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五章:眼中棋壇
2024-05-25 03:55:15
作者: 月照殘燭
「雖然,我不認為楚師傅你是我的對手,但是,我覺得你當真可以算是我的知己。」
王欺君愣了一下,接過那50塊錢,眼神中帶著感動。
周圍的圍觀群眾,看著這一幕,卻是感到無比的驚訝。
「楚師傅當真是慈悲心腸,對一個流浪漢,尚能無私地幫助。」
「他雖然是一個流浪漢,可是精神世界,從來也沒有一點貧瘠。」
「這點倒是真的,這個人我看見過許多次,他從來不要別人的施捨,只是自己撿瓶子賣,然後所有的時間,都用來下棋,甚至自己會和自己在那裡對弈。」
「一個流浪棋王,一個麻衣神相,確實也可以稱為知己,我很佩服。」
楚明夷此時站起身,看了看周圍的人,面上揚起淡淡的笑意,「各位,還請讓一個道,他的象棋小車,推不出來了。」
圍觀的群眾,全都讓開了一條路,流浪棋王站起身子,咧嘴一笑,然後看了看楚明夷,推著小車,開始緩緩離去。
楚明夷皺著眉頭,看著他的背影。
當年王欺君以博聞強記的棋譜路數,心算無敵,傲視整個華國棋壇,如今十多年的市井切磋,見識無數世外高人,奇門怪招,他現在的棋力,到底已經到了怎樣的一種高度?
雖說如今的華國冠軍是吳龍崖,但楚明夷知道,王欺君根本也看不上他。
吳龍崖的成名絕技是沿河十八打,雖然在當今的華國棋壇,難有人出其右,但是楚明夷知道,吳龍崖的算力是十四步,僅僅比自己多一步而已。
那王欺君曾豪言,他的算力,是無數步,楚明夷有幸得見他十七步的算力,那招驚才絕艷的一石二鳥,讓人無法應手。
真的有無數步的算力?
那麼,這世上,還有人能為他的對手嗎?那個上官無邪又是多少步的算力?
倘若兩個無數步的算力對決,誰更強?
腦海中,依舊浮現出那個白衣勝雪的少年,他少年意氣,儒雅謙和,卻根本也沒有把象棋當成一生的夢想。
上官無邪就在這茫茫人海,隱於濁世,難以得見。
楚明夷救助了王欺君以後,就走向了公交車站牌,上了17路車,朝著家而去。
回到家以後,就見林如酥正在餵那隻白頭翁喝藥,白頭翁翅膀上的鮮血,此時已然結痂了,精神狀況,也是極為良好。
「楚明夷,明天我去菜市場,多買幾種肉類吧,感覺它老吃一種肉,也挺膩的。」
林如酥見楚明夷進門,眼帶淡淡笑意,說道。
「也好。」
楚明夷微微一笑。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楚明夷一直在算命小館之中忙碌,替世人答疑解惑,救死扶傷。
回到家以後,他就和林如酥一起照顧那隻白頭翁。
在他們的照料之下,那白頭翁也漸漸變得親人。
楚明夷還是時常在鄴州市區,看見王欺君,他要麼是推著小車,到處找人下棋,要麼就是在垃圾筒里,翻找礦泉水瓶子。
楚明夷心中有一問,這世上之所有人,誰才是象棋最厲害的?
那王欺君是不是?許想是不是?上官無邪是不是?還是吳龍崖?
