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零四章：絕無偏心

  李老爺子從上衣口袋裡，套出一個舊手帕，擦了擦眼淚，說道，「兒啊，爹也沒法捂熱你一顆冰冷的心，我願意去掩飾我的偏心，儘量一碗水端平，可是人之常情，難道我應該怪你大哥太優秀嗎？你以為我嫌棄你不是親生，真的沒有，你竟然下毒要毒死我，徹底傷了我的心了。」

  李沖忽然沒了力氣，就歪歪斜斜地，竟然要倒下去，像是魔怔了。

  李沖的妻子抓著他的手，用力地搖晃著他，說道，「老公，別聽他們的，你一輩子為這個家，做了這麼多，是他們虧欠你。」

  楚明夷皺起了眉頭，他看見李沖腦海之中，有一個氣旋，正在天旋地轉，那死去的母親，又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母親帶著笑，伸開雙手做出擁抱的樣子，說道，「兒啊，來我的懷抱，他們不愛你，還有媽媽愛你。」

  楚明夷右手掐住指訣，忽然眉心爆出一道金光，大喊了一聲，「出來！」

  卻見一個浮象，立刻顯現在李沖的身旁。

  那是他母親，他身上還穿著那次投井的衣裳，上面全是濕漉漉的水。

  

  滿院子的人都看見了這一切，有些人的表情有些慌張。

  李老爺子看著女人的浮象，竟然失了魂魄，緩緩朝他走去。

  那四目相對，像是多少年前的第一次相見，李老爺子忽然淚如雨下，他的喉結跳動了一下，輕聲道，

  「敏敏，我欠你一句對不起，其實我想對你說，我的心裡，從來就沒有別人，可是我一直都不好意思開口。」

  女人皺了一下眉頭，那三十多歲的年紀，猶能看見風雨猶存的樣子，她終於欺騙不了內心的感受，忽然道，「東臨，你愛過我嗎？就當著大家的面，直說，好嗎？」

  李老爺子的淚，此時就像嘩嘩的雨水，落下來，他一邊擦著淚，一邊說，

  「愛過，愛過。」

  女人也終於落下了淚水，這麼多年的夙願和心結，也終於解開，她生性多疑，如果這句愛，沒有那些淚一起演繹，她都很難相信。

  她伸出手，去摸他已經蒼老的臉頰，卻在觸及肌膚的時候，沒法感受到那份真實。

  浮象與真實，在這一刻互相穿過，她只是喃喃說道，「如果當初，我願意相信你，該有多好，可是那些藥，已經搞壞了我的腦子，別怪我，好嗎，東臨。」

  李老爺子那雙眼，仔細地看著她的臉，生怕錯過了時間，他說道，「我不怪你，我只是希望你知道，你走以後的這些年，我一直都在思念你。」

  女人凝望他的雙眼，許久，之後那身影漸漸地消散。

  李千宏看著母親漸漸消失，忽然跑上前來，叫了一聲，「媽。」

  李沖立在原地，剛才被楚明夷從腦子裡，將母親的魂魄抽出來，身體一直無法控制。

  而當他目睹這一切的時候，忽然竟有些明白了什麼，他苦澀地笑了一下，說道，「既然你們人證物證都有了，把我送監獄去吧，應該說，這不是個無期，就是個死刑，其實這麼些年，說實話，我也一直想追尋一個答案，既然今天都知道了，也沒什麼可抱怨的。」

  李沖的妻子，此時看著他的側臉，眼中含著淚光，她說道，「老公，你去監獄，我和孩子怎麼辦？」

  李沖卻是嘴角扯出一絲無奈，低著頭，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道，「我也沒辦法，自己的做的錯事，要自己承擔，老爺子根本是個顏控，我再努力也沒用。」

