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女屍

  周子瑜瞎了。

  五歲時他的眼睛就受過重創，比一般人的眼睛更脆弱。

  出事那天，他的眼睛裡全是草屑和污泥。

  被發現時早已經感染受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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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滿是消毒水味道的VIP病房裡，周子瑜躺在陽台的木椅上。

  十月的光束照在他的身上，仿佛賜予了光芒一般。

  暴雨終於結束了，醫院外人們歡聲笑語。

  周子瑜躺在椅子上，手垂在一旁。

  燦爛的陽光照在他蒼白沒有血色的臉上，照在他無光灰暗的眼睛裡。

  白書很是心痛，可是他根本不敢靠近現在這個樣子的周子瑜。

  成春蘭失蹤後，周子瑜已經整整兩天沒有說過話了。

  白書本以為像周子瑜往日的性格，一定會嘶力竭底地，爬也要爬去找成春蘭。

  可是周子瑜沒有，他無光的眼神里時常露出悲涼。

  哪怕眼睛看不到了，每天晚上也要堅持讓白書把整個病房的燈都打開。

  曬著太陽，周子瑜忽然轉頭，開口，「今天的太陽很大麼？」

  「我感受到了。」

  「春蘭上次跟我說，冬天新挖出來的紅薯最好吃，用蒸鍋蒸熟，找一個暖洋洋的天氣曬乾，比蜜還要甜……」

  周子瑜說著說著，眼淚就在眼圈裡轉。

  白書哪裡見過這樣脆弱無力的周子瑜，當即就嚇壞了。

  他半跪在周子瑜的身前，言語中帶著傷感和哀求，「爺，您別這樣。」

  「我們已經派了所有人去找夫人了，很快就會有消息的。眼睛，眼睛也會治好的……您別再這樣了。」

  一聽到成春蘭三個字，周子瑜的眼眶又緊了一圈。

  他捂著頭和眼睛，眼前一幕幕浮現的，全是成春蘭和自己訣別的樣子。

  [答應我好好活著。]

  [還有，忘了我。]

  周子瑜痛苦地在木椅上縮成一團，眼淚不爭氣地流在臉上，流進嘴裡。

  他沙啞的聲音像是發出嘶吼一般，低語著，「憑什麼要讓我好好活著？」

  「憑什麼要讓我忘了你？」

  「成，春，蘭……不管生死，我只想跟你在一起啊。」

  你不在了，我怎麼辦？

  周子瑜心裡無比的慌亂，他的視力停留在了那一天。

  他的記憶里，成春蘭渾身全是血。

  手上是傷，身上是傷，頭上好大一個豁口，血流了一臉。

  那麼大的雨都沖刷不掉她身上的鮮血。

  周子瑜想起來就渾身像被抽骨扒皮一樣的疼痛，他突然從木椅上翻下來，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樣。

  雙眼血紅，「小白，我怕我找不到她。」

  「我又怕找到她，她那麼重的傷……小白，我甚至不敢去找她……」

  周子瑜是害怕了。

  他怕找到的，只是一具冰冷的屍體。

  老頭子已經走了，還要把春蘭也帶走麼？

  白書心疼這樣的周子瑜，不斷安慰著他。

  「夫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會有事的。」

  「爺，您好好配合治療，說不定明天就能見到夫人了……」

  白書的話還沒有說完，病房外突然傳來了敲門聲。

  那聲音又焦急又恐懼，是白書前兩天派出去尋找成春蘭的人。

  「白秘書！白秘書！」

  「我們在河邊搜索到了一具女屍，身形和衣著都跟夫人吻合……」

  白書和周子瑜同時眼中一震，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周子瑜更是身體顫抖，原本拽著白書衣袖的手放了下去。

  白書第一個反應過來，暗罵了一聲，「這些人還沒確認就敢來亂說話，真是活得不耐煩了！」

  臉色陰沉地離開病房，在走廊外將那人狠狠罵了一頓。

  「你在這裡胡說八道什麼呢！身形衣服差不多就肯定是夫人了？」

  「誰教你動不動一驚一乍的，我們夫人有神人保佑，怎麼可能會有事！」

  聲音漸行漸遠，白書擔心周子瑜聽到聲音，將那人快速拽走了。

  等出了醫院，白書才臉色鬆了下來，神情悲涼。

  道，「這件事不要在爺的面前說。」

  「帶我，去看看吧。」

  病房裡，周子瑜還沒從剛剛的震驚中緩過來。

  他摸索著陽台欄杆，緩緩地爬了起來。

  白皙修長的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步，一步往病房裡走。

  什麼也看不見，周子瑜一頭撞在了衣柜上，額頭瞬間鼓起雞蛋大小的青疙瘩。

  砰一聲響，周子瑜整個人都晃了一下。

  像是忽然清醒了一樣，突然高呼了一聲「春蘭」。

  跌跌撞撞地朝病房外沖了出去。

  光著腳，看不見人，看不到路。

  周子瑜像一隻誤入醫院的野鳥一樣，找不到窗戶，找不到逃走的路。

  不斷地撞到人，不斷地跌倒，爬起來……

  「幹什麼啊，你走路不長眼睛啊！」

  「嘿！看著點路行不行，這裡是醫院，你是瘋了不成？」

  「神經病，看著人模狗樣……滾遠點！」

  「……」

  耳邊傳來一聲聲抱怨和牢騷聲，周子瑜卻像是聽不到一樣。

  再次爬起來，朝著眼前的黑暗伸手。

  春蘭，你等我，你等我……

  我來找你，你等我……

  周子瑜眼中充滿血色，穿著藍白色病服，如同瘋子一樣，周圍的人都不敢靠近。

  一頭衝出了醫院。

  人群擁擠，車子喇叭聲、小販的吆喝聲充斥著周子瑜的耳朵。

  原本美好的世界，在此刻都像是無盡地獄，要吞沒他一樣。

  周子瑜咽了咽口水，再次喚了一句成春蘭的名字，往前跨了一步。

  車子喇叭聲刺耳，像是還有緊急剎車的聲音。

  周子瑜站在馬路中間，擾亂了所有的交通秩序。

  身後一雙手猛將他拽回了馬路邊，大聲罵著，「周子瑜你姥姥的，你幹什麼呢！」

  「你瘋了不成？那是車啊，車！你會被撞死的！」

  姚爍眼神銳利冰冷，緊緊拽住周子瑜的手。

  周子瑜才知道自己剛剛差點被撞死了。

  「我只是想去找她……」

  剛剛那個人說，找到了一具女屍。

  「阿爍，你帶我去好不好？」

  「我想知道，是不是她。」

  十月末，雲市晚間新聞報導。

  在距離楓葉鎮不到二十公里外的一條小河旁發現了一具女屍。

  女屍被大水衝到岸上時已經浮腫腐爛，面目不清，指紋受損。

  女屍左臂中彈，頭部有致命傷口，骨齡30-35歲之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