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些沒有其他只有彼此的日子

  陳瑞文是陳家三代單傳的崽，在陳家那是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掉了，金貴著呢！

  陳母陳父兩個人都是勤快人，辛苦大半輩子才有了這麼一個金疙瘩，恨不得上天去把星星月亮都給摘下送給陳瑞文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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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說女孩兒要富養嬌養，可陳瑞文怕才是整個村子裡最被嬌養的那個。

  以至於長到七八歲時，個子不高，細皮嫩肉，活脫脫像個小姑娘一樣。

  陳瑞文小時候性子軟弱膽小，又長得乖，常常被村子裡其他的男孩兒欺負，一個人躲在村子草垛裡面哭。

  可那個時候，卻是陳瑞文至今覺得最幸福的時光了。

  「哎呀呀，陳瑞文！你怎麼又躲在草垛裡面哭呀，我們的小瑞文，別哭了。出來玩吧？」

  那時候的成春蘭才不滿十六歲，皮膚白嫩嫩的，雖然有點太瘦了，一雙眼睛卻格外的有神。

  那麼一雙燦若星辰的眼睛，仿佛世界上任何苦難都進不了她的視線一樣。

  成春蘭拉著陳瑞文的腳，用盡全身力氣往外一拽，七八歲的小瑞文就跟個球一樣地滾了出來。

  兩行眼淚水還掛在臉上，哭得更慘了，「嗚嗚嗚！」

  「嗚嗚嗚！連春蘭姐也欺負人！」

  「嗚嗚嗚！嗚嗚……沒人陪我玩，他們都嫌我膽子小。」

  「哎呀哎呀，」成春蘭皺著眉頭，連忙抱著陳瑞文哄著，「你怎麼又哭啦？」

  「對不起啦，我跟你道歉好不好呀？」

  「你跟我說是誰欺負了你，春蘭姐幫你打他們。」

  說罷，成春蘭從自己褲兜里摸出幾個過年用剩下的炮仗出來，笑眯眯地揮了揮。

  「諾，我趁成偉那小鬼不注意，偷偷藏了幾個。」

  「可是，我……」小瑞文盯著那幾個炮仗猶豫不決，他真的好想玩，可是又很害怕炮仗爆開的聲音。

  村里其他的孩子就是不喜歡他這麼膽小才不跟自己玩的。

  成春蘭卻是揉了揉小瑞文的頭，拍著胸口保證，「放心好了，我一定會保護好你的，不會有事的。」

  成春蘭衝著陳瑞文伸出手來，示意跟著她走。

  那個時候，明明那麼害羞的他，明明那麼怕炮仗的陳瑞文。

  卻鬼使神差的把手放了上去，任由成春蘭拉著他到處去放炮、打鳥。

  ……

  「哇嗚嗚，春蘭姐他們，他們把死耗子放在我書包里嚇唬我！」

  「啊！春蘭姐救命啊！他們要逼我去掏馬蜂窩！」

  「春蘭姐，春蘭姐……」

  陳瑞文眼淚汪汪地躲在成春蘭的身後，緊緊的抓著這雙溫暖的手。

  聽著成春蘭為了自己對村裡的孩子又打又罵，死死把自己護在身後。

  「你們給我聽清楚了，不准你們在欺負瑞文！」

  「你們要是再欺負他，我就把你們通通打一頓扔到林子裡餵狗！」

  「還不快滾！」

  許是那個時候的成春蘭真的太野太瘋了，村裡的小不點都怕她，聽到成春蘭發話，通通一窩蜂的四處逃串。

  只有陳瑞文拉著成春蘭的手，在身後看到這一幕，忍不住感嘆著，「春蘭姐，你好厲害啊！」

  「嘿嘿，那當然了。有春蘭姐在，瑞文以後什麼都不用怕。」

  成春蘭從小在重男輕女的家庭裡面長大，干多了那些重活累活，說話也不如村子裡其他小姑娘一樣斯斯文文，反而是動不動就要喊打喊殺。

  以至於後來成春蘭十八歲了，竟然沒有一家人來上門提親。

  氣的成春蘭的父親直跺腳，天天吼著養了個賠錢貨。

  可陳瑞文卻開心的不得了，覺得春蘭姐不嫁人，就一輩子只是他一個人的春蘭姐了。

  「唉，小瑞文啊，你說春蘭姐也不醜，怎麼就沒人要呢？」

  「嗯嗯，春蘭姐不醜呀，特別好看！」陳瑞文在一旁附和著點頭，心裡卻是高興得不得了。

  「春蘭姐就算不嫁人也是世界上最棒的……」

  陳瑞文話還沒有說完，就是被成春蘭一個拳頭揍在了頭上。

  成春蘭沒好氣地看著面前的陳瑞文，「好哇！你竟然想我嫁不出去？」

  「女生哪裡有不嫁人的啊？」

  「唉……」又是一口長長呃呃嘆息聲，「小瑞文啊，你說我不會真的嫁不出去吧？」

  陳瑞文揉了揉自己被揍的腦袋，一臉真誠地望著春蘭，「不會的。」

  「要是沒人娶春蘭姐，以後我長大了娶。」

  陳瑞文拍著胸脯說著大話，那自信的樣子仿佛已經在當新郎官了一樣。

  「我一定會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丈夫！」

  「給春蘭姐買大大大大房子住！」

  噗嗤……

  童言無忌，成春蘭被陳瑞文一本正經的樣子逗樂了，捧著肚子大笑起來。

  「你個小屁孩兒懂什麼啊，等你長大了，春蘭姐都老了。」

  「哎喲哎喲，你笑死我了！哈哈哈，我們的瑞文真可愛。」

  成春蘭捧著肚子了，倒在草地上笑的直抽抽。

  「不是不是！我是認真的！」

  「認真的！春蘭姐一定要等我長大哦！」

  整個山頭都迴蕩著陳瑞文有些著急的聲音，以及成春蘭爽朗的笑聲。

  那時候天那麼藍，草那麼綠。

  那些沒有其他，只有彼此的日子，陳瑞文以為會永遠這樣下去。

  直到陳瑞文初中二年級那年，二十二歲的成春蘭突然要嫁給礦工王宏了。

  那麼突然，連喜歡是什麼都不是很清楚的陳瑞文像瘋了一樣的在家裡鬧騰。

  「我不信我不信！」

  「春蘭姐才不會嫁人！她答應要等我的！」

  發著燒，說著胡話，嘴裡念叨著要去成春蘭的婚宴上把春蘭姐搶回來。

  這個反應嚇壞了陳母陳父二人，他們這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寶貝兒子竟然喜歡成春蘭那個丫頭。

  那可是足足大了八歲啊！

  十四歲的陳瑞文成績特別好，初二早已經被學校保送到了市里最好的高中讀書。

  怎麼可以被一個土裡土氣的村姑耽誤？

  陳母一咬牙，一心狠，沒過兩天就把陳瑞文送到學校去讀住校去了。

  高中後陳母直接在高中附近租了房子陪讀，盯著陳瑞文不准往村里跑去見成春蘭。

  高考那年，成春蘭丈夫遇難，懷著身孕嫁給了光棍劉東。這件事沒有一個人跟陳瑞文提起。

  等陳瑞文高考結束被著名醫科大學錄取後才發現，他心心念念了一整個青春的人。

  早已經被人被事磨光了爪牙。

  那個愛笑愛鬧，有時還凶凶的成春蘭一去不復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