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素衣老道

  樑上的老道士伸展雙臂，一個哈欠後，如同一隻禽鳥直撲而下，老張面露謹慎的往李逸身前一站，卻見老道士凌空一轉，落在另一側拿起了酒囊。

  老道士自顧自的喝了起來，老張目光里閃過一絲凝重，方才這一手凌空移行，可以看出對方的不簡單。

  李逸依舊有條不紊的吃著飯菜，輕聲道：「沒事的老張，老道長要對我不利的話，早就下來了。」

  老張之前都沒有發現這老道士，由此可見此人的身手不凡，李逸說完還將食盒推了一下，指著裡面的雞腿說道：「老先生隨意。」

  老道士本來很灑脫的灌了一大口，入喉又被白酒辣的呼氣，聞言不客氣的拿起雞腿，饒有興致的看了看李逸，「酒是好酒，人是妙人。」

  老張收勢站在李逸旁邊問道：「老道長身手不凡，按理應是觀中高人，為何在這樑上休息？」

  老道士三兩口吃完雞腿，還滋溜一口吸吮了一下，笑道：「貧道寅時才入城，不想擾人清夢，便在這靜心殿睡了一覺。」

  老張有些疑惑，李逸卻是吃完了，將碗筷一放，問道：「道長居然能在寅時進入長安城，莫非左右監門衛的軍士，都認識道長？」

  長安城內都如此嚴格，更別說外城廓的諸門守軍，老張也就是因此疑惑。

  老道哈哈一笑，再喝了一口，「貧道常雲遊四方，不認識什麼軍士，只是被太上皇賜了面腰牌，長安城還是進的來的。」

  

  老道也大方，隨手從懷裡摸出一塊龍紋牌子晃了晃，免得李逸二人再猜忌他是個壞人。

  老張這時才放下戒備，從一旁也拉個蒲團過來，也盤坐著開始喝起小酒。

  李逸將食盒整理好才說道：「在下雖年幼，但自問武藝還算不錯，卻一直未發現樑上有人睡覺，前輩果然是得道高人！」

  老道無所謂的擺了擺手，「貧道常年修習養身之道，入睡猶如龜息，很難被人察覺，你年齡不大，已是二流身手，豈止是不錯，小娃娃過自謙了。」

  隨後環顧一下，看到案後居然是老子青牛圖，輪到老道疑惑了，「你這娃子為何在此齋戒？焚香拜的竟然是老子畫像！」

  如果說李逸是道家學子，要拜老子也用不著今日齋戒，二月初十才是老子登天日，初五就齋戒，日子不對啊！

  李逸並沒有隱瞞，如實回答：「小子初八加冠，所以要齋戒三日，至於為什麼拜老子畫像，或許是我祖地太遠的原因。」

  老道聽了愕然，接著頗有深意的看了一會李逸，莫名笑了笑，「加冠？有點意思，你這娃娃和皇室有關係？」

  李谷認祖老子是陳年舊事，後面提的人少，李逸反而不知道，聞言只是點點頭，「有些關係吧，家母與皇后私交甚好。」

  老道見他不似作偽，哈哈一笑後不再談論這個話題，隨後詢問白酒酒是哪裡來的，一老一少居然就這樣聊了起來。

  老道離開長安已有幾年，問了許多長安的變化，李逸一一作答的同時，又反問了一些老道的遊歷經驗，各自都有了意外收穫。

  漸漸的，兩人又聊到養身，再轉到藥膳，最後談到中醫，老張見二人談的投機，便只負責按時送酒菜。

  李逸上輩子不怎麼學中醫，但許多藥膳方子和醫書還是看過的，交談中發現，這老道不僅功夫了得，藥理知識比前世的爺爺還要精深許多。

  老道也發現這個少年的不俗，雖然醫術底子一般，但許多藥材的搭配，和獨具一格的醫藥見解，總能讓他耳目一新，特別是說到一些新藥材時，老道恨不得馬上用本子記下來。

  「吐蕃的高地頭痛症，又稱高原反應，日常多用紅景天泡水飲用，可有效預防！」李逸慢條斯理的說著。

  老道聽的是聚精會神，接著喃喃細語：「沒想到紅景天除了能調理氣虛體弱、緩解久咳，還有這種奇效，須試用後加入要方。」

  李逸喝口清水休息一下，等老道先消化剛才的信息，齋戒三日是不能出殿門的，本是枯燥無味的過程，忽然多了這麼一個老道，李逸覺得挺有意思。

  兩人已經聊了兩天，累了就隨地休息一會，吃喝都是老張負責，倒也舒坦。

  老道大約已記完，卻沒有再討論藥草，而是對李逸說道：「你明日便要加冠，這兩晚，我聽你入睡後的呼吸聲，氣息綿柔而非長，你今年多大了？」

  李逸雖才十七不到，卻也有一米八的個子，看上去十八九的樣子，難怪老道詢問。

  「小子下月十七，道長有何指教？」

  老道盯著李逸的臉看了一會，才緩緩說道：「你練的內功有些特別，銳氣過重，常年下去，易存疾，你家長輩是否有暗疾？」

  李逸點點頭，秦珏確實暗疾不少，這一年調養才緩緩好轉，但他聽張夫人說了，有些暗疾依舊隨天氣發作。

  「你還年輕，沒什麼大礙，貧道傳你一套養身提氣之術，只要每日練習，便會中和銳氣，甚至能讓你的內勁修習事半功倍！」

  李逸聞言大喜，通過兩天的接觸，他知這老道的醫術和武學一樣高超，揖禮謝過後問道：「此術可傳與人否？」

  老道不在乎的點點頭，「只是一套養身之術，當然可以傳人，此術對你家長輩同樣有效！現在就跟著我練，這是五禽戲！」

  聽到五禽戲，李逸不由愣了，不是不知道，而是這套路他會，前世爺爺帶他晨練時教過，中醫世家的人基本都會練習。

  然而老道一開始，他便知道自己錯了，雖然同樣是每戲八式，但老道講的時候，帶上了運氣方式、呼吸要領，甚至連動作都更複雜一些，有些招式特別難練。

  李逸跟著演練，發現將內勁和呼吸要訣加入後，單是虎戲八式他都打不完，還算冷的二月初，全身都被汗水浸透！

  這簡直就是一套內勁功法，李逸休息一會，再跟著將招式演練幾遍，內勁與呼吸要訣全都牢記於心，不解的地方反覆詢問。

  這一夜，老道依舊躺在樑上，時不時灌一口白酒，看著殿內的少年一遍遍練習。

  直到子時，招式都熟悉了，李逸加上要訣，強行打完了一遍虎式，最終累的睡了過去。

  老道才撇嘴一笑從樑上躍下，誇了一句好苗子，灑脫的離殿而去，兩人相處三日，竟是名號都未互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