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九十四章規矩

  這要是平時，能得解四少爺這麼一句準話，陶然一定極高興。可如今知道丁嬌要嫁入三皇子府，而那人，很有可能就是易明之，她半點喜氣都沒了。

  「我，我不急。」她敷衍元寶，「你勸勸你家公子，莫要為了我與夫人起了衝突，這樣不值當。」

  她這一番話，全是為解四考慮，元寶聽著就舒坦了。

  他甚至安慰陶然：「姑娘不用擔心。二皇子妃最疼我家少爺，只要她說一句，這事准成了。」

  陶然有片刻的茫然。

  她真要進解家，給解四做個妾室？

  然後通過解四再報仇？

  到時候她只是解家一個妾，而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子妃，別說報仇，丁嬌娘不記自己的仇她都應該偷笑了。

  陶然苦笑，以前的她，還是太單純了。

  她不能做妾，至少不做解四少爺的妾，若是要做妾，她不如——

  

  想到這，她對元寶笑得更和善了。

  「四少爺對我有這份心，我心領了。你回去告訴四少爺，要他好好的，千萬不要惹家裡的長輩生氣。」

  元寶滿意地走了。

  陶然臉上的笑就散了個乾淨。

  她站在原地許久，好一會才動。

  她要去魯大娘住的別院看看，她要確定三皇子到底是不是易明之。

  被陶然惦記的丁嬌此時蒙圈了，她覺得天塌下來了。

  她看著坐得筆直，一臉嚴肅的嬤嬤只覺眼前發黑。

  「勞煩嬤嬤跑一趟，嬌娘就辛苦你了。」馮老太夫人笑眯眯地說。

  「太夫人客氣了，老奴能來府上教導三皇子妃，那是老奴的榮幸。不敢稱辛苦。」宮嬤嬤一板一眼地回答。

  「如此。」馮老太夫人笑著看向丁嬌，「嬌娘，快來見過宮嬤嬤。宮嬤嬤是娘娘特意為你請來的，你可要好好聽嬤嬤的話，能跟著宮嬤嬤學規矩，那是你難得的福分。」

  丁嬌咽下一口老血，笑盈盈應下了。

  還沒過門，准婆婆的威風就耍到頭上來了，她覺得自己快要不行了。

  不管丁嬌如何怨念，她的苦逼日子確實來了。

  第二天大清早，丁嬌還美滋滋與周公約會，忽覺身上一涼，她一個激靈就醒了。

  「姑娘，已經寅時末，您該起來了。」

  刻板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丁嬌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是怎麼回事。

  「寅時？」

  她揉著眼睛在心底換算，腦子轉了兩圈，才知道是五點。

  「還讓不讓人活了，才五點就起床。」丁嬌嘟囔兩句，往後一倒，又睡了過去。

  「姑娘，您該起來了。」還是那刻板的聲音。

  「別吵吵，煩死人。」丁嬌鑽進被子，捂住耳朵。

  「姑娘，您該起來了。」

  「當家媳婦，應該黎明既起，灑掃庭除……」

  像蚊子一樣嗡嗡的聲音，丁嬌煩不勝煩，緊緊地裹住自己的小被子，只當沒有聽見。

  過了一會兒，耳根終於清靜了。

  丁嬌放心地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她是被凍醒的。

  涼嗖嗖的帕子捂在臉上，凍得她睡意全無。

  「姑娘，您該起來了。」

  宮嬤嬤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在丁嬌眼前放大，她認命地坐直身子。

  梳洗打扮完，已經是小半個時辰後的事了。

  睡眼惺忪，丁嬌坐在桌前準備吃早飯。

  早餐是她習慣的稀飯油條，外加爽口涼拌菜。

  對上美食，被折騰了一早上的怨氣，稍稍和緩了些。

  她捏起一塊油條，「啊嗚」一口就塞進嘴裡，順手端起碗，呼嚕呼嚕就喝了起來。

  「姑娘，不可如此。」宮嬤嬤板著臉道，「用餐時發出聲音，有失體統。」

  丁嬌從稀飯碗裡抬起頭來，嘴角還粘著一顆爛爛的米粒，就這麼傻愣愣地看著她。

  「姑娘，吃飯時，嘴角不能沾有食物，您如此，要被人笑話。」

  丁嬌的好胃口頓時全沒了，她將碗重重往桌上一放，當場就要發作。

  「姑娘，不可如此，放碗時應輕柔，動作不能這般大。」

  丁嬌沒脾氣了。

  「好，那就請嬤嬤來演示一遍。我是鄉下來的，不懂你們京城的規矩。」

  宮嬤嬤像是沒聽出她話里的譏諷，當即款款在桌邊落座。

  白芍飛快地送上一雙筷子，又讓人新端了一份早餐來。

  卻見她右手執筷，左手虛虛攏著右手衣袖，動作優雅地夾菜。

  一小塊涼拌菜夾起來，她微微張嘴，正確無誤地投進嘴裡，隨即緊閉嘴，慢慢地咀嚼起來。

  丁嬌無聊地給她數了數，竟然咀嚼了二十來下才慢慢咽下去。

  宮嬤嬤一手端碗，一手捏住湯勺，優雅地舀了半勺稀飯送到嘴邊，莫說嘴邊留下痕跡，就是那湯勺里也乾乾淨淨，仿佛沒被人用過。

  丁嬌看得目瞪口呆。

  「姑娘可瞧清楚了。」宮嬤嬤示意丁嬌道，「學著老奴方才的動作，請姑娘再吃一遍。」

  一頓早飯，丁嬌吃了一個時辰才算是勉強合格。

  眼看著桌子被收拾好，她四肢攤開，倒在貴妃椅上就來了個葛優癱。

  「姑娘——」

  「停！」

  丁嬌做了個停止的手勢，一臉生無可戀地道，「好嬤嬤，你就讓我歇一會兒，禮儀的事，咱們待會兒再說。現在我在內室，又沒人看到。」

  宮嬤嬤忽然笑了，端出一臉不可如此的神情。

  「姑娘——」

  「姑娘我死了，已經被你念死了，求求你了，讓我耳根子清靜片刻，成不？」

  丁嬌軟在椅子上，只差對她行個大禮，當成菩薩來供奉。

  宮嬤嬤看了丁嬌一眼，終於閉上了嘴。

  丁嬌大大地鬆了一口氣。

  歇息了半個時辰，等宮嬤嬤再次看她時，她很自覺地爬了起來。

  兩人去了外面的院子。

  一上午，丁嬌就訓練了一個項目。

  走路。

  沒錯，她的行如風被宮嬤嬤嘮叨了一個時辰。

  「步子跨得太大，爺們都不敢這麼走……姑娘看看您的裙擺，繡花鞋都露出來了，太失禮……腰肢不可這般擺動……拿禁步來……」

  吃中飯的時候，丁嬌餓得眼冒金光，她覺得自己可以吃下一頭牛。

  奈何才撿起筷子，打算發揮快准狠的作風，宮嬤嬤已經開始咳嗽。

  丁嬌暗暗吸氣。

  她一點都不餓，她是個淑女，她要文雅。

  這樣的心裡建設做了半晌，終於學著人家的樣子，一點點夾菜，小口小口吃飯，慢慢咀嚼吞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