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張開翅膀（三）

  這樣的日子，就這麼持續了十幾年，忽然有一天魔王厭倦了這種生活。

  於是，他從一個戰無不勝，暴虐狂躁的黑暗大君，幾乎一夜之間，變成了一個沉溺酒色的昏庸的魔王。

  驍勇善戰的魔軍失去核心領導後，戰鬥力也逐漸垮下來，魔族內部也開始出現腐敗。

  原本繁榮昌盛的魔族，也變得繼續艱苦而貧窮，內部也出現了爭鬥，魔族底層生活再一次陷入了悽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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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都是這般。

  一旦任繁華輝煌，隨心生長發展，面臨的衰敗和荒涼，是如此迅速……

  曾有魔族國師冒著被斬殺的風險，冒昧的問了魔王一句，大概就是，為什麼不繼續帶軍征伐，人族軍隊不過就是土崩瓦解，摧枯拉朽可以滅了他們，統一整片大陸……

  當時魔王聽完國師的話後，先是一愣，然後很不可思議的瞪大眼睛，說了一句，「這樣的話，不是……太無聊了嗎？沒意思啊，沒意思……」

  魔王搖搖頭，就像是看一個蠢貨庸才般看了那個老狐狸樣貌的國師一眼，不耐煩揮揮手，意思是說，你可以滾了……

  人生啊，還是要有點趣味……

  ……

  魔王打了這麼多年仗，殺了這麼多人族士兵。

  直到他厭倦這種生活。

  魔王自己骨子裡覺得，自己從來沒有把這所謂帶軍打仗，征伐荒原城鎮，建立國家，看著那一個個被稱為天才精銳的人族士兵在看到自己後，懷著驚恐的眼神死去。

  當做什麼驕傲的大業宏圖，根本不是什麼事業，只不過是一種越來越乏味的生存方式。

  ……

  其實，這麼多年，魔王從來沒有改變的一個習慣就是，從來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也從來喜歡在黃昏夕陽下，坐在高大樓閣屋檐上喝酒……

  他總是會想起來，小時候的那些玩伴，雖然他們都已經不在，可能在那一個雨夜裡，死去了。

  自己只記得，在自己很小的時候。

  在一個下雨的夜晚裡，原本平靜、平和生活的平民魔族小鎮，被戰火，哭喊，喧鬧打破。

  一群手握沾血刀刃，身穿鐵甲如惡魔的人族士兵，闖進了自己的小院子中。

  幼小的魔王眼睜睜看著，那群人族士兵惡毒的大笑著，殘忍揮手殺死了自己的父母。

  並且當著他的面，凌.辱了他的姐姐。

  他親眼看著姐姐，被那幾個人族士兵，粗暴的壓在身下，痛苦流淚的呼喊著，讓他快跑。

  幼小的他呆呆的，就坐在原地，淚水在臉頰上無聲流淌。

  那幾個士兵，他們臉上掛著粗魯張狂的笑。

  於是，在那一個火焰燒穿雨幕的夜晚裡，他親眼看著姐姐被那群畜生糟蹋後，並且被殘忍殺死。

  她的眼睛，死前瞪大，驚駭和突兀，血在她半裸露的身子下，流成了一灘。

  那幾個士兵，邪惡的笑著，看著那時幼小的魔王，覺得有趣，就竟然破天荒的沒殺他。

  他們，提著刀走出了小院子……

  留下坐在地上，呆呆的，幼小的魔王。

  魔王那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只覺得，渾身冷的厲害……

  自此以後，他害怕下雨天，一到下雨天，他就覺得渾身顫抖，很冷很冷，冷得牙關打顫，只能咬緊，再咬緊！

  ……

  同時，魔王在後來成為魔王之後，也定下來一個規矩，屠城！不留任何活口！殺光一切人族！一個不留！

  「殺死他們，全軍衝鋒！！」

  每一次，魔王手握鐵刀，滿眼是淚水，沙啞憤怒的嘶喊聲，迴蕩在整個天地間！

  萬軍廝殺，浴血而生！！！

  他只想，看著所有的人族士兵，在魔軍所向披靡被馬蹄踏成肉泥中，在滿是目光驚恐中，痛苦的死去。

  魔王每當看到這一幕，他就會很陶醉，很享受這種感覺啊，舒服到整個人，要融化啊……

  至於，他為什麼喜歡冬天，並覺得如此溫暖。

  在那個冬天裡，一個溫柔的姑娘，陪他走了很遠一段路，雖然最後那個姑娘，也離開魔王，嫁到了別的地方，嫁給了別人，不知道生活怎麼樣了。

  魔王總之，很喜歡下雪。

  總之，在那些魔族長老元老大臣眼裡，魔王還是個神經不正常的傢伙。

  魔王因為仇恨，因為憤怒，因為乏味，張開翅膀，成為魔王。

  直到有一個夏天，他依舊坐在高大屋檐上，喝著酒，看著夕陽，忽然就，想起來自己的名字。

  然後，他也想起來，在那個雨夜，那一座自己小時候生活平靜和平的小鎮子，本該是劃分出來的禁戰區。

  戰爭原則是，不傷害平民。

  但是因為魔族高層的失誤，遺漏了這一座小小的安寧平民魔族的小鎮子，忘了將這裡圈出來。

  於是，魔王生活的這一座小城鎮，成了無禁條限制的戰地，被牽扯進了人族和魔族的戰爭。

  那一晚，闖入小城鎮的人族士兵，是一伙人族敗戰的逃兵。

  那一晚，魔王看著那群人族士兵，殺死他的父母，凌辱他的姐姐。

  只不過，在這其中，魔王想起來了，在姐姐被撕扯破爛衣裳的時候，從那幾個士兵中，走出來了一個戴著斗笠，滿嘴鬍渣的人族漢子士兵。

  他在另外幾個同伴凌辱魔王姐姐前，一刀殺死了那個魔族女孩，捅進了她的胸口，血花綻放開來……

  在幾個同伴抱怨牢騷著老子還沒爽呢，抱著一些金銀珠寶離開後，斗笠男子忽然轉過身來。

  他眼窩深陷，目光深沉的看著那時幼小的魔王，摸了一下他的腦袋，只是嘆了一口氣，說了一句，「別怪我們，你們魔族的士兵也殺了我們很多人族的人……對不起，我們都有……親人。」

  「我能做到的，只有殺了你姐姐，讓她體面的死去……」

  說完之後，在大雨中，男人戴上斗笠，消失在了雨幕中。……

  魔王其實，這麼多年來，記憶一直是混亂的。

  真假，還是如何，他一直不怎麼分得清楚，就像是一直在做一場，永遠無法醒來的夢。

  在那一個夏天的黃昏，坐在高樓屋頂上，風中喝酒的魔王，忽然對著一切都釋懷了。

  他只覺得，厭倦了一切，如此疲憊和無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