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滄海一聲笑

  蘇鳳陽上去之後，人群中赫然發出一陣轟動，不可否認的是人家也是個才子，雖然去往南洋留學了幾年，但之前的影響力還是有的。

  蘇鳳陽動手撫琴，研磨，焚香，擺棋一套動作行雲流水，沒有半點拖泥帶水。就這點基本功中也能看出來他的實力，做完準備之後，蘇鳳陽就坐在墊子上倚著遮陽用的蓋頂柱子，靜靜地等著李星目的到場。

  上凰國君子四藝琴棋書畫比試便是如此，一方人先到場之後做好準備就得等著另一方前來，兩人相對而坐後開始比拼。若是另一方未按照約定時間前來，則被自動視為放棄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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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翹首以盼的時候，就看到李星目穿著一襲白衣往這邊而來，他的四周則是一隊身批金甲的鳳林衛，領頭的自然是林木蘭。

  顧傾城自然是第一眼看到了李星目，心中頓時如同打翻了五味瓶，各種各樣的滋味皆是一涌而出，最重要的是，她眼圈變得紅紅的，像是個受盡了委屈的女子。

  「星公子今日的排場有些大啊，鳳林衛親自護送而來，難道是女帝的旨意？」有人看到李星目如同雪蝶一般踏上了演武場，順帶看著威風凜凜的鳳林衛猜測道。

  「你想多了，女帝神龍見首不見尾的，我記得除了登基那日前往宗祠時見過一次，之後二十多年再也沒見過，這件事她知不知道還兩說呢。」人群中有老婦立刻指正道。

  「星公子生的俊俏，若不是出身有些低了，我必娶他。」人群中自然也有李星目的仰慕者，開口之間皆是犀利之詞。

  「想娶李星目的多了去了，都能從這裡排到城西菜市口了，你還是回去洗洗睡吧，夢裡什麼都有。」

  「就是啊，老妹兒，幾個菜啊喝成這樣。」……

  李星目上台之後朝著蘇鳳陽走了過來後者也站起身來邁步向前，二人就這麼緩緩靠近在了一起。

  二人相對施禮，蘇鳳陽目光炯炯地盯著李星目，一副要將他生吞活剝了的樣子。

  「那日之辱，今日我必還之。」

  李星目淡淡一笑道，「隨意。」

  二人轉身相背離去，回到了各自的座位上，準備開始的時候，且聽一道聲音響起。

  「且慢，此次比試老夫前來做一個評判如何？」聲音有些蒼老卻是中氣十足，如同百年松柏迎風而立，一開口就知道是老藝術家了。

  眾人循聲望去，就見一身穿藍衣的老者緩緩而來，臉上掛著淡淡笑意讓人感覺又是很親切。

  人群中不乏有見多識廣之輩，皆是認出了老者的來歷。

  「內閣大學士江冬！這位不是一品大員嗎？怎麼也來湊這個熱鬧。」

  「你只知他是一品大員，難道你不知道他為何當上內閣大學士的嗎？」

  「怎麼不知道？憑藉一篇《國運資通》被女帝所賞識，繼而特招為內閣學士，而後又多次寫出資國文章，又是上凰律的主編。江老可真是我們男人的楷模。」……

  江冬登到台上繼續說道，「二位皆是青年才俊，不知道老夫這個內閣大學士可否做個評判？」

  蘇鳳陽連忙起身說道，「見過江老，江老德高望重，做我的評判自然是再為合適不過。」而後，他又看到李星目一副老神在在的樣子便大聲喝道，「李星目！這是內閣大學士江老，文界泰斗！為何見了不施禮？」

  李星目坐在墊子上拱手道，「見過江老。」

  「你這人好生無禮！」蘇鳳陽見到李星目就這麼簡單地敷衍了一下，心中頓時怒氣橫生，他氣的不是李星目對江冬的無禮，氣的是自己起身相拜，而他則是坐著敷衍，這就不是在說他比李星目低上一等嗎？

  李星目眼皮都沒有抬說道，「心中有禮自然尊為上，目中有禮心不敬。」

  「好一個心中有禮尊為上，真是一針見血。」出人意料的是，內閣大學士江冬並沒有因為李星目的無禮而生氣，反而對他說的話施以讚賞。

  李星目道，「江老客氣，在下還有一事想問。」

  江冬「哦」了一聲後，問道，「你有何事，儘管問來。」

  李星目便說道，「江老乃是內閣大學士，他蘇鳳陽乃是東王世子，而我只是一襲白衣草民，無權無勢，若是江老念及人情世故做出的評判，不知又當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皆是傻眼，李星目這話什麼意思？認為江冬是蘇鳳陽找來的託兒？真是有夠大膽的。

  顧傾城也是無奈地苦笑，江冬什麼樣的人她自然是清楚，因為她們幾個人少時都是在江冬的門下讀過幾年書的，這個江冬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有時候女帝說錯了話，他都敢指出來。蘇鳳陽找來的托？怎麼可能。

