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六章關切

  「哐當」一聲，鏡子落地，摔了個稀巴爛。

  「好你個丁嬌娘，我跟你拼了。」

  含雲宮內殿響起了一陣尖叫聲。

  在御書房的易明之忽然打了個噴嚏。

  「怎麼了，要不要叫御醫來看看？」坐在上首的皇帝忽然問道。

  所有人都朝易明之看了過來。

  易明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他窘迫地道：「兒臣沒事。」

  「三弟，你身子不好可不要強撐著，父皇這兒，有我與大哥。」二皇子拍著易明之的肩膀，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樣。

  大皇子暗恨老二會表現，也忙跟著做出好兄長的樣子。

  

  「你二哥說得對，身子不行就不要撐著。」

  易明之自是又一番歉意推辭。

  看著幾個兒子和諧相處，皇帝似乎很高興，說了幾句勉勵的話。

  御書房裡幾位內閣大臣當然也是順著皇帝的意思，說一些諸如兄弟齊心，其利斷金之類的話。

  一個噴嚏讓御書房的氣氛空前輕鬆。

  說了幾句閒話，皇帝再次開口問起正事。

  「之前查處的那批違禁貨物有消息了？背後的人可查清楚了？」

  刑部尚書忙躬身回答：「貨物已經被攔截下來，下官正讓人小心查著，一旦……」

  易明之垂著頭聽著，忽然瞧見門口阿時正探頭探腦。

  他不動聲色地微微頷首，等幾人停止說話時，找了個藉口，提前退了出來。

  「怎麼了？」他沉聲問阿時。

  阿時一臉焦急，道：「含雲宮遞出來的消息，說是夫人與娘娘起了衝突，都要叫御醫。」

  易明之心下一驚，來不及想發生了什麼事，大步就朝含雲宮走去。

  一盞茶的功夫，主僕兩人緊趕慢趕進了含雲宮。

  才進了宮院，一眼就瞧見跪在門口的丁嬌。

  她身子小小的一團，正低垂著小腦袋，看上去，好不可憐。

  易明之心間一酸，三兩步就走了過去。

  「嬌娘，怎麼回事？」他說著，就要動手拉丁嬌。

  丁嬌慢慢抬起頭來。

  她眼底滿滿都是笑意，看著易明之道：「我沒事，你別擔心，屋裡那位才有事。」

  易明之見她笑得歡快，心底懸著的大石就放下了。

  「你先起來，我去與她說。」

  「別，你先進去說一聲，我今天捅了馬蜂窩，總要讓她撒撒氣，不就是跪一會，我沒事。」

  說著，還示意易明之看她的跪姿。

  易明之看了一眼，強忍著才沒笑出來。

  嬌娘這哪裡是跪，明明就是坐著。

  他下意識往四周看去，見屋檐下所有的宮女嬤嬤像是瞎了一般，他更好奇了。

  嬌娘到底是做了什麼，讓含雲宮的人如此忌憚。

  他摸了摸她的頭：「我進去看看，你等我。」

  丁嬌咧嘴笑。

  易明之進了殿內，沒瞧見小馮妃人影，倒是殷佩琴迎了出來。

  她委屈地看了一眼易明之，叫了聲「三皇子」。

  易明之哪裡會多看她一眼，只問她：「娘娘呢？」

  「娘娘被夫人氣狠了，在內殿歇著，不肯見人。」

  易明之抬腳就往內殿走，只走到屏風前就停住了腳步。

  「娘娘，嬌娘今天給您添麻煩了。她年紀小，不懂事，您不要與她一般見識，我現在領她回去，回去就好好訓斥她。」

  內室就響起砸東西的聲音。

  「你就是這麼與本宮說話的，當年要不是本宮護著你，你能平平安安長這麼大，本宮真是……」

  尖銳的聲音劃破滿殿的寧靜，還有回聲迴蕩。

  易明之的臉色漸漸陰沉。

  殷佩琴大急，告罪一句，飛快地衝進了內室。

  也不知她說了什麼，小馮妃的情緒漸漸平穩下來。

  「你也別怪我說話不好聽，你媳婦今天做的那些事，簡直是聞所未聞，這要是傳出去，我們含雲宮的人都不要出門見人了……」

  易明之靜靜聽著，也懶得反駁她。

  「……你媳婦竟然敢打我的人，還掐……對我不敬，真是無法無天。她必須好好學學規矩，要不然，真要反了天去了。你先回去，半個月後來接人，我給你調教好，日後也不會給你丟人。」

  易明之的耐心終於告罄，他冷冷道：「不行。」

  要他把嬌娘留在宮裡半個月，鬼知道會出什麼事。

  再說，也沒有新婚就分居的道理。

  他這沒商量的態度顯然激怒了小馮妃，她的聲音頓時拔高了：「你看看哪家有這樣的媳婦……你看看……」

  殷佩琴還在低低地勸解，腳步聲卻越來越近。

  很快，小馮妃繞過屏風，就出現在易明之跟前。

  饒是易明之正煩心著，看到小馮妃的模樣，也差點沒忍住破功笑出來。

  只見她頭髮散亂，身形狼狽。兩隻眼睛許是因為哭過，腫得像只桃子。最打眼的是高高腫起的人中，紫紅的一大團，讓原本就沒幾分姿色的她很……可笑。

  「你媳婦掐的，她掐我，這是要把我往死里掐啊。」

  小馮妃說著，眼睛又開始發紅，聲音也有些哽咽。

  易明之一時間不知說什麼了。

  不過是一會的光景，嬌娘到底對人家做了什麼。

  小半個時辰後。

  易明之領著丁嬌出了含雲宮。

  上了馬車，他虎著臉問她：「你怎麼好這麼欺負娘娘，這才第一天。」

  丁嬌撇撇嘴，把小馮妃如何刁難她，又如何裝病嚇唬人的事說了，這才委屈巴巴道：「我是不是做錯了？你是不是真要罰我？」

  這是剛剛出宮前，易明之在小馮妃跟前信誓旦旦保證的話。

  易明之耷拉下頭，肩膀開始聳動。

  丁嬌氣得去撓他痒痒，就見到某人笑得露出一口大白牙。

  「嬌娘，你是怎麼想出這樣的法子的，我真對你佩服得緊了。」

  易明之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把將丁嬌抱在懷裡，下巴就擱在她肩上。

  丁嬌用手肘撞他：「那你剛剛在宮裡還兇巴巴的。」

  易明之悶笑：「總要給人家留幾分面子。宮裡人多眼雜，一個不好，明天就要傳出三皇子妃忤逆婆婆，在含雲宮大打出手的傳言。」

  丁嬌哼了一聲，沒說話了。

  今天她真沒吃虧，倒是小馮妃被她趁機收拾了。

  「小時候，我要是不肯聽她的話，她就胸口痛。有時候，連著七八天都要請御醫，後來就有人說我小小年紀不聽管教，將來要弒父弒母。」

  丁嬌聽得出神：「後來呢？」

  他那時候年紀小，應該不太懂這裡頭的彎彎繞繞。

  「那時候我也犟，加上有流言，經常挨老頭子的罰，後來，師父出現了，他教我裝病，我慢慢不再在人前露臉，才慢慢消停了。可我對馮家也沒多少用處了，除了我要活著保住小馮妃的地位，別的他們都不管。」

  丁嬌聽得心疼，那時候他才幾歲，上小學的年紀吧。

  爹不疼娘不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