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從此不認識

  左玖醒過來的時候，見到的不是平日裡的那個孤冷的院落，而是一面還算好的天花板，起碼是完整的。

  

  喉嚨間一陣疼痛，她有些意識迷離，想要從床上坐起來，卻發現渾身虛軟，身邊有一個小宮女在給她擦拭著，見到她有了動靜，很是緊張「……您醒了」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宮女有些尷尬，最後只能換上一個尊稱，反正叫您是沒有錯的。

  唔，她有些疑惑，看了周圍一眼「這」發出第一個音節，左玖就知道自己的身體不對勁，果然是生病了，說出來的聲音，全部都是沙啞的，組不成語調。

  然後感覺，乾澀的嘴唇有水經過，眼前的宮女已經到了一杯茶水過來，溫度剛剛好，清了清嗓子，依然是沙啞無比。

  「謝謝」吐出了幾個調子，終於組成了語言，她不再堅持起身，就這麼躺在那裡「這裡是」

  「呃，您落水了，之前的地方不適合養病，於是皇上下令，便……奴婢去通知一下太醫？」宮女試探性提問道，病人醒來的話，最先該通知的，應該就是太醫。

  冷漠地閉上眼睛，她不再理會周圍的事物，宮女見狀，只好出去向人稟報了，反正留在這裡也沒有什麼用處。

  何如得知左玖醒來的消息的時候，已經是三天過後了，在這三天裡面，皇帝也只見過欣貴嬪而已，左玖那一件事情被皇帝瞞了下來，除了何如，沒有人知曉，其間，郭淵璟也有過來一次，那個時候，兩個人好像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依舊是平常的樣子。

  肖太醫裝作是來給何如診脈，順便說了這一句，自從何如救過人以後，皇帝雖然沒有明說，卻也有暗示過，何如不要再插手這一件事情了，她也就沒有去探望過，皇帝很明顯的要掩飾住這一件事情，何如也就當做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請把這一封信帶給她」何如從衣袖裡拿出了一封信，先前就準備好了，半夜，何如悄悄過去竹林那邊，這一次直接去了冷宮，卻發現一個人都沒有，皇帝已經把人轉移走了，走進那個空蕩蕩的地方。

  這是左玖住過的地方，周圍卻沒有這一絲生氣，如果不是白天還看到左玖睡在那張床上，何如會以為這裡從來都沒有來過人，啊，對了，還有那琴。

  她輕輕走到那裡，蹲了下去，琴保養的很好，看得出主人有多用心在弄著，如今，主人搬走了，忘記把琴帶走，這裡只有空蕩蕩的琴，既沒有人會彈奏著美妙的音樂，也沒有人會清洗著這把琴，這才沒有多久，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灰。

  把琴抱起，終究是沒有實現那個諾言，何如心中不明白，難道有人要害左玖嗎？不然為什麼在這麼冷清的地方、卻還是會在那水裡？如果這件事情沒有鬼的話，是怎麼也不可能的。

  不過因為這一件事，左玖也算是因禍得福，重新回到了皇帝的視線範圍內，有了一層保障。

  帶著琴回去以後，何如躺在床帳裡面，一夜未眠，醒來以後，直接在凌晨時分寫下了這封信。

  肖太醫離開的時候，懷裡藏著一封信，藥箱裡裝著一把琴，走的時候比較急，倒是忘記這個東西了，對於左玖來說，唯一還有紀念意義的，也許就是何如帶回來的這個。

  左玖拿著這封信的時候，手都在顫抖，白色的長髮纏繞著臉龐，肖太醫看不清她的表情「她把你當做很好的朋友，為了救你，奮不顧身，差點，連皇帝那邊也沒法交代了」他補充道，語氣異常冷淡，不是那種冷靜的樣子，拳頭握得很緊，隨時有著失控的可能性，憑這一點來看，就不是那個何如見過的肖太醫。

  何如在信裡面寫了很多東西，起先都是交代兩個人的初遇，包括何如自己的感受，然後就寫了何如有多麼重視這個朋友，把她奉為知己，在最後的一個段落裡面，以最簡潔的語言交代了那天所看見的事情，然後，最後的一小行，提醒著左玖，再次相遇的時候，無論在什麼場合，都必須裝作不認識。

  簡而言之，這封信所交代的，是何如為什麼要告訴皇帝左玖落水了的這件事情，左玖眼眶有些發紅，有著說不出的感動，特別是在看到那把琴的時候。

  「你知道嗎，發現水裡面有動靜的時候，而且好像是你，她可是毫不猶豫往下跳了……」

  「請你轉告一聲，就說，左玖心中明白，望她保重，後宮陰險，以後不可這麼衝動了」有些突兀地打斷，左玖實在是不想聽下去了，閉上眼睛，把紙燒掉，何如的那封信，一點一點消失在火光之中，化為灰燼。

  她撫摸著琴，輕輕彈起了總是彈的那首旋律，只可惜，這一次，不會有人在旁邊跟著跳舞，不會有人在旁邊欣賞著，不會有人在那裡叫說著…曲調裡面太過於傷感……

  何如那邊——

  白美人過來看何如了，今天晚上，皇帝讓她侍寢。

  「姐姐安」難掩神色中的憔悴，白美人在何如的示意下在她身邊坐下。

  何如眼中有著許些擔憂「妹妹這是怎麼了？可是身體不舒服，若是感覺哪裡不好，可千萬要請太醫過來瞧瞧，身體這件事情，千萬不能耽擱了」

  「多謝姐姐關心」白美人深深看著何如，然後眼眶有些發紅，看得何如那叫一個毛骨悚然，忙不迭地把人揮退，開玩笑，這位白蓮花，一臉想哭的樣子，她可沒有做什麼事情，也沒有委屈到人家，若是被旁人看見了，誤會成自己欺負白美人，那還真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