  蘇鳳陽一聽這話又是說道，「李星目你不要過分了，江老可是出了名的鐵面無私，你莫要妄加揣測。」

  江冬揮手止住了蘇鳳陽然後哈哈大笑說道，「哈哈哈，你叫李星目，不錯是個好苗子，老夫就賞識你這種人，老夫是教過四王幾個世子郡主讀過書，與她們也是有些師生之情，但是今日我前來是奉了女帝的旨意，你大可放心，老夫平心而論一視同仁。」

  「那就好，在下為剛才的失禮致歉。」李星目一拱手然後坐了下來，蘇鳳陽看到他沒有吃癟，頓時心中有些失望，隨即也是冷哼一聲坐下。

  「既然沒有了其他問題，我們就先開始吧，兩位先較琴藝，按照規矩是蘇鳳陽先來的，所以你先演奏。」江冬說罷，便退後至一邊。

  蘇鳳陽調整了一下狀態，然後伸手撫琴十指舞動起來，一陣陣豪氣便是從琴弦間迸發而出！

  「戰時別月恨無眠，山河永戀心中前。」

  「我與滿月共血色，大漠蒼狼嘯風邊。」

  「古來今至多少人，皆是酣暢沙場時。」

  「別別別！」「斷斷斷！」

  「那年滿月山河戀。」

  一首充滿征戰殺伐又是感嘆戰爭殘酷的曲子彈出，眾人皆是心中大動，那蒼茫的琴聲，低啞的嗓音讓人聽了心中很難受，有些從戰場上退下來的老兵們，更是落下了眼淚。

  江冬也是頻頻點頭，這個蘇鳳陽在琴藝的造詣上是越來越高深了，少時在他這裡學習的時候就看出來這是個玩琴的天才。這幾年是去南洋留學看來也是沒有落下琴藝上的修行啊。

  一曲奏罷，蘇鳳陽滿意地看著四周為他所動的人群，這首曲子是自己寫的最為滿意的之一，當時他還專門去了一趟南洋的戰場，感受了一下戰場的那種血腥悲涼氣氛。

  「李星目，該你了。」江冬回過神來，饒有興致地看向了李星目，這個謙謙如玉的公子，入眼看就是深不可測的大海，那雙眼睛更是猶如蒼穹星光，璀璨耀眼。

  「是。」李星目也是坐下撫琴，深吸一口氣閉上了眼睛，十根修長的手指如同飛舞的蝴蝶一般跳動起來。

  「噔愣……噔噔噔……」一種奇異的節奏隨即而出，江冬的眼睛瞬間圓睜，來了興致。

  「滄海一聲笑，滔滔兩岸潮。」

  「浮沉隨浪只記今宵。」

  「 蒼天笑，紛紛世上潮。」

  「  誰負誰勝出天知曉。」

  「江山笑，煙雨遙。」

  「濤浪淘盡，紅塵俗世知多少。」

  「清風笑，竟惹寂寥。」

  「豪情還剩一襟晚照。」

  「啦啦啦……啦啦啦……」

  此曲一出，眾人皆是愣在了原地，傻傻地看著李星目瀟灑寫意放聲高歌的樣子，這首《滄海一聲笑》直接將所有人都震撼住了，有些人已經跟著啦啦啦了起來，這其中不乏有很多身穿布衣戴著斗笠圍著圍巾的孤高男女俠客們，她們聽到了這首歌之後，皆是身體顫抖眼圈發紅鼻子發酸，這首歌簡直就是唱到了她們的心裡去了。

  她們不爭世俗名利，只為心中那份豪情壯志，行走天涯的豪俠壯氣，江湖兒女行事雷厲風行，隨心所欲。要的就是那種自由的感覺，今日聽得李星目這一曲，頓時把她們憋在心裡的那股勁兒全給釋放了出來。誰勝誰敗又能如何？天道好輪迴，蒼天饒過誰？不求名利世俗，只求笑傲江湖。

  「蒼生笑，不再寂寥。」

  「豪情只仍在痴痴笑笑。」……

  李星目長呼一口氣，按住了跳動著的琴弦，睜開雙眼後赫然發現自己已經入了琴聲中，那些人們都是眼圈發紅地看著自己，仿佛心中受到了感應。

  「好好好！」江老連說三個好字，從演武場一側走了出來，心情激動地說道，」好一個滄海一聲笑，唱得老夫也是感慨萬分，可惜老夫年老又是做了內閣學士，若是年輕幾十歲，必定為了你這首曲子縱馬江湖！」

  李星目淡淡一笑說道，「江老不必擔憂，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

  江冬一愣，然後哈哈大笑說道，「你真是個天才！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說得好啊，老夫真是越看你越是喜歡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