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以怨報德

  越往上，山路越窄，灌木叢越深，有些地方，甚至需要自己拿刀砍枝葉開道。有時也會走到峭壁無路可走，兩人只好折回來重新尋路。

  夏日的燥熱被擋在山林之外，山裡的人卻焦躁不安。

  連著走了將近兩個時辰，別說春回果，就是普通的山參也沒影子。

  「該不會走岔了吧？」丁嬌呸了兩口唾沫在手掌心，「嗖」地一下就利落地上了樹。

  樹上視野更好，山下的所有東西都成了小蘑菇。丁嬌運足眼力，只能勉強分辨出田野與房屋。

  往上看，鬱鬱蔥蔥的樹木遮擋視線，什麼都瞧不見。

  

  「什麼毒峰險峰，也不怎麼樣啊。」

  丁嬌暗自嘀咕，剛要下樹，就聽耳邊有人道：「別動。」

  丁嬌僵著身子，慢慢回頭，就見易明之不知何時也竄上了樹。

  後者動了動下巴，示意她朝底下看。這一看不打緊，丁嬌一顆心差點從嗓子眼蹦出來。

  只見離她僅有半臂遠的另外一株樹上，一隻似鳥非鳥，似獸非獸的怪物正張著腥紅的眼看著自己。

  怪物鳥頭鼠身，嘴喙狹長，眼睛猩紅，看著極其可怖。

  丁嬌下意識咽了一口唾沫，拉著易明之的手，在他掌心寫字。

  這是個什麼玩意兒，咬不咬人？

  易明之捉住她的手，也有樣學樣在她掌心寫字。

  䴉獸，咬人，眼力不好，只能瞧見活動的東西。

  丁嬌稍稍鬆了一口氣，繼續寫字。

  我們不動，它什麼時候走。

  不知。

  它是不是也餓了？

  不知。

  兩人一來一往，在掌心飛快地交流信息。

  這時，一隻蚊子嗡嗡嗡繞著丁嬌的臉打轉。

  丁嬌努力瞪大眼睛，意圖用眼神威脅。蚊子顯然是個膽大包天的，嗡嗡幾聲，直接落在丁嬌的鼻子上。

  丁嬌氣結，兩隻鼻子重重地噴氣，蚊子穩如泰山。

  丁嬌紅了眼。虎落平陽被犬欺。她艱難地抽動鼻翼，兩眼幾乎瞪成鬥雞眼。

  蚊子似乎不堪其憂，不甘心地嗡了一聲飛起來。

  丁嬌得意間，忽覺鼻子一癢，重重地打了個噴嚏。

  響亮的噴嚏聲在安靜的山林里猶如一聲驚雷，驚得樹上的鳥兒撲稜稜亂飛。

  完了。

  丁嬌絕望地閉上眼，等了許久仍不見怪物動靜，不由疑惑地看向易明之。

  後者眨巴眼，竭力按下彎起的嘴角。

  「無礙，它聽不到。」

  丁嬌瞪他。

  「它耳朵幾乎聽不見。」易明之又道。

  丁嬌張嘴就罵道：「你怎麼不早說，浪費表情。」

  易明之笑。

  「在掌心寫字也挺有意思。」

  「你——」

  丁嬌作勢要打他，眼角餘光瞥見怪物突然動了。

  它速度極快，俯衝著往下墜落，發出刺耳的嘶叫聲。

  丁嬌順著它下落的方向看去，就瞧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不好，它發現目標了。」易明之也發現了男人，眉心擰成個疙瘩。

