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出發前

  李逸不記得自己在哪裡聽過一句話：秋風多悲涼！午時之前的東市並不熱鬧，走在夯土與青磚混雜的街頭，李逸的思緒莫名萬千，並沒有直接去百貨鋪，而是進了合資的旗袍衣鋪。

  這間鋪子與眾不同，每日辰時過半就有許多客人，來的不是各府的夫人或千金，而是平康坊里花枝招展的曲妓們，為了避免午後與那些貴夫人相遇，她們都會在上午過來。

  

  孟菲菲正在接待顧客，她如今很少坐在街對面的錦繡樓里，每日幾乎都在這邊，應對絡繹不絕的女性顧客。

  衣鋪里不僅僅是量制旗袍的生意，早在天上人間的旗袍風靡長安時，李逸就同時將未來的墊衣套裝教給孟菲菲，所以這間衣鋪相對而言是比較私密的性質，平時沒有男性進入。

  李逸走入衣鋪，靜坐在錢櫃之後等待孟菲菲，看著衣鋪內鶯鶯燕燕的身影，李逸並沒有什麼想法，反而覺得自己與這個世界好像格格不入。

  不知是因為最近悲傷的事接踵而來，還是因為推備圖或身世的原因，李逸偶爾會有些恍惚，總覺得自己只是這世界的一個過客。

  「爵爺怎的來這了？有事的話不如一起去錦繡樓坐坐。」孟菲菲對李逸的到來有些詫異，記憶中這是對方第一次過來，這裡雖無人試衣，但氣氛有點旖旎，她還是邀請對方去錦繡樓好些。

  「哦，不用了，我說幾句話就走！」李逸擺了擺手，淡然說道，「前些日子與孟老闆說的執教一事，可願前往學府擔任教師？」

  孟菲菲一愣，李逸前幾天讓扈仕隆帶了話過來，請她去學府擔任生活助教，指導女性學子的織布和繡工，她本以為是李逸一時興起的想法，沒想到對方又專程來一趟。

  「承蒙爵爺厚愛，能授業與人是天大的榮幸，只不過小女子才疏學淺，哪裡有資格擔任助教，做得人家的先生？」孟菲菲低聲說道，語氣里摻著一絲心虛。

  「術業有專攻，孟老闆的手藝為人師已綽綽有餘，而且學府第一批招的學子，九成為尋常百姓家的孩子，多學一門手藝，也能讓他們未來的生存更容易，孟老闆是苦過的人，想必能理解我的意思！」

  孟菲菲點了點頭，她當初流落長安，身無一技傍身，要不是遇上裴夫人，資助她學習刺繡，差點就和鋪里這些曲妓一樣走入煙花之地，自然明白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的道理。

  「可是這衣鋪……」孟菲菲依舊心有所慮的道。

  「無妨，我已經和顏汐說好，學府最快也要來年三月招人，衣鋪這邊有足夠的時間培養一個掌柜，錦繡樓那邊我也相信孟老闆早就安排了掌柜，而且學府的授業時間並不長，不會影響生意！」

  李逸面面俱到的安排讓孟菲菲無法拒絕，再者天地君親師是地位的象徵，這個年代的人只要成了老師，就會被人尊崇，孟菲菲當然不想捨棄這個機會。

  「爵爺放心，只要不影響生意，我定然會傾囊相授，盡心教導！」孟菲菲不再矯情，一口答應下來。

  「剛才爵爺說讓顏汐安排？」孟菲菲答應之後，眸子一轉，發現了李逸的用語不對，試探問道，「她酒樓那邊忙的過來嗎？」

  柳顏汐重傷的事，孟菲菲並不知曉，她只知道柳顏汐一直在打理天上人間，就連她這個好友也許久沒往來了，剛才聽到李逸的稱呼有些親昵，孟菲菲打心裡替柳顏汐高興。

  「呵，這正是我要和你說的第二件事：從今往後，錦繡樓和楓園合作的生意，結算都由顏汐管理！」

  孟菲菲詫異的看了李逸一眼，隨即掩嘴輕笑，「顏汐本是學詩詞歌賦長大的，沒曾想到了爵爺這，活脫脫成了一個商賈，爵爺倒是做起了甩手掌柜。」

  「我相信她的能力很強，只要交給她的事，總是能做好的！」李逸笑了笑，不知是在回復孟菲菲，還是在自言自語，就這樣一邊說著，一邊走了出去。

  「呵呵，顏汐聰明是肯定的，至於做什麼，還是要看為誰做吧！」孟菲菲輕笑著喃喃道，看著李逸出了衣鋪後，再度輕笑一聲，又去招呼顧客了。

  斜對面就是百貨鋪，李逸走進鋪里，最先迎接他的卻是羅昊這個小傢伙，學府還沒建完，堅決不白吃白喝的羅昊一直在百貨鋪幫忙。

  李逸做了一個噤聲的動作，羅昊趕忙捂住自己的嘴，即將脫口而出的爵爺二字和著空氣咽回肚裡，其他的丫鬟夥計，見狀也不出聲，李逸悄無聲息的走到錢櫃邊，只見扈仕隆正拿著一把宮扇發呆。

  扇面上只繡著一個栩栩如生的妙齡女子，一看就是孟菲菲的手筆，李逸嘴角上揚，他能想到為了請孟菲菲親自動手，扈仕隆定然花費了不少心思和銀錢。

  女子中上之資，算不得國色天香，卻一眼看上去就有種讓人憐愛的氣質，李逸不知道這是孟菲菲繡的好，還是女子果真如此，輕笑著說道：「色不迷人人自迷，情人眼裡出西施。

  有緣千里來相會，三笑徒然當一痴。」

  「誰說不是呢！」聽到李逸的聲音，扈仕隆嘴裡喃喃的附和一句，隨即覺得不對，抬起頭看了一眼，直接抖了一個激靈。

  「少…公…伯…爵…爵爺！你怎麼來了？」突然驚醒的扈仕隆有些語無倫次，就像偷偷說著心裡話的少年，被人聽見了秘密一樣。

  「不是說了嗎？最多叫公子就行了，慌什麼？你都快弱冠了，喜歡女子是天經地義的事，這麼緊張幹嘛？」李逸淡笑著拍了拍他。

  「呵呵，午時之前東市比較清閒，剛才想的入神了，公子怎麼想起來商鋪了？」扈仕隆輕笑一聲，緩解情緒之後，又問了一遍。

  李逸隨意的回道：「後日準備出遊，特意過來問問，你和盧家那姑娘的事，談的怎麼樣了？有什麼難處，和我直說。」

  臨近冬季，聽到李逸又要出遊的消息，扈仕隆本打算仔細問問，但聽李逸提起盧家女子的事，臉上的詫異變成了苦笑。

  「我與她之間兩情相悅，並沒什麼問題，只是盧家看不起我家是工匠世家，不贊成這門婚事！」扈仕隆語氣低沉，但目光顯然有些閃躲。

  「我從沒將你當成外人，所以你也不要言半而止，盧家應該是有條件的吧？直說就是，這又不是你的錯！」知道扈仕隆的話有所保留，李逸乾脆挑明了說。

  扈仕隆沉吟片刻，仍舊是欲言又止的狀態，李逸乾脆指著他手中的宮扇說道：「想娶她，就快點說，不然我回去了！」

  「他們要玻璃和香水的製造方法！」被李逸的話一激，扈仕隆低著頭快速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