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某城市的黑深物語（2）

  冰冷的夜風吹過拱橋。

  「嘖嘖，真是失敗啊。」

  等到利昂完全走遠後，羅伊德聽到一個輕快爽朗的說話聲音，同時感覺肩膀一沉。

  他立刻歪頭看向自己的肩膀，那裡停著一隻烏鴉，但說話的當然不可能是烏鴉。

  半躺在地面的羅伊德，循著聲音的方向轉眼一看。

  只見一個男人正蹲在他面前，手掌支撐著下巴，居高臨下的觀察他。

  男人看起來很年輕，並且十分引人注目的是，對方的頭髮和眉毛，以及眼睫毛都是銀白色的，雙眼是低調迷醉的暗紅色，鼻樑高挺。

  ——像是個不同次元走出來的美型角色，很難分辨到底是東方人還是西方人。

  烏鴉嘎嘎撲騰著翅膀，乖巧的飛回到男人肩膀上，漆黑髮亮的羽毛與銀白的頭髮頓時形成一種詭異的反差感。

  

  羅伊德本來正在搭訕失敗吃癟的氣頭上。

  可看到這詭異的男人後，卻不知為何，心中變得平靜了下來，甚至醉意都消散不少。

  動了動嘴皮子，剛打算爬起來說點什麼。

  可在下一刻，他就發現——

  男人站起身，手中多出一個厚實的錢夾，正在好奇的清點著裡面的鈔票。

  口中還念念有詞，好像發現了什麼很有意思的事物似的：

  「而且，被一身黑的女人打倒，錢包里的錢居然一分沒少，胳膊腿也沒受什麼傷，真是稀奇……」

  羅伊德見狀微微一愣，連忙摸了摸腰間，發現自己的錢包果然已經不翼而飛。

  「等等，那不是我的錢包麼？」

  他站起身，愕然看向男人。

  男人咯咯一笑，爽快的把錢包歸還給他。

  接過錢包確認完鈔票的數量，羅伊德並沒生氣，反而感覺很莫名其妙。

  「你是什麼人？」

  聽到羅伊德這個極為單純的疑問，白川悠向他瞥了一眼，笑著回答道：

  「我是一名理財規劃師，專接別人的金融諮詢，為客戶提供分析與建議的那類人……目前剛剛來到這個美麗的國家，你可以稱呼我為悠。」

  「理財規劃師？」

  羅伊德聽得一愣。

  「是的。」白川悠甩甩頭髮。

  這一動作讓他更加確信，男人的頭髮沒有染髮的色差痕跡，十有八九是先天的銀白顏色，很難得一見。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聽到對方的確定，羅伊德沉默下來。

  理財規劃師。

  這個光是聽上去，就讓人不禁聯想到金融騙子的微妙職業是怎麼回事？

  還有對方身上這種令人感到平和，但卻又略透詭異的氣場……不會就是從其他國家跑來的在逃詐騙犯吧？

  心中這樣腹誹一瞬，但羅伊德其實沒怎麼在意。

  因為他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東西，是個吃喝嫖賭樣樣精通的大家族公子哥，沒必要五十步笑百步。

