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二章撞鬼

  於星在做一個美夢。夢中，他奪回了酒樓，所有人對他殷勤備至，諂媚無比。那美貌的丁掌柜穿著薄如蟬翼的衣裙湊到自己跟前求收留。

  他一雙眼睛看直了。就在他要伸手去摸摸美人玉白的小手時，臉上被人重重打了一巴掌。

  他氣得破口大罵，隨即睜開了眼。

  這一睜眼不打緊，只差點嚇得尿了褲子。

  只見四周到處是鼓鼓的小墳堆，雜草叢生中，有不知名的蟲子在「吱呀吱呀」地叫喚，和著嗚嗚的風聲，極其陰森可怖。

  他尖叫一聲，下意識就往後爬。忽覺手下摸到硬邦邦的東西，他拿起來一看，是一塊白森森的人骨頭。

  於星嚇得當場就撒丫子狂奔，只跑了幾丈遠，就急急停住了腳步。

  

  離他不遠處，綠幽幽的火光蹭地冒出來，像是來自陰曹地府的幽靈。

  「鬼啊——」

  於星的叫聲變了調，他嚇得臉色慘白，調轉頭就狂跑。

  「噗——」

  「砰——」

  綠色，藍色，紫色，不同顏色的鬼火像是故意與他作對，紛紛冒出頭，鬼氣森森地包圍著他。

  於星嚇得魂都快出竅了。他左右不敢動，像鵪鶉一樣，抱著膝蓋蹲在地上瑟瑟發抖。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我沒有，我沒有幹過壞事。」

  他喃喃念叨著，只希望鬼快點走。耳邊的嗤嗤聲不停，他的恐懼一點點放大。

  那鬼在動吧，跑到哪裡來了，會不會——

  於星越想越怕，越怕越想，他沒辦法控制自己，忽覺身下一熱，他下意識摸去，竟然是尿失禁了。

  他又窘又怕，任由熱熱的液體滴滴答答落在衣袍上。

  也不知等了多久，耳邊的聲音停了。他壯著膽子抬頭，發現鬼火熄滅了。可他更害怕了。

  沒了鬼火的火光，四周更黑了。昏暗的月光打在陰森森的墳地，留下慘白的光影。夜風吹拂，光影搖搖晃晃，似乎下一刻就要將人吞噬。

  於星將自己熟知的各類神佛輪著求了一番，堪堪沒讓自己崩潰。

  夜色漸漸深了，周遭仍是一片死寂。於星再也忍住不，抱著膝蓋嚎啕大哭起來。

  漸漸地，他哭累了，疲倦湧上心頭，慢慢地睡了過去。

  兩道長長的黑影從暗處走了出來。

  丁嬌一腳踢在於星腿上，見他一動不動，幾乎要笑岔氣。

  「這樣一個膽小如鼠的傢伙，居然會在墳場睡著，真是讓人不知說什麼才好。」

  易明之看了看天色，道：「差不多了，我們也回去吧。」

  丁嬌答應一聲，擼起袖子就要拖人。

  「要做什麼，我來。」易明之擋在她身前。

  丁嬌朝不遠處的墓抬了抬下巴，道：「拖到他娘墳前去。」

  第二天，於星在刺眼的太陽光中醒來，一睜開眼，嚇得像只兔子似的跳了起來。

  原來，原來不是夢，是真的。

  他不敢多看，慌不擇路就往城裡奔去。

  跑了足足大半個時辰，才看到人的蹤跡。

  他感動得落下淚來。有人，不是鬼。

  他撒丫子狂奔，一頭就扎進了熱熱鬧鬧的街市當中。

  他先去了翠紅居。

  昨晚，他明明是摟著施施姑娘睡覺的，怎麼好好的會去了城外的墳地，一定是有人惡作劇，他要打死這個戲弄他的王八蛋。

  於星氣沖沖地往翠紅居沖，迎面就撞上關四娘。

  關四娘笑眯眯地攔住他，笑道：「於小哥這是從哪裡回來，怎麼弄成這副模樣？」

  於星哪裡有心情與她說話，推開人就要往樓上沖。

  「誒，於小哥，姑娘們還沒起，你上去也沒用。」

  於星充耳不聞，飛快地上了二樓。他一腳踹開施施的房門，就見施施正睡得正香。

  「起來，起來——」

  他不再憐香惜玉，一把將施施搖醒。後者睜開眼，一臉迷糊地看著他。

  「於公子起得好早啊，咦，你這是去過哪裡，怎麼——」

  施施打了個哈欠，顯得很困惑。

  「昨晚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他死死地盯著她的眼睛。

  施施皺眉想了一陣，道：「沒什麼動靜吧，我們喝完酒就睡了，很安靜，沒動靜啊。」

  「真的？」

  「千真萬確，我沒有聽到。」

  於星臉色漸漸發白，一把推開施施，在床上到處找了起來。

  「於公子，你這是怎麼了，有什麼東西落在我這裡了？你告訴我，我來幫你找。」施施起身讓開地方，嘴上還柔柔地勸道。

  於星將床鋪翻了個底朝天，又趴在地上往床下看，沒有發現蹤跡後，又查看屋裡的柜子，門後，所有能藏人藏東西的地方，他都一一看過，沒有發現可疑的痕跡。

  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不動了。

  施施上前給他倒了杯冷茶，關切地道：「公子這是怎麼了，看著像是撞鬼了。」

  鬼字一出，於星壓在心底的恐懼再次被點著。他騰地一聲站起來，飛快地就往屋外跑。

  施施推開窗戶，看著他踉踉蹌蹌下樓的身影，輕笑一聲，拿出放在懷裡的荷包。

  於星被施施的撞鬼之說嚇得半死，跑到大太陽底下，看到自己的影子才緩過氣來。

  他沒被鬼上身，他還有影子呢，戲文里說，鬼是沒有影子的，也怕太陽，他一點都不怕。他沒事，他好好的。

  在街上漫無目的地遊蕩了許久，於星決定去找鄧二說說自己昨晚遇見的怪事。

  他撲了個空，鄧二不在家。

  他蔫噠噠地轉身往回走，抬眸間，忽然瞧見城西白馬寺高聳的寺廟，頓時有了主意。

  於星進了白馬寺，給寺廟裡的菩薩恭恭敬敬地磕頭行禮，又去捐了不少功德銀子，這才覺得輕鬆不少。

  他吸了一肚子香火，早就餓了，轉身回去城中。

  這天晚上，他早早地就在客棧歇下。睡前仔細檢查過門窗，確認都鎖住了，這才放心地上床。

  這次，他沒有做夢，他是被雨點打醒的。

  上等的客房怎麼會漏水，於星迷迷糊糊地想。

  他不耐煩地叫小二，四周沒一點動靜。他翻過身還要再睡，手下的觸感讓他心生警惕，猛地坐了起來。

  還是昨夜那片墳地，今晚沒有月亮，黑乎乎地只能看清自己附近的墳包與樹木。

  於星想要大叫，嗓子卻像是被什麼糊住一般，發不出半點聲音。

  他腦子一片空白，不辨方向就拼命跑了起來。

  他被樹木絆倒，被墓碑磕碰，甚至被墳場的蟲子爬過身子。

  不知跑了多久，他終於跑出了墳地，雨也停了。他感覺自己泡在冰水裡，冷意浸透了他的骨頭。

  於星緊緊抱住可憐無助的自己，坐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