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39章 一乾二淨

  寧塵抬起頭，攤開五指。

  掌心瞬息落下漫天融雪。

  短暫停留片刻，雪花逐漸在掌心，漾起一片晶瑩的水珠。

  看似輕描淡寫的無心舉動，卻讓現場一眾江湖高手，為之心驚肉跳。

  因為在這一刻，寧塵的氣質，在以一種肉眼看得見的速度，迅速蛻變，仿佛一剎那，他的周身，綻放出十足驚艷的琉璃光。

  一寸一寸，遮掩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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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致於下一刻，將這位本就不俗的年輕男子，襯托得宛若一尊空降人世間的神靈。

  近百人環繞的院落，一道又一道身影，經受不住這股山雨欲來的沉悶氣息，竟是不由自主的雙膝跪落，渾身擺動。

  猶若面聖！

  寧塵對現場發生的這些變故，置若罔聞。

  他只是抬著頭，眯起眼，靜靜得懷戀一些過去的光陰。

  綠梨，黃天賜。

  小徒弟餘生。

  北川數十萬精銳兵馬。

  以及少年時代，渡過的人生旅途，當然還有走南闖北三年，接觸到的風土人情……

  短短不足三十載的人生，早已經歷了太多太多的世態炎涼。

  如今轉過頭來細細回憶，似乎又有了不一樣的心境和感悟。

  現場近百人，因為沒有得到寧塵的任何指示，所以暫時沒有半點動作，至於程泰爆裂的屍首，更是無人問津。

  堂堂一代聖級高手，暴斃當場。

  嘴上說著沒有一絲震驚，那是假的，類似程泰這種等次的人物，從抵達聖者境界，便是坐穩南方第一梯隊巔峰人物的位置。

  而且站穩幾十年，不曾動搖。

  這足以證明，聖者修為，在諸人心中重若泰山般的分量。

  可，如此登峰造極的強者，竟然被一拳活活錘死在現場，轉過頭來看看鎮殺程泰的寧塵，這批人心中談何不心驚肉跳？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存在了。

  何況，寧塵現在的氣質有點怪，伴隨一股沉悶氣勢的同時，又宛若千里浪潮在暗中蓄勢，一旦到了臨界點，必將掀起滾滾浪潮。

  這……

  「似乎是要突破的跡象啊，蓄而不放，只等良時，一旦機緣契合心境，註定要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了。」

  「一拳打死程泰已經足夠嚇人了，現在還來？」

  幾位還算膽大的武道高手，跪在地上一番小聲議論，越是到後面，越感覺荒誕無比。

  當場鎮殺程泰這一舉動，便足以技驚四座，現在又隱約出現突破的跡象，這……到底是個什麼人啊？

  好在寧塵僅是原地回憶，對於周身變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驚喜的神態，一切淡然應對，又或者，既來之則安之？

  咔哧！

  也不知過去多久，佇立良久的寧塵，五指拳握。

  漫不經心的挪了挪步伐，環顧一圈，「這場矛盾原則上來說，與你們無關，所以……」

  轟！

  先前一位誓死追隨程泰的中年男子，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不等寧塵說完，當即就是重重磕頭，「寧少帥，我等深知此次行事過於魯莽，若有得罪的地方……」

  寧塵擺了擺手，笑道，「程家著實有點討厭，要不給你們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此話一出，還沒有徹底死絕的程傲，已經意識到了寧塵要做什麼。

  渾身劇烈怔動的剎那，這位出身自程家的年輕子嗣，紅著眼睛低吼道，「你，不要將事情做的太絕，我爺爺，已經為此喪生了。」

  「也該差不多收手了，難不成你還要趕盡殺絕？」

  同樣跪在他身邊的程雪，除卻瑟瑟發抖，竟是不敢有半點迎合之意。

  瞧著大難臨頭，還如此傲氣的程傲，這位年輕女子，心裡有種奇怪的感覺，非但認為程傲大義凜然，反而覺得，過於不知天高地厚。

  區區一個螻蟻，有何資格，左右一位巔峰人物的決定？

  果不其然，寧塵撇撇嘴，微笑回道，「斬草留根，從來就不是本王樂意看到的畫面，既然要殺你全家，那就……」

  「殺個一乾二淨。」

  寧塵眯起眼睛，望向跪在地上的中年男子。

  中年男子深知唯有程家死得一個不剩，他們才能平平安安的渡過此次劫難。

  一咬牙，抽起腰側懸掛的佩刀，當場就跺下了程雪的腦袋，這位遭受無妄之災的年輕女子，瞳孔瞪大的剎那，血水飛揚，濺得程傲一臉。

  嘶嘶！

  程傲故作鎮定的身體，終於再次顫抖起來。

  這個傢伙，果真要屠人滿門啊，他咬緊牙關，試圖保住最後的氣節和尊嚴。

  寧塵挑動眉毛，輕輕的吐出兩個字，「再殺！」

  哧。

  又一位程家族人，被當場砍殺，動作相當狠戾。

  甚至在切開脖頸的剎那，因為速度太快，猩紅血跡都沒來得及綻放。

  刺鼻的腥味，就像是春日裡盛開的妖紅花朵，瀰漫整座院落。

  「你……」

  想

  此時此刻的程傲，真的被嚇到了，枉他從出山那一刻起，就自尊為年輕一輩的翹楚人物，平生除程軒，誰也不放在眼裡。

  豈料，這小小的鳳天，竟然暗藏這麼一位絕世人物。

  深感挫敗，震驚的同時，又責怪自己不自量力，目中無人，以致於現在招惹出了潑天的大麻煩。

  他抬起布滿血絲的眸光，一字一句咬牙切齒道，「你難道鐵了心要斷我程家香火？這麼絕，不怕遭天譴嗎？」

  寧塵漫不經心的撓撓頭，「再殺。」

  噗噗噗！

  手握鐵刀的中年男子，硬著頭皮，終於將程家一脈的子嗣，殺得僅剩程傲一人。

  這位相貌不俗的年輕男子，終於心理崩潰了，什麼家族未來，什麼倫理綱常，他現在只想活下去……

  「求求你，饒過我一命吧。」

  程傲重重得磕下一頭，哆哆嗦嗦道，「只要放過我，給您走牛做馬，我都毫無怨言。」

  寧塵嘴角泛起一抹弧度，這人啊，明明死到臨頭，還總喜歡扯一些亂七八糟的理由，好像……說出來就能活命是的？

  「我只給你們三天時間，程家有多少人，殺多少。」

  寧塵抬起眉梢，望向鐵刀早已卷刃的中年男子，淡淡吩咐道。

  「明白。」

  得到準確答覆的寧塵，不願多留，輕輕繞開跪地的程傲之後，雙手抱頭，漸行漸遠。

  城外大雪如絮。

  沉沉浮浮。

  寧塵聳聳肩膀，忽然覺得，南方的冬天，也會這麼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