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兩百五十章馮老太爺的算盤
2024-04-30 00:16:43
作者: 庭院深深
馮家正院。
馮老太夫人給老太爺端了一杯茶,也在說今天的事。
「老大媳婦今天忙得前腳跟打後腦勺的,你倒是給我一句準話,時大爺到底是什麼意思。」
馮老太爺想起時大爺的話,嘿嘿直樂。
「說是丁姑娘出身醫藥世家,她手裡捏著能救命的藥。時大爺費盡千辛萬苦將人請進京城,就是為了治好三皇子的病。我瞧著這姑娘姿色過人,將來怕是要入三皇子府。從咱們府上出去,以後還不得倚靠咱們家,這是好事。」
馮老太夫人卻沒有這麼樂觀。她遲疑著道:「三皇子那身子,真能好了?我上回進宮見著娘娘,娘娘還憂心不止,說是想讓人去白雲觀求個平安符回來。」
馮老太爺瞥了她一眼,捏著鬍鬚,慢騰騰道:「婦道人家,頭髮長見識短。三皇子府這兩天發生的事,你沒聽說?」
「說是吐了血,」馮老太夫人就更憂心了,「若是真有個好歹,宮裡的娘娘可怎麼辦!」
那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
馮老太爺哼了一聲,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道:「我打點了今天去三皇子府的御醫,王御醫親口斷定,三皇子這回因禍得福,說不得那個位置也能爭一爭。」
「真的?」馮老太夫人大喜,「會不會弄錯了,畢竟病了這麼些年。」
馮老太爺嘿嘿地笑:「滿京城都說我窩囊沒用,可宮裡的消息還是能傳到我耳朵里來。姓凌的那狗東西如今還未出宮,據說,皇上仍有意將凌姑娘許給三皇子。」
馮老太夫人被這個消息震懵了。
「嘿嘿,我瞧著三皇子是個有後福的,將來若是有機會榮登大寶,我馮家再出個貴妃,恢復十幾年前的榮光,指日可待啊。」
聽著老伴的如意算盤,馮老太夫人卻緊緊握緊了拳頭。
府里的爺們不爭氣,全將希望寄托在女人身上。
十幾年前,那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搶了她家閨女的好親事,風風光光嫁進皇宮。好在她命薄,無福消受這樣天大的福氣走了。
府里的男人再次打上她閨女的主意。可憐她如珠似玉的姑娘,有那個女人在前頭映襯著,拼盡全力也得不到皇帝的歡心,硬生生在宮中蹉跎歲月。
如今那個孽種不過是沒有性命之憂,馮府就恨不能押上全府為其鋪路。
她恨那個女人,更恨她生的孽種,可卻又怕那孽種真一命嗚呼,她的姑娘一輩子就埋在那個冰冷的宮裡。
又恨又怕又敬又不得不護著一個人的複雜情緒,只將馮老太夫人憋得難受極了。
十幾年前她只是個說不上話的兒媳婦,無法掌握女兒的命運,十幾年後,她熬成了太夫人,總要為女兒籌劃一番。
都是送女人,為何非要送個來路不明的。她府里又不止一個表小姐。
想到這,她對馮老太爺道:「若是三皇子真有那麼一日,對咱們家自然只有好的。可若是那位丁姑娘當了貴人,咱們府上不一定能落著好。」
「你看看今天她鬧的那一場,就是個白眼狼。她記恨咱慢待她,莫說親賴府上,不吹枕邊風對付咱們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
「不會吧?」馮老太爺有些遲疑,「她無父無母,不依靠著我們,她能倚靠誰。」
馮老太夫人就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十幾年前那位,可依靠過我們?」
馮老太爺就想起那位絕色美人來。要不是快要不行了,還有個三皇子沒人照看,她絕不會讓人送信回府上。
「那你說怎麼辦?」
府中適齡的姑娘倒是有幾位,可惜不是姿色太差,就是腦子不好使,指望她們籠絡夫婿提攜娘家,還不如指望母豬上樹。
馮老太夫人就笑:「咱們府上不是還有一位現成的表姑娘。佩琴性子溫婉,又有才情,與我們府上的情誼也深厚,她若是進了三皇子府,我們就能高枕無憂了。」
馮老太爺經她這麼一提醒,頓時撫掌大笑。
「夫人說得有理,就按你說的去辦。佩琴陪伴娘娘多年,嫁給三皇子再合適不過。就是怕三皇子那頭——」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馮老太夫人淡淡地道,「他就是皇子,也要聽娘娘的話。」