  『顏控』兩字，竟然一些家丁，有些忍不住笑了一下。

  此時地上的劉景和，就歪頭看著楚明夷，想知道他什麼意見。

  李千宏倒是先說話了，他說道，「我倒是希望自己長丑一點，跟你一樣，這樣咱們兩個，是不是能做兄弟了？」

  「老子也是服了，顏控，原來偏心是因為顏控造成的，哎呀，那說到底，還是因為你不是老爺子親生，所以才不帥的呀，哈哈哈。」

  劉景和此時面露笑容，顯然這個故事，他聽得饒有興趣，說道。

  「你閉嘴，劉景和，我說過讓你魂飛魄散的，你別忘了！」

  楚明夷怒目看向他，臉色嚴厲道。

  「楚明夷，你以為我怕，你看我這一身髒衣裳，我早就不想活了，前些時日，你告訴了我父母不來道觀尋我的原因，心結都解開了，我覺得人世也沒多大意思，就這樣吧，死就死唄。」

  劉景和卻是毫不在乎，笑著說道。

  「喂，有煙嗎？給我一根。」

  劉景和扯了扯旁邊一個家丁的褲腳，說道。

  家丁看了看其他人，從懷裡掏出了一包嵐州煙，掏出來遞給他一根。

  劉景和點上煙，滿臉肥膩的臉上，卻露出一種滿足的神態，他說道，「楚明夷，你本是一個相師，一心想維護世界和平嗎？這場戲，你用了醫，命，相，三種術，是，我承認，道術沒你高深，可是你想改變這個世界，不可能的。」

  「我師承玄元觀，師父古板嚴肅，倒也教會我很多高深道術，可是呢，我認為，人活著，就是為了快活，今天栽在你手上，要殺要剮，隨便，要老子服你，不可能！」

  他悠悠吐著煙圈，一副看透世事的樣子，對於楚明夷的所作所為，極為不屑。

  「我是否能改變世界，你說了不算，不過你要先擔心擔心自己，你做下這麼多惡事，我肯定不饒你。」

  楚明夷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說道。

  此時，院子中央的空地上，李老爺子和小兒子李沖，卻是一番對視。

  忽然，李老爺子長嘆一聲，一瞬間百感交集，抬起頭，看看天空，淡淡道，「沖兒，如果你還肯叫我一聲爸，我想，我可以放過你這次。」

  李千宏忽然看向父親，滿臉不解，他說道，「爸，你在說什麼？他這次下毒，難道以後就不會了嗎？」

  院子裡的人，全都傻了。

  「這，召集這麼多人，解了這麼多道人生謎題，最終放過他弒父的罪？」

  「李老爺子真是老了，心腸太軟了，李沖做事一直都是不擇手段，要指望他改變，根本也是不可能的。」

  「那不然呢，那是他兒子，真要送進監獄嗎？這個殺人未遂，加上是自己父親，至少二十年刑期。」

  「不能放過他，有這次，就還有下次，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李沖也傻了，不是布置了半天，就準備給我設個局嗎？現在說叫一聲爸，就放過我？

  李沖的妻子輕輕地推著李沖，說道，「老公，你快叫啊，快叫啊。」

  李沖半天沒反應，老爺子眼角的淚，再次滑落，他抹著老淚，說道，

  「你們都在說偏心，大概是有，可是沖兒我並非不喜歡的，他能幹，又勤快，我記得有次中秋節，他給我了一個菸斗，說是朋友送了幾個，多了也沒用，我都一把老骨頭了，你真那麼想我死嗎？死倒也好，我也能下去陪你的母親。」

  李沖眼眶開始濕潤了，原來這件事，過去了十多年，他竟然還記得，他忽然跪在地上，說道，「爸，對不起，我錯了，我知道我沒哥哥優秀，可我就是喜歡鑽牛角尖，你老人家身體越來越不好了，我總是想你死，可我又難受，我這一輩子，好苦，真的好苦。」

  李老爺子的淚，再次流出來，他緩緩起身，走過來，將李沖扶起，擦掉他眼中的淚水，說道，

  「所以，沖兒，你知道嗎，即便你再過分，我都忍讓你，我知道是我先錯的，我先克制不了自己的偏心，可是，你的的確確是個優秀的孩子，我從來也沒有說，不是親生的就刻意虧待你，我們是一家人，不要再這樣了，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