  「妹妹怎麼這樣了」何如拍著白美人的手「如果有什麼心事，可以告訴姐姐我，千萬不要自己一個人憋在心裡」這純屬安慰，心理學科的老師曾經教過何如，當別人處於傷心之中的時候，或許需要的只是一個傾聽的對象，所以何如只要扮演好這個角色就行了。

  「姐姐」白美人終於無法忍住眼淚，就好像斷了線的珍珠一樣，何如猜想著，這一位今天一定沒有往臉上抹多少粉，不然哭成這個樣子，估計連已經花了，現在還好好的。

  輕輕嘆了一聲，何如感覺自己終於又變回了大姐姐，跟皇帝呆久了，總有變成小女生的感覺，她把人抱在懷裡，無聲安慰著，此時無聲勝有聲，也許，白美人所需要的，不過只是一個溫暖的懷抱。

  「姐姐，我想家了……」泣不成聲間，何如從哭泣聲中隱隱約約聽見了這一句話，家……

  白美人不過是一個正常的女孩子，起碼在這個朝代裡面，也是一個就要嫁人的姑娘家，在那之前又是大家閨秀，哪裡有離開家過？哪裡有離開父母？

  後宮的女人，想家是非常正常的，就說敏妃吧，一年都見沒到家裡人幾次，更何況是他們這些人呢？

  「妹妹」何如突然有了種同病相憐的感覺，可是不一樣的是，白美人始終有機會去見家裡的人，而自己，除了成為太后，回去現代，與家人團聚，就再也沒有別的辦了，從某方面來說，白美人比何如要幸運得多，起碼還有一個永遠在那裡的家。

  兩個人就這樣相抱著，說來說去都逃不過想家這幾個字，等到白美人能夠平復心情的時候，眼睛已經腫的不像話了，何如嘆了一口氣，立馬叫人去準備冰袋過來敷一下。

  白美人之後就沒有說別的什麼，何如問起，也只是說太想家裡了，離開的時候，轉身看了何如一眼。

  何如只覺得，今天的這位妹妹有些奇怪，如果說是平常，眼中冒出一些妒忌反而叫何如更為心安，現在這副憂鬱的樣子，像是突然間被什麼事情給打擊到了，受了極大的創傷。

  出什麼事情了嗎？這幾天，心裡擔憂著左玖，連皇后的挑釁都沒有怎麼理會，佟貴人終於又恢復了那不聰明的模樣，不再惹是生非了，可是，密容華已經在禁閉之中了，而且皇帝對佟貴人的印象似乎又變差了，皇后密謀著讓佟貴人重新得寵的辦法，這一次的事情，雖然做的讓皇后大快人心，可是，畢竟皇帝不會喜歡這麼多明爭暗鬥。

  以上，摘自於皇后自己對皇帝的理解，至於是否屬實，就不知道了。

  夜寒涼如水，何如習慣性跑去竹林，這才記起來，裡面已經沒有人在彈奏歌曲了。

  一時間寂寞難耐，何如踩在空地上，順著風，跳起了舞，這舞蹈，不是現代的那種，而是非常符合古風的那類型，然而跳了許久，都找不到那種感覺，即使在心裡為自己奏響樂章，卻總感覺也缺了點什麼。

  在心裡的那麼聲音，終究是比不上外面的琴聲，琴聲可以共融，而心裡的話，只有自己。

  何如並不知道，同樣有一個人也在這裡欣賞著這片靜謐，準確的說，是在看著冷宮的那個方向。

  肖太醫看著那裡飛舞的人，心中只剩下嘆息，等了良久，等到這裡已經只剩下他一個人了，才離開去了樓閣，該換藥了。

  次日，何如首次和白美人攜手出現在皇后宮裡，皇后臉已經是青的，以前有一個何如就算了，現在把白美人也帶成了這個樣子，當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皇后這裡指的，是後者。

  白美人最先去的何如那邊，何如是踩著點過來的，並不著急，拉著白美人坐了好一會兒，倆人說了一會悄悄話才去皇后那邊。

  「如容華和白美人果然是姐妹情深，連來的時間都一樣，剛剛好」佟貴人嘲諷道，這兩個人還真不愧是同一個陣營的，前面有一個恃寵而驕的代表何如，但是，這一位與何如關係很好的白美人又是怎麼回事？又不是什麼寵妃，皇帝也不見得有多疼愛，擺什麼架子？

  「佟貴人與胡嬪不也是姐妹情深嗎」

  冷漠的聲音響起，大殿上所有的人不約而同看向了一個地方。

  夢婕妤剛才真的說話了？這是所有人心中一致的問題，一向都是不開口的夢婕妤，居然會在這種時候出面為何如白美人說話？怎麼想都有點匪夷所思，然而真的發生了。

  欣貴嬪眼神一厲，看向何如那邊，這兩個人什麼時候勾搭上了？

  胡嬪臉上一陣尷尬，佟貴人自從投奔皇后以後，你自己的接觸就少了，這是最正常的避閒，然而被這麼單獨挑出來，就有些詭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