說實話,楚明夷看不上吳龍崖這個人,他不純粹,他的棋風,雖然強悍,但是太過於急功近利,而且吳龍崖自從登頂華國第一棋手的位置之後,又是接GG,搞直播,又是舉辦商業比賽,他雖然愛象棋,但多半時間,並沒有花在象棋上。
其實象棋關乎到人腦的極限,只有像許想這樣的人,還有王欺君這樣的人,才是真正的象棋大師。
許想是一個特別喜歡思考的人,甚至可以說他病態般地迷戀思考,他研究棋譜,擅長在腦中構思攻防,有人說,他的腦部腫瘤,就是因為用腦過度,造成的,他曾經為了復盤一局棋,三天三夜沒睡。
而王欺君,所有的棋藝,都是通過切磋得來,他擅長研究對手的特點,從對手的優缺點中,分析整盤走勢,王欺君曾為棋王的那段時間,也是整日與人切磋,後來許想死後,他就到市井中去切磋。
更有傳言說,王欺君和許想,曾經合力下贏了銀河計算機,這本是算力快的計算機,許想和王欺君一起設計出一個定式,利用電腦無情的弱點,將電腦擊敗。
在這段時間裡,楚明夷又遇見了一次王欺君,他問王欺君,「你怎麼看待吳龍崖,為什麼不去找吳龍崖下一盤?」
王欺君笑了笑,神態極為狂放,「算到十五步就腦力不夠了,我讓他一個馬,他沒準兒能贏我。」
楚明夷笑了笑,王欺君所言不假,他領教過他的實力,也深知吳龍崖,最多算十五步,腦子就會亂。
楚明夷又問,「你怎麼評價許想?」
王欺君又是笑了笑,「說到想,沒人能想過許想,他的腦子裡有個棋盤,沒事就愛自己跟自己下,這樣的憑空構思能力,我亦猶有不及。」
楚明夷眼中閃過一絲神光,「王棋王,雖然許想最喜歡想,但你的棋路,都是實戰得來,說到記憶能力,恐怕這世上,真無人能及。」
王欺君咧嘴一笑,深陷的眼窩中,透出兩道精光,「這點我也覺得,吳龍崖年少時,我與他有過交手,我最後連棄三子,贏了他,世人以為我是險勝,其實象棋沒有什麼險勝,只有贏和輸,連棄三子,也早在我的盤算中。」
楚明夷微微一笑,淡淡道,「我同意你的觀點,不過吳龍崖在乎名利,也終於到達了自己的象牙塔。」
王欺君抬眼看了看天空,「那個天才少年,生來擁有看穿萬變棋路的天賦,我卻無法遇見他,實在是讓人心癢。」
楚明夷輕嘆一口氣,定定看著他,「無論如何,我一定想盡辦法,幫你找到他,讓他和你對弈。」
王欺君面帶笑容,看著楚明夷,「那便多謝你了。」
話已說盡,兩人卻是揮別轉身,朝著自己的方向而去。
楚明夷家中的那隻白頭翁已經漸漸地開始康復,甚至已經開始和楚林二人,有了情感互動。
它開心的時候,嘴巴里就會發出『咕咕咕』的叫聲。
終於在第十五天的時候,它的翅膀已經完全康復了,是時候該放飛了。
畢竟,雄鷹的眼裡,只有天空。
楚明夷和林如酥站在陽台上,楚明夷讓白頭翁抓在手上,輕聲道,「去吧,去追尋你的自由。」
林如酥的眼中有些不舍,「好不容易讓它對我們產生了感情,怎麼感覺分別,就像和自己的親人一樣。」
楚明夷面帶微笑,看著林如酥,認真道,「這個房子,對於它始終都是禁錮,它的翅膀,始終要獻給天空的。」
說完,楚明夷深深地看了一眼白頭翁,然後將手揚起,想讓他飛起來。
可是,那隻白頭翁抓著他的手臂,卻是一直都不肯飛的樣子。
楚明夷笑了笑,淡然道,「走吧,你若是想我們了,記得回來看我們。」
白頭翁的眼神波光閃動,卻是終于振翅,飛向了空中。
楚明夷望著它漸漸飛遠,眼中竟然是一種落寞的神情,「也不知那個白衣少年,到底在哪裡,王欺君的路,又在何方?」
那白頭翁本來已然飛遠,此時竟然又折返回來,飛落在欄杆上,定定看著楚明夷。
「怎麼了?」
楚明夷眼中帶著疑惑,看著它。
「咕咕咕。」
白頭翁望著楚明夷,叫了幾聲。
楚明夷皺起眉頭,忽然感覺,它應該是要表達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