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聚義樓（四）

  疾風驅使著驟雨傾倒，如注的暴雨如期而至，響亮的雷聲宛如從腳底升起，麻痹感直擊腦中的靈魂。

  雲層猶如濃濃的墨汁在空中翻轉，遠處的山巔在翻騰的烏雲中依稀可辨，大雨裹挾著白色的雨點砸在涼亭頂上，水花四濺，仿佛千萬顆珍珠，從頂上傾倒而下，為涼亭掛上珠簾。

  光潔的青石棋盤上僅有一顆黑子，然而這棋子卻是嵌入棋盤，如玉一般的烏光被棋盤包裹的嚴絲合縫，渾然天成，就像是青石中長出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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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躍江河捏著一顆白子，目光仿若穿過了遮天的雨幕，遙望著亭外之東那煙雨中的孤崖，「已經來了。」

  「裝神弄鬼的老傢伙，人都在山下，你望著天上感慨個屁，首子已落，還不快下，待這一子定開局後，決定這一次的賭注吧。」

  漫天的風雷之聲和雨珠親吻萬物的熱切之聲都遮不住兩人的話語，馮山海不客氣的打破躍江河營造的神秘氛圍，催促他落子開局。

  一把寬大的油紙傘從房舍那邊移入涼亭，傘下兩名道童端著茶水走到棋盤前，為兩人擺好後一言不發的走了，不敢有絲毫打擾。

  躍江河那一子終是未下，隨意將晶瑩剔透的白子丟回棋盒，端起茶杯吹了一口，忽然笑道：「這炒茶是個好東西，既不用摻入五葷，又能靜心養神，但他也是個矛盾的東西，滾燙時飲下才能品到那清香精華，但此時茶葉尚未完全散開，等它散開，又不滾燙了。」

  馮山海哈哈一笑，「怎的，這是想下重注，又怕輸給我，心中猶疑？要我說很簡單，舊的不去，新的不來，輸了日後再贏！」

  馮山海說完將茶杯拿起，杯口一斜，將茶水緩緩倒出後只剩茶葉，隨即拿起小爐上的水壺給自己續上，完全沒顧忌滾燙的溫度，一口飲了個乾淨，「這樣不就行了。」

  躍江河輕笑一聲，將手中的茶喝完才放下茶杯，莫名的問了一句：「你覺得李濟這個人如何？」

  馮山海不明白躍江河為什麼問這個，但還是回了他一句，「十二年前他上了一次終南山，當時我說他適合做皇上，而你卻在龍虎山說他能做皇上，這一點你眼光准些，現在我還是一樣的觀點，他適合。」

  「你不追究那秦王妃取走聖物的事了？畢竟是八十年一次的名額。」

  「人都死了還追究什麼，不過是一兩把兵器外物而已，就像你我一樣，用木劍和用神兵有區別嗎？別扯開話題，快點下棋，我可不想一盤棋又坐七日。」

  「哈哈哈，好！」躍江河大笑一聲，一股磅礴的氣勢混著豪邁的聲音，震散了亭邊三丈的雨幕，純白的袖角拂過棋盒，一顆棋子飛躍而出，穩當的落在兩指之間。

  「心魔遮天眼，仙人指道途！馮老頭，接招吧。」躍江河以指為劍，使出仙人指路，一道明黃色猶如實質的罡風攜著白棋落在棋盤之上，隨著棋子緩緩嵌入青石棋盤，罡風慢慢消退直至消散，而白子剛好和黑子一樣，連入石深度都一模一樣。

  氣勢隨之散去，原來二人下的不是棋局，而是一子一招的武道。

  「這一次，我們賭《推備圖》！」躍江河平淡而堅定的說道。

  此話一出，哪怕馮山海這種世外高人也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躍江河，你老糊塗了吧！真敢賭這東西？」

  躍江河淡然一笑，「為何不敢，我想看你上清宮的《推備圖一》你也想看我龍虎山的《推備圖二》，為了這兩本書，我們先輩在明里暗中爭了兩百年了，不如這次解決。」

  馮山海無奈的搖了搖頭，「如果和以往一樣，你我不分勝負呢？」

  「那就交換。」躍江河幾乎連思考都沒有就給出了回答，馮山海被他的乾脆弄得一愣，隨後苦笑一聲，「你該是早就想好，一直在等我來吧。」

  「賭不賭，痛快點，你當我想坐七日嗎。」這次輪到躍江河催促，兩人定定的對視半晌後，馮山海終於有了動作。

  平地一聲驚雷與天地間的暴雨融為一體，千條萬縷的青絲纏繞在馮山海兩指之上，撩起的黑色棋子與手指被纏緊之後，青絲已凝成劍芒，隨著一指而去，破風無聲，劍去無痕，青芒沒入棋盤不見，只留黑子死死釘入石盤中。

  「我途即我道，仙擾亦可屠！躍江河，既然要賭推備圖，那就得拿出拼命的招式來，你可別輸的太快！」馮山海一招使完，若無其事的給兩人倒起茶來，大有反客為主的架勢。

  躍江河端起茶杯坦然受之，對石盤石墩下那兩指寬的坑洞毫不在意，淡然說道：「記得我們第一次論武比的就是劍，起手也是這兩招……」

  這一個黑夜，驚雷驟雨在天地間迴蕩，亭中二人猶如老友般在漆黑的夜雨中交談，就如這天氣一般渾濁，不知他們究竟在論武還是在回憶人生，或是想用無根的雨水洗滌往事。

  一夜的暴雨將空中墨汁揮灑乾淨，演武場上的泥濘被沖刷一淨，天師府各門弟子早早的將桌椅等物件布置妥當，留下中間一塊五丈空地，想必也覺得今日非打上幾場不可。

  李逸走出小樓的園子，看著演武場方向苦笑了起來，心中慶幸只是普通的青石地面，要不然今天又得花一筆不菲的銀錢。

  「是不是覺得演武場這樣安排沒必要？」靈溪真人領著幾名坤道女冠走來，見李逸正笑望演武場問道。

  李逸搖搖頭，直言道：「那倒不是，我今日與上清宮必有一戰，只是沒想到會有這麼大的場面。」

  「嗯。」靈溪真人嗯了一聲，「今日或許還輪不到你出手，江湖武林的情況很複雜，一會談過你就知道了。」

  李逸雖然好奇，但也是應了一聲，隨後帶著唐山四人跟在靈溪真人後面前往演武場。

  薛禮和王玄策卻在眾人離開後才走出小園子，一聲招呼後散往各個方向的隊伍，由於太過年輕，眼中的興奮和期待不自覺的流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