  於是，稍加整理凌亂的西裝後，羅伊德挑挑眉：

  「那麼悠先生，你找我有何貴幹呢？你和剛才的那女人認識麼？」

  「我和利昂小姐不認識，但就快要認識了。」白川悠聳聳肩，說著前言不搭後語的話，「我從很早以前就在注意她，並且剛剛一直在跟蹤她。」

  「？？？」

  羅伊德睜大眼睛，表情驚愕。

  什麼亂七八糟的？

  眼前這傢伙，別是個變態吧？

  本來剛剛還以為對方只是有可能是騙子而已，現在看來是自己低估了。

  在他正大受震撼時，白川悠又說：「所以呢，我想請羅伊德先生幫我個忙。」

  「嗯？我為什麼要幫你？」

  聽到對方說著說著就不嫌臉大的開口求幫忙，羅伊德不禁皺了皺眉。

  在他的注視里，白川悠輕輕笑了起來：

  「正好你從剛才的利昂小姐手裡吃了癟啊，動機很充足。」

  說到這裡，白川悠攤開手，語氣理所當然。

  「根據可靠情報，利昂目前在邊境市場裡開水果攤，我需要你的人去那裡，幫我找她點麻煩，正好你現在應該也很想報復她。」

  羅伊德聽完撇了撇嘴，懷疑的看著他：「你和剛才的女人……利昂有仇？」

  「沒仇啊。」白川悠晃了晃腦袋。

  「那你為什麼要讓我找她麻煩？」

  白川悠像是人偶一樣歪歪頭，直白說道：「因為你剛才在她手裡吃了癟啊，你一定很想找她麻煩，再報復回來吧？」

  「呃……」

  羅伊德聽後，有些無語的翻了個白眼，似乎在佩服白川悠的神邏輯。

  「一次搭訕失敗而已。」

  他不在意的解釋道。

  「利昂小姐手段是粗魯了一點，但錯在我先。」

  「即使我剛才真的有什麼憤怒，現在吹吹夜風之後，也早都煙消雲散了。」

  「所以，你用不著煽動我。」

  話音落下，羅伊德紳士的朝他行個禮，然後瀟灑的轉身準備下橋離去。

  看著這不合常理的一幕，白川悠不由震驚了。

  真是有夠出人意料的。

  這人的覺悟和三觀好正啊……真的是當地大家族的紈絝富二代嗎？

  還是說，越牛逼的家族反而教育水平越高，就算是行為喜好都不怎麼樣的富二代，人品也是過得去的，還沒徹底進入人渣的範疇？

  想到這，白川悠感覺有點新鮮。

  本以為面對這種貨色，就算不需要軟磨硬泡也能成功拱火……

  現在看來，是他把事情想的太簡單了。

  人心這東西和情報不一樣，不是想玩透就能玩透的。

  於是，白川悠清了清嗓，重新攔住羅伊德，但沒急著說話。

  他先是拿出手機，調出一張帳本的照片，放在對方眼前，向對方宣告一個事實。

  等對方看清內容，瞪大眼睛，全身一顫，清楚理解到這張照片背後的含義代表什麼後，白川悠才輕輕走近，似笑非笑道：

  「現在，我想我們可以好好談一談了吧？」

  「哎呀……剛才羅伊德先生的拒絕態度，真的是非常瀟灑非常帥氣呢。」

  那種暗含戲謔的讚嘆聲音，就像是溫和的問候，比天邊的浮雲還要輕盈。

  但羅伊德已經無心再聽進去。

  他死死盯住白川悠手裡的帳本照片。

  那是對他們格麗華德家族而言最大的秘密，裡面有不少骯髒的非法交易記錄。

  如果暴露在明面上，哪怕僅僅是一小頁內容，家族裡所有坐在政府官員位置的人物，都得立刻收拾收拾準備入獄。

  整個家族會瞬間裂開，元氣大傷，在這個城市名聲和地位一落千丈。

  而且，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是眼前這位看起來人畜無害的理財規劃師，直接把這張照片賣給敵對家族，那樣一來會比直接交給警察還狠。

  原本跟他們互相之間奈何不了的敵對家族，會憑藉這一好用的把柄，對自己家進行殘忍無情的打壓與掠奪。

  到時的下場，可就不單單是被判入獄那麼輕巧了。

  所以，羅伊德在想明白這其中的牽扯的利益後果時，幾乎瞬間就傻眼了。

  他咽了咽口水，沒有去問「你為什麼會有」這種傻b問題。

  既然事情已經變成這樣，他為了整個家，一定要解決好這個突發情況才行。

  想到這，確定橋周圍沒人後，手心冒汗的羅伊德才提心弔膽向他問：

  「你打算……那個，讓我怎麼樣？」

  看他這瞬間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樣子，白川悠心滿意足的點點頭，心裡暗道諾亞方舟的智能就是好用，別人家最大的把柄隨便就能搜刮來內容。

