一旦對手入局,就是接二連三的將軍,一直到將死。
不過這些年,他與吳龍崖的幾次交手,也僅僅能在三盤中,最多贏一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