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6章 劍招就得用劍

  濃厚的墨筆強勁有力，初看時的奔放和熱血，逐漸被沉穩與豪邁代替，字裡行間的氣勢不斷湧進眼眶，李逸卻早沒了刺痛感。

  在耀眼的陽光下呆久了，眼睛會適應這個環境？李逸最開始是這樣認為的，畢竟打開第一頁，他就確定這本推備圖是天師入了超一流寫的，自己還沒到這個程度，有反應是應該的。

  可隨著書本的翻閱，李逸慢慢明白，不是自己習慣了，而是寫字的人將鋒芒內斂，將氣勢沉澱，那一筆一划中蘊含的威勢，如同落筆的墨一般凝而不發，就像一個真正的高手，不會輕易出招。

  這種情形對只看書的人自然是好的，但對看字的人有好有壞，是不容易受傷，卻需要更多的精力去觀察和解析。

  正因如此，李逸這次閱讀極為投入，全身心沉浸在墨色渲染的海洋當中，比之前幾日更加忘我，渾然不知陳婉瑩和陸逍遙都來看過他。

  付出總會和收穫掛鉤，李逸雖未步入超一流，但隨著觀字之法，天師習武的心得跟著字跡印入腦海，李逸在不知不覺間有了許多明悟，對於武道有了新的理解。

  這是一種不可言說的狀態，外人看不出，甚至李逸自己也不能馬上察覺，他此刻的腦海里正面臨著一個猶豫不決的選擇。

  李逸腦中浮現出一幕幕場景，仿佛少年天師在自己眼前習武，他知道這種場景代表著機緣，欣喜之下，李逸想隨著天師的身影修習武道，但他又不敢動，生怕自己一動就會從這種狀態里清醒離開。

  一流到超一流，並不只是身體機能的提升，還包括對招式的感悟，如何在恰當的時機使出恰當的招式，是一個超一流必須具備的能力，就像書法一樣，橫豎撇捺可以組成一個個字，誰都會寫，但能做到行雲流水，一氣呵成的才是登堂入室之輩。

  

  隨著感悟，李逸的武道思路愈發清晰，就在這時，他看到了一勾，這一勾轉角圓潤，尖銳的筆鋒在折處凝而不發，在勾末直衝天際，既違背了力之常理，又展現的自然而淋漓。

  自然？李逸瞬間想到了什麼，我有兩指可出劍，無論這是不是劍，無論這招是不是劍招，只要自然的使出來，那這就是一劍。

  心念轉動之下，李逸無意識的伸出右手，兩指並做劍指，對著身前空處就是一刺一划，如果他意識清醒，就能看見自己的手上也出現了隱約可見的劍芒。

  一股莫名的情緒湧上心頭，李逸總覺得這一指有所突破，但更多的是有所不足，可自己又說不上哪裡不足，莫非是不夠自然？

  「錯了！指便是指，劍便是劍，以指運劍招，怎可盡成劍意！」一道聲音如同驚雷般響起，眼中的墨色天地仿佛閃過一道刺目的雷電，將神遊墨海的李逸驚醒。

  出於本能的反應，李逸脫口問道：「手中無劍，為何不能以指代劍？心中有劍，萬物皆可為劍，只要能將劍招完成，不也一樣？」

  「放屁！指就是指，劍就是劍，你當真以為自己是山海經里的神人？以血肉對精鐵，嫌自己命長不成，還不快快醒來！」

  這一聲暴喝，才真正將李逸從恍惚的狀態中驚醒，目光凝聚後，眼前出現一個中年男子的身影。

  三四十左右看不出具體的年齡，一身純白得羅襯托出非凡的氣質，能出現在這裡說明著對方在龍虎山身份不低，李逸一禮道：「多謝前輩，小子未解其意，望前輩指正！」

  「心中有劍，萬物皆可為劍這樣的想法不錯，但你用了就是錯，蹣跚學步之童，何以能馳騁千里，以你現在的能力，劍招就得用劍。」

  「前輩，小子雖與人交手不多，可也多次以刀出劍招，甚至是槍式，亦能對敵自如，未曾感覺招式里有何不妥之處，請解惑。」

  對方上來就是一副指教的口吻，李逸一口一個前輩說的客氣，但內心的不以為然依舊存在，堅信一法通萬門的道理，何況老張和陳知節曾經都說過，超一流就是要融會貫通。

  「哦？那說明你天賦不錯，既然這樣，你我皆以指代劍，對上一招如何？」躍江河似笑非笑的看著李逸說道，他此刻的聲音與在涼亭下不同，李逸自然認不出。

  「請前輩賜教！」李逸也不廢話，剛從看字的狀態里醒來，李逸正有萬千感悟等著實踐，兩指一併，袖袍輕展，一招長虹貫日破風而出。

  出手的同時李逸心中暗喜，他能清晰的感覺到，這一指無論是角度、力道和速度都比看書前強了不少，算得上自己目前最強的一招，天師這道書果然不同凡響。

  躍江河眼角的讚賞之色一閃而過，同樣是大袖一揮，一招長虹貫日隨即出手，不僅招式與李逸一模一樣，就連力道和速度也是一般無二。

  李逸目光一凝，沒想到對方將力道控制的如此精準，以他的天賦，自然看的清楚，對方並沒在修為上占自己便宜。

  點指如星，兩人的劍指很快交於一點，就在李逸運轉內勁，準備和對方以指硬接時，眼中凝視的指尖處忽然盪起一絲波動。

  躍江河的手肘在千鈞一髮之際微曲了一個弧度，正是這微不可察的舉動，導致他手上的招式變了，要不是李逸天賦異稟，也絕對看不到這一絲異常。

  兩人的手交錯而過，躍江河身形微進，手指直接點上李逸的眉心，而李逸的劍指卻停在躍江河脖頸左側空處。

  「前輩交手經驗豐富，招式更是靈活多變，小子佩服。」李逸也不氣餒，剛才對方變招突進，並沒用超過一流的速度，自己輸的不冤，可對方變了招，與之前說好的比招矛盾，李逸心中難免不服，認為自己輸的是經驗。

  躍江河收起劍指，呵呵一笑道：「愚昧，誰說我變招了，難道這不是長虹貫日？誰規定手肘不能彎？你的對手要是用軟劍呢？」

  李逸回想一下，發現對方說的沒錯，這一招還是長虹貫日，歉聲道：「小子受教，以我現在的身手，劍招就得用劍。」

  「受什麼教，真是愚子不可教也，這七日的道書都看什麼去了！」躍江河忽然一臉肅穆的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