馮老太爺不大管女人家的事,聞言只是道:「你與娘娘商量著辦,切記莫要急躁,三皇子到底是個皇子。」
馮老太夫人就笑:「老爺放心,這點分寸,我們娘倆還是有的。」又朝丁嬌院子的方向抬下巴,「那屋裡那位,要怎麼處置?」
馮老太爺想了想,就道:「就這麼著吧,到底是三皇子的救命恩人,誰知道日後是個什麼情形。」
馮老太夫人強忍著才沒有撇嘴。
不就是打著兩頭押寶的主意麼。她就不信那個女人比得上佩琴這丫頭。
這些年,她花了不少心血培養佩琴,她也沒讓她失望,琴棋書畫,針織女工,管家理帳,樣樣拿得出手,隨便去哪個皇子府都能挑大樑。
這是她為女兒留下的後路,倒沒想到還是要送給那個孽種。
沒關係,皇太后比太妃強多了。他若是能有福氣登上那個位置,對女兒只有好的。
馮家上房的燈火一直到三更鼓敲響才熄滅。
可才熄滅的燈火不過片刻又亮了起來。
「不好了,太夫人,二姑娘那裡出事了。」
貼身嬤嬤慌亂地點燈,服侍太夫人重新梳洗起床。
「怎麼回事?」老太爺年紀大,很快也驚醒了。
「婆子慌慌張張的說不清楚,只說是二姑娘屋裡突然有人尖叫,現在院子裡有不少婆子守著,二姑娘……小便失禁,瞧著不大好。」
馮老太夫人兩口子哪裡還敢耽擱,跟著嬤嬤就去了馮夏如的院子。
得了消息,馮家其餘幾房的媳婦已經到了,看到兩位老人,忙請安問好。
「到底怎麼回事?」馮老太爺冷著臉問。
「爹,這事蹊蹺得很,二丫頭被嚇得現在還認不清人,媳婦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馮大夫人苦著臉。
「被什麼東西嚇著了?」馮老太爺說著,抬腳就要往屋裡走。
「爹,您先等等。」馮大爺勸道,「幾個小廝正在處理屋裡的東西。」
馮二爺馮三爺也跟著勸他。
幾人說話的功夫,四五個小廝面色驚恐地出來了。
只見他們手裡拿著個黑色的布袋子,那布袋子裡頭似乎有什麼東西,還在扭來扭去。
「這是什麼東西?」馮老太夫人嗓子發乾。
一個小廝乾巴巴答道:「是,是蛇,好多蛇。」
所有人都後退了幾步,就是幾個男人也白了臉。
「好好的,院子裡怎麼進了這麼多蛇?」馮老太爺道。
所有人都看向馮大夫人。
馮大夫人立馬就解釋:「我今天下午讓人收拾的木香院,二丫頭進來的時候可沒有。」
「蛇,蛇啊,有蛇咬我,救命啊,救我啊——」
馮夏如聽到「蛇」字,原本安靜下來的身子又開始打擺子。不管婆子如何安撫,仍是尖叫不止。
馮家闔府折騰了兩個多時辰,才各自回去。
回了正院,馮老太夫人就把馮夏如曾用蛇嚇唬丁嬌的事說了。
「我想來想去,也就只能想到她了。不然,誰還會用沒毒牙的蛇來嚇唬二丫頭。果然是個睚眥必報的。」
馮老太爺沉默了,好一會才道:「佩琴的事,你儘早與娘娘商量著辦。」
馮老太夫人答應著,又多了一樁心事。
若是真是她放的蛇,那就真不是個好相與的。她得好好想想。
這一夜,馮府主子們輾轉反側,背後發寒。
睚眥必報的丁嬌卻是一夜好眠。
馮大夫人為了安撫她,昨天下午就將馮夏如遷出去清風院,木香院離她住的清風院頗遠,是以,動靜雖鬧得大,她一點都沒聽到。
早上聽人說起時,也只是感嘆了句,惡有惡報。
她正瞌睡著,白果就拿了一封信進來。
「是時大爺讓人送過來的。」
丁嬌翻開,看到熟悉的筆跡,頓時瞌睡全醒了。
是易明之這廝。
她飛快地將信看完,對白芍道:「快給我梳頭,吃完飯,我們出去一趟。」
半個時辰後,丁嬌坐著馬車到了一家布置得極其雅致的酒樓。
上了雅間,推開門,就瞧見一身錦衣的易明之正坐在桌前。
做了一晚上心理建設的丁嬌在看到他笑眯眯的臉時,當場就炸了。
「三皇子,我該叫你易明之還是叫你趙瑾,對了,我還要向你磕頭請安吧?!」
帶著火氣的話噴了易明之一頭一臉。
屋裡服侍的見狀,屏氣凝神,輕手輕腳地出去了。
易明之卻不見半點惱色,他起身走到丁嬌跟前,牽著她的手,道:「嬌娘,你瘦了。」
「少來這一套,」丁嬌板著臉道,「我們不是很熟。」
易明之耐心無限,像哄小孩子似的道:「你別生氣了,我讓人準備了你最愛吃的馬蹄糕,來,嘗嘗。」
丁嬌抽回手,抱胸冷冷看他:「給你半個小時,要是還不把話說清楚,我就走了。」
易明之收了笑容,忽然道:「嬌娘,我對你的心意,你還不明白?!不管我是誰,是什麼身份,人在何處,都一直心悅於你。」
突然的深情,讓丁嬌有火發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