  「沒事的，我並不打算把這玩意交給警察，或是別的權貴家族，我這人很善良的……」

  他對羅伊德微笑，後者不禁稍微鬆了口氣。

  「但我剛才也說過了，你要幫我辦一件事——派人去找利昂的麻煩。」

  「利昂在邊境市場認識一位叫作吉斯伯的朋友，五十歲左右，每天推著個烤爐在她旁邊擺攤。」

  「這裡你就按我說得去做……」

  白川悠壓低聲音，嘴邊浮出歡愉的微笑。

  羅伊德心領神會的湊近耳朵。

  ……

  另一邊。

  還不知道剛才的搭訕男，已經和一位詭異的白毛勾結在一起。

  利昂在過了橋之後，一路直奔那條繁華的街道而去。

  進入街道內，晚間都市特有的繁華氣氛便席捲而來。

  利昂並沒像其他年輕女人一樣，東張西望的到處亂逛，或是尋找魚龍混雜，還很吵鬧的那種酒吧而去。

  她目不斜視，徑直走到一家名為「黑白」的酒吧門口。

  黑白酒吧的霓虹燈招牌做的不算耀眼，簡約的條狀燈光點綴在招牌邊框，雖然用了不少顏色襯托，但離遠一眼望去只能看出黑與白，像是鋼琴鍵一樣，倒是和名字很搭。

  利昂沒急著進去，隔著玻璃窗朝裡面看一眼。

  酒吧大小只能算是中等規模，並且因為牌匾不足夠吸引人的緣故，裡面的客人不多，都是單純來享受輕爵士與雞尾酒的。

  掃了幾眼情況，利昂默默繞到酒吧後身。

  靈巧的翻過欄杆，進入酒吧堆積雜物的後院。

  後院處於街道之外，僻靜少人，是個說夜晚悄悄話的絕佳地點。

  她想了想，在門外的牆縫裡安置一顆竊聽器。

  之後迅速翻離後院，找到一輛黑色的高級轎車，檢查一番車牌後，同樣在車底盤安裝一顆竊聽器，以及配套的發信器。

  整個過程的手法相當專業，無聲無息就安裝完成，比電視中那種特工演員還流暢無數倍。

  做完這一切，利昂才捋捋短髮，若無其事的走回到黑白酒吧門口，推門而入。

  剛一進門，恰好酒吧的輕爵士音樂在切換，一時間陷入短暫的安靜。

  伴著無聲的氣氛，利昂剛走到酒吧吧檯邊坐下，後頸的汗毛突然立了起來。

  過去的幾年中，她已經學會相信這種直覺。

  所以她彎下身裝作整理挎包的袋子，順勢扭頭掃一眼酒吧深處的環境。

  一個銀色長髮的男人坐在吧檯最裡面的角落，身上松垮的披著一件長擺黑色外套，頭上戴著一頂訂做的黑帽子，帽檐的影子蓋住五官的細節。

  男人一隻腿翹起一定角度，一隻手肘搭在腿上，掃視著酒吧內的顧客。

  除此之外，他的脖頸處佩戴著個奇怪的電子裝置——連接細線和貼片掛在耳朵後，不過被垂下的銀髮擋住不少，乍看起來就像是黑色的藍牙耳機。

  這時，他的雙眼停留在利昂身上，利昂趕緊轉過身去，避開了銀髮男人的視線。

  利昂知道那種眼神，那是獵人的眼神。

  沒過幾秒，酒吧的輕爵士音樂再次響起了。

  「利昂小姐，你來啦。」

  調酒師從吧檯里走來，露出一個熱情的微笑，同時送上一杯冰水。

  「老闆現在還沒回來呢，怎麼說，是先在這喝一杯酒，還是直接去裡面等？」

  利昂沖他笑了一下，拿起杯子爽快的喝下去半杯：「不喝酒了，我直接去裡面等吧，這裡的音樂天天聽，怎麼都聽膩了。」

  「嗯也行。」

  調酒師點點頭。

  他並沒注意到，利昂是因為銀髮男人，才選擇遠離吧檯。

  而利昂這邊，也並沒向和她很熟的調酒師去打聽銀髮男人的事情。

  這並不是她不好奇。

  而是銀髮男人流露出的氣息讓她心生警惕，以至於完全不想和其扯上半點關係。

  喝完一杯冰水後，利昂悄然站起身，朝酒吧裡面的空間走去。

  沒錯。

  她今天約的人，是黑白酒吧的老闆。

  她從來沒見過老闆本人，但老早就聽說，這位老闆的背景很不簡單，和城裡的幾大權貴家族關係匪淺。

  至於現在還沒回酒吧，據說是在外面還有一份「理財規劃師」的工作，憑藉充足的學識和濃厚的興趣在白天兼職著。

  不過說到底，以上的這些表面情報都不重要。

  至少對她來說不重要。

  利昂今天來，是為了一項更為隱藏，也更為重要的事務。

  ……

  進入酒吧後台的無人辦公室後，利昂終於鬆了口氣。

  一方面是目標已經成了大半，另一方面是遠離了外面那個危險的銀髮男人。

  在辦公室不動聲色的打量一番，確定沒有監控後，利昂本想安裝竊聽器，或是準備好間諜攝像機運行的。

  但想了想又放棄了這些打算。

  畢竟目前還不清楚老闆是個怎樣的人。

  如果隨便動手腳後暴露，那麼自己將會前功盡棄。

  今天是最佳的機會，為了今天她蓄謀已久，絕對不可以出半點差錯。

  想到這，利昂胸口起伏，深吸一口氣，靜靜坐回座位上，老老實實的等待著。

  酒吧的音樂被隔絕在外。

  辦公室什麼噪音都沒有。

  除去老舊時鐘在滴答走針。

  就這樣，過了大概能有十分鐘，利昂終於聽見走廊傳來一個不緊不慢的腳步聲。

  雖然不算特別沉穩有力，但她依然能聽出來，走出這腳步的人是個男性，並且是身材較為纖細修長的男人。

  利昂凝了凝神。

  隨著陣陣腳步聲接近，一種緊張感油然升騰。

  利昂知道這很正常，因為她不想失敗。

  很快，腳步聲來到門口。

  隔著一張木門，利昂甚至可以清晰的聽到，對方在用日語輕快的哼著歌。

  歌詞的大意似乎是——柯南是小蠢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