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故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陳風的頭髮黑風吹動，他緩緩睜開了溫和平靜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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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腦勺裂開的大窟窿，基本正在緩緩癒合著。

  血液乾涸在骨頭上。

  陳風覺得自己，就像是做了一個冗長的夢，不知道多久會醒來。

  但總歸，就是這麼搖搖晃晃，一直向著北面走去。

  其實，現在的感覺，就像是最初進入夢遊符紙裡面，漂到北海，以及漂流城中一切。

  自己確實在這北海一帶，加上坐在這輛破爛馬車，顛簸向前，漂泊了已經足足一個年頭。

  歲月時間，總是彈指一揮間，馬車，晝夜。

  也不知道蘇婉婉怎麼樣了。

  陳風眼皮低垂，手中將劍和槍，依舊握得很緊，眼睛憂鬱而溫柔。

  「哎，前面好像有家客棧，不如歇歇腳。」

  長劍撓撓腦袋，跳下馬車，把手裡青瓷色的鐵劍隨意一握，朝著前面一家盤踞千里龐大的客棧走去。

  陳風忽然覺得心中起風，自己抬起頭來，朝著那家客棧看去，巨大的牌匾上，龍飛鳳舞四個大字：紫雲客棧！

  「哎，真是該死，說了半天，還是沒轉出這個局去。」

  陳風坐在馬車上，慘然一笑，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老闆娘胭脂，店小二阿良……

  棋生根，蟬鳴劍，還有那夜古怪荒誕的談話。

  現在想來，十足無趣平庸啊。

  陳風摸了摸腦袋後面的那個破裂窟窿，已經結疤，好的差不多了。

  堪堪可運轉修為，瞬息，仙魔鬼之力，沿著渾身經脈，用到後腦的傷口。

  如一片片鱗甲覆蓋，正在飛快修復著。

  陳風猛然長呼一口氣，在休息了近乎半個月的時間，自己終於能吸納天地靈氣。

  呼哧呼哧。

  瘋狂往體內不斷吸取，以至於，在陳風的上空，形成了一片巨大的靈氣漩渦，鑽進陳風的體內。

  馬車旁邊的那幾個士兵，都驚駭的瞪大眼睛，他們感覺到了靈氣風暴，看著陳風宛如異象。

  「哎呦我去，不錯，恢復了。」

  長劍感覺到了，陳風猛然在那一輛破舊馬車上盤膝打坐，瘋狂吸收靈氣彌補身軀空乏。

  他不由得笑了笑，這個頹廢，看起來奄奄一息即將死球的傢伙，終於表現出讓人看起來，有點希望和欲望的感覺了……

  長劍也摸了摸滿嘴亂糟糟的鬍渣，拿起腰間的酒囊，就朝著紫雲客棧的大門，走去。

  「呼哧……呼哧……」

  陳風瘋狂吸收著天地靈氣，胸膛起伏那種，悠長的呼吸聲，如拉風箱般。

  猛然間，陳風一下子睜開了眼睛，閃動碧綠色的幽冷光芒。

  他渾身上下，起了一陣疾風般，襲卷而過，凌厲如刀。

  腦袋後面的那個破窟窿巨大流血傷口，直接……恢復如初！

  骨頭血肉，生長彌補。

  如一口海底魔族的大青瓷缸。

  「這裡，不能進去！」

  陳風手中猛然單手，大力握住那把美人染血牡丹，杜鵑霰彈槍槍柄，槍械裡面黑暗的金屬齒輪，似乎在灼燒狂暴著轉動……

  一顆顆壓滿的黃銅子彈，隨時可以隨著扳機扣動，粗暴噴射出槍口！

  他眼睛眯起，冰冷的看著那巨大的牌匾。

  陳風一下子站起身來，那把詛咒長劍，被原本蓋在陳風身上的破舊大布帛隨意包著，背在身後。

  此刻的陳風，劍眉星目，臉龐硬朗線條如刀，長滿男人胡茬，站在那輛破舊馬車上，腳下生根般。

  風將他的衣衫吹動如同戰旗，獵獵作響，眼睛裡閃動狂暴的光芒。

  陳風迎來了自己的一次嶄新的鑄劍，新生！

  「不能進？」

  長劍手握酒囊，一手提劍，在聽到陳風這句話，忽然愣在紫雲客棧的大木門口。

  然後，他忽然一笑，「我當然，知道這裡面是……妖！」

  猛然，長劍動了，他手中那一口青瓷光滑的鐵劍，以極其細膩如煙寫字的筆法，輕輕一揮。

