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長安城的規矩
2024-05-24 16:16:22
作者: 悠閒的芒果
長安城一百零八坊,分為西長安和東萬年兩個縣治,城西的長安縣衙內,幾個衙役正聚在縣尉的公房裡吆五喝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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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六子,娘皮的!徒有虛名說的就是你個瓜皮,給老子擲了兩把三點了!」縣尉劉大貴一巴掌拍開一個小衙役,哼哼道。
鬨笑的衙役們不知道,劉大貴是在遮掩內心的慌亂,拿起骰子的時候,他還瞥了一眼辦公桌上的長安報。
十八日的報紙上,馬周經過探訪,將前幾天城內西區的四起撞人事件,描寫的惟妙惟肖,讓讀者看了就有身臨其境的感覺。
特別是傷者的情況和孩子的死亡,引起大群百姓的不平之聲,雖然一天過去了,皇榜沒有出批覆,也沒人來縣衙,劉大貴還是惶惶不安。
那縱馬傷人的是兩個官二代,酒後賽馬而導致,事發後找了潛龍幫西區的管事,再找劉大貴處理,這是長安城不成文的規矩。
處理是處理了,只是那兩個公子哥各出的四十兩銀子,被那管事和劉大貴分了,一個銅板都沒給傷者,還說是人驚了馬。
往常這樣的事情糊弄一下就過去了,人窮命賤的道理在劉大貴看來是天經地義的。
誰曾想到長安報會公布這樣的消息,這等於揭了二代圈和底層官員的底,他李逸住個楓園就當自己是皇家,沒人治的了他?
骨制骰子停了下來,圓圓的一個點對著上面,劉大貴唾了一口,真邪性!留下幾個銅板推開衙役,出門而去。
應該沒事吧,十八的報紙,今日二十了,也不見有人來,作為處理民事案件的縣尉,他自然知道京兆府的辦案流程。
不過也只是擔心,他並不特別害怕,這些年幫官二代和富二代解決過許多事情,他手裡有的是人情,何況潛龍幫會罩他的。
衙門口的街永遠是最冷清的,劉大貴抖擻一下,精神了些,和衙役玩沒什麼意思,翹班去如意場才是他的日常生活。
拉開縵布的時候,車廂里忽然伸出一隻手,一把就將毫無防備的劉大貴拉了進去,還來不及抽出腰刀,兩柄刀架在了脖頸上……
紅塵客棧十八日就再次開業,卻在一個時辰內就開完了所有的房。
因為當天的報紙登了一條消息:入住紅塵客棧的房客,每日可買一斤瀘州老窖。
這條信息一發,除了幾個夜宿在平康坊並早起的才子,其餘都是聞訊飛馳而來的富商,住不住的沒關係,房一定要開一間。
李逸依舊是酉時才到,唐岳一臉陰鬱的坐在廳中,拿著個罈子猛灌兩口,李逸莞爾一笑,因為唐岳手中是裝雪碧的三彩罈子。
呂順卻躺在廳中竹椅上,摟個貼花紋壺,享受著從未有過的悠閒時光,才過了兩天,這生活已讓他有些迷戀,看見李逸來了才起身。
「唐大哥這是怎的了,進展的不順利?何不喝點酒。」李逸笑著問道。
唐岳重重的放下三彩罈子,怒道:「我怕喝點酒,忍不住去劈了那縣尉。這人出身也是可憐,怎就能如此害人!」
哦?李逸有些詫異,聽蘇媛媛和呂順的說法,唐岳在處理問題的時候是穩重的,能讓他如此生氣,這事怕是不簡單的。
隨後唐岳將劉大貴的審訊結果,慢慢說了出來,第一句就讓李逸皺了皺眉,「那天四起撞人事件,縱馬者是同一波!」
事件起因簡單,是太常寺丞張大人的少爺和一個巨賈少爺酒後賽馬,急速下撞了人。
但在豐邑坊外撞人後,兩人並未停留,隨後又在懷遠和興化坊外撞了人,最後被金吾衛攔下交給長安縣衙。
這兩位按律該羈押的少爺在當夜就回了家,第二日,潛龍幫西區的管事找到劉大貴處理此事,兩人收了銀子還吞了賠銀。
聽到這,李逸挑了挑眉,「那張家少爺,為何當天不直接給劉大貴銀兩,非要第二天找潛龍幫的人出面?」
唐岳哼然一聲,「這是暗中十幾年來,形成的處事流程,審了之後我們才知道,長安城的二代圈有這樣不成文的規矩。」
說來也巧,劉大貴說潛龍幫西區是由余副幫主管理,因為前些日子失蹤,所以他推的很乾淨,認為唐岳等人找不到那副幫主,無處取證。
當人不人鬼不鬼的余副幫主拉進審訊室時,劉大貴兩腿一軟,心知這次無法隱瞞,倒豆子一樣說了起來。
潛龍幫給人平事是從武德二年開始的,那時候還是無銜衙役的劉大貴,憑著心狠手辣和處事圓滑,得到了潛龍幫和幕後人的支持。
李逸聽著心道,無銜衙役連九品下都不是,就像是小區臨時工的輔警或是戶管一類,能爬到區局長的位置,這得做多少壞事?
果不其然,劉大貴幫人欺壓百姓,占地、奪產業、肇事等事多的很,最後再用到手的銀錢疏通上下,一步步爬上來了。
就像這次的張少爺,縱馬傷人已不是第一次了,每次事後都摘的的一乾二淨。
有了這些處理的把柄和人情,下次考核時,那五品的太常寺丞說上兩句好話,劉大貴晉升就有了希望。
唐岳一把拿過呂順的紋壺喝了一口,說道:「最可恨的是,當他說出最初受的迫害,也不知如今迫害百姓怎下的了手。」
原來那劉大貴也是個可憐人,父親戰時被征,死在戰場,母親被鄉霸迫害,打一頓關在牢里死了,他十歲開始就在長安城要飯為生。
後來梁朝亡了,長安城大亂三天,劉大貴在亂時劫了一對富家母女,用婦人包里的銀錢首飾起的家,捐了一個無銜衙役的差事。
唐岳沉聲道:「一個十歲的孩子,在最亂的那幾年,活下來的苦難可想而知,而通過他和那余副幫主的口供合成,這些年禍害的百姓絕對不少,太可恨了!」
李逸搖搖頭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一個人靠不正當的手段發家,那他翻身後會比惡人更惡,這人打算怎麼處理?」
「移交給京兆府,此人好歹已是八品下的官,御監司沒有處置權。還有那兩人,司正讓我問問監事,想怎麼處置。」唐岳雖然不情願,但也不想給司正添麻煩。
李逸面色平淡,敲擊一下桌面道:「人就不交了,那兩個也別放,再辛苦一下兄弟們,將那縱馬的兩個紈絝抓回來!」
呂順二人愣了愣,以為自己聽錯了,「監事,這不合規矩,御監司審訊後,需將人和卷宗移交京兆府或刑部。」
李逸輕哼一聲:「他們就合規矩了?這劉大貴還有事沒說,比如他劫的母女哪去了,他就沒有過直接的人命?再審審!」
呂順點點頭,又道:「抓那縱馬者又為何?他們已有賠付過了。」
「呂二哥,你也認為出了人命賠錢就行?那我這紅塵客棧還有什麼意義,人做錯了事,就該得到相應的懲罰。」
唐岳眼中一亮,「監事要如何懲治?」
李逸緩緩道:「最好不過殺人償命!」
呂順恍惚一下,默默的看著李逸,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