  一道磅礴如山河，龐大的劍光，就那樣從很遙遠的地方，似乎轟隆隆的滾殺來，捲起無數破裂的塵土，在那一刻。

  長劍眉頭微微皺起，他眼皮低垂，疾風吹起他的衣衫，他頷首很小弧度的側目，臉龐輕側，投落下一片暗影，餘光在陳風這邊。

  那一道巨大蒼龍歲月的劍光，卻是將紫雲客棧的那一面大木門，輕輕的割開。

  接著，伴隨著轟然一聲，塵土飛揚。

  陳風在接下來，眉頭緊皺，自己看到了，紫雲客棧里，落滿了塵土，早已人去樓空。

  完全沒有了最初的那一幕幕繁華輝煌。

  長劍站在那個紫雲客棧的門口，手裡提著那一把劍，靜默。

  陳風從馬車上跳下來，也緩緩走到了紫雲客棧門前。

  「我知道，你跟紫雲客棧結了梁子，不過你要知道，人世間動盪，在妖的世界也是，不出半年，這裡就被蕩平了。而吞掉這裡的是，故國明月舟那個化身青魔的店小二……」

  「別問我怎麼知道，問就是，我跟兩邊的交情都不錯，兩家客棧我都……喝過酒。沒給錢那種……」

  長劍站在原地，緩緩將劍，插進了腰間的劍鞘。

  他很奇異，在這個世界裡，幾乎劍客修士都背劍，但是長劍的劍，是插在腰間的劍鞘。

  他拔劍的時候，火光總是劍鞘口裡面，流淌爆濺而出。

  而這長劍拔劍前一刻。

  他臉孔總是帶著一片深沉的陰影。

  直到被劍刃的火光照亮。

  「嗯……紫雲客棧……你畢竟也是，大道五境的劍客，如果相比較而言，你的劍光斷門，比這落寞人間妖物更荒涼。」

  陳風眼睛平和，目光淡然，很淺。

  他走進了紫雲客棧裡面，裡面塵埃撲起，結滿了蜘蛛網。

  陳風看著眼前的一切，似乎眼前又浮起了，那胭脂妖嬈嬌笑的模樣，還有阿良他是個憨厚笑著，像個純粹少年的店小二，人間落魄的富貴公子……

  只不過，如今一切都已經恍如雲煙，都已經消散不見。

  短短几年的時間罷了。

  陳風算了算，自己來到這異界，也已經不怎麼算時間，但是如果按照前世的計算時間。

  差不過，也只能說，三年五載。

  「哎，也不需要，感慨什麼物是人非了，不過就是這般模樣。」

  長劍走了進來，隨意看了看，牆角坐著一堆枯骨。

  隱約能看出來，那曾是一個女人的纖細骨骼形狀。

  是那……老闆娘胭脂，曾經妖嬈紅粉，最後枯骨一堆，陳風依舊記得那個風情萬種的女人……

  另一邊，地上也有一個健壯青年模樣的骨骸，隨意趴著，身形扭曲，但是能看出來，在他臨死，掙扎憤怒的模樣。

  他戰鬥到死。

  木桌後面，也有一堆破裂的骨骸，上面布滿刀痕。

  應該，是故國明月舟的那個店小二妖魔的屍骸。

  「或許，我曾經問起過故國明月舟的店小二，他要是跟阿良，打起來了……誰會更勝一籌，結果，是同歸於盡啊……」

  陳風驀然長嘆一聲，死去的人，再也不會見到，不然自己倒是要請故國明月舟的店小二喝一杯。

  那傢伙，挺有趣，變成青色妖魔的時候，抵擋那幾個魔族，自己還算欠他一份人情。

  「是啊，誰知道呢。故國明月舟的店小二，能跟阿良打起來……不過，那天他們打的時候，我倒是在場。店小二跟阿良同歸於盡，阿良渾身是血，喘著粗氣。」

  「不過，故國明月舟的店小二青魔先死，胭脂就看著重傷的青年阿良在地上，翻了個身，長嘆一聲般，斷氣了。」

  她坐在，眼淚沒有停，直到老死。

  阿良臨死前，問胭脂，你愛不愛我。

  直到阿良死，胭脂都沒開口說話，她只是流淚，看著阿良。

  ……

  其實，胭脂還是愛阿良的。

  當然，這一點誰都不知道。

  當然，阿良本來臨死前，他都不開口，只是閉眼，但是他想著，都要死了，就問出口吧。

  「胭脂，我愛你……」

  ……

  陳風靜靜的聽著長劍講述完，一陣風吹來，掀起來這一座破舊紫雲客棧的塵土。

  浩浩蕩蕩，沸沸揚揚。

  似乎，這裡也曾人聲鼎沸。

  「其實，大家本該都是落魄的妖物，何必自相殘殺呢。」

  長劍的嘴角忽然，就像是出現了戲謔的笑意，微微淡淡，說了些什麼似的。

  「嗯……此後這座客棧，再也沒有出現在人間。也算是故國……阿良，胭脂，青魔……」

  陳風長長的沉默，不說話，許久吐出一句，抬起眼睛，望著木窗外，那輛馬車，還有幾個迷惑，不知所措站立的士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