  「別動，趴下。」丁嬌高聲提醒。

  卻見男人充耳不聞，撒丫子就往丁嬌兩人藏身的樹下跑來。

  怪物見狀，一個急轉彎，掉頭追擊的速度更快，發出的聲音也更尖銳。

  靠，傻逼。

  丁嬌氣結，緊緊抱著易明之伏倒在樹上一動不敢動。

  帶著腥臭味的疾風颳過丁嬌的臉龐，她甚至能感覺到咸腥的口水滴落在自己胳膊上。

  「小兄弟，救命啊——」

  男子悽厲地叫喊，嚇得丁嬌又打了個哆嗦。

  「噤聲，別動。」

  易明之怒斥。

  許是被他的氣勢鎮住，男子撲通一聲摔進草叢裡不動了。

  失去目標的怪物焦躁地尖叫，在空中飛來飛去，最後落進一棵大樹里，不動了。

  「娘的，叫你別亂動，動就是給怪物送人頭。」

  丁嬌隔空怒罵。若是可以，她真想立刻下去，將人暴打一頓出氣。

  「姑奶奶，我錯了。那是個什麼玩意兒，噁心死人了。」

  沒人理會他。

  過了一會，男人又說話了。

  「我腿麻了，能動一下不？」

  「想死你可以試試，要是敢拖累人，第一個扔你下去餵鳥。」

  「好吧，那我再忍忍。」

  這麼對峙了大半個時辰，男人終於忍不住了。

  他先是偷偷動了一下腿，見樹上的怪物沒有反應，又慢慢地動了動身子。

  隨即，膽子更大了。

  他一點一點往丁嬌二人所在的方向爬來。

  「喂，你要幹嘛？」丁嬌發現的時候，男人已爬上了他們所在的樹。

  很快，兩人間只隔著一尺的距離。

  「嘿嘿，我看了一下，還是這棵樹最安全。多謝兩位。」男人笑眯眯，露出一口黃牙。

  丁嬌氣笑了，就要動手讓男人好看。可她才動，就被易明之按住了。後者厭惡地瞥了男人一眼。

  「你最好安分些。」

  「呵呵，小兄弟說笑了，瞿某最惜命。」

  丁嬌雖氣得想錘爆他的狗頭，卻也知道此時不能輕舉妄動。

  黃牙男雖在兩人下頭，卻覺自己占了上風，揚眉吐氣間，不免得意忘形。

  他用雙腿夾住樹幹，空出兩隻手來清理身上的雜草。

  「早知道如此，你們就不應該撇下我，大家一起上路最合適——」

  他的話音還含在嗓子眼，只覺腿上一陣鑽心地痛。

  他低頭看去，就見一隻野毒蜂正停留在他的小腿上。露在空氣中的半截小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長泡。

  他頓時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丁嬌感覺身下的樹都在發顫，不由屏住呼吸。

  好厲害的毒蜂。

  她想了想，動作輕緩地從懷裡摸出一塊石子，比了比，對著男人小腿的方向射過去。

  野毒蜂受驚，揮著翅膀就逃走了。

  黃牙男已是滿頭大汗，氣若遊絲地道謝。

  丁嬌冷哼，並不理他。

  男人左右看了看，又往上爬，待離丁嬌二人更近了，這才喘氣道：「多虧你機靈，那毒蜂——」

  他說著，抬腿給丁嬌二人看，卻忘了自己還在樹上，少了一條腿保持平衡，人就直直往下滑。

  一隻手從天而降，眼疾手快將他拉住。他堪堪穩住身子，才要道謝，忽然聽得「嗤呀」一聲，他猛地回頭，立時變了臉色。

  卻見黑黢黢的怪物「嗖」地一聲，兇狠地朝三人所在的方向撞來。

  黃牙男首當其衝，嘶叫一聲，胡亂揮舞胳膊就朝怪物打去。

  怪物似乎被他激怒了，揮動翅膀的頻率更快更大，丁嬌與易明之兩人都能感覺到疾風扑打在臉上。

  眼見怪物發瘋，丁嬌額角都是汗，她一邊躲避著怪物的翅膀，一邊對易明之道：「我們得下去。」

  說完，她朝怪物看去。要下去，他們必須避過怪物與黃牙男的攻擊範圍。

  這麼想著，丁嬌不由左右躲避。

  忽然，她感覺腳下有一股大力拉扯。

  她低頭看去，正對上黃牙男得意的臉。她還來不及動作，身子就往下一滑。

  眼看與怪物的距離越來越近，她鼻子裡猛地吸入一口腥臭無比的氣味。她甚至能看到怪物猩紅的眼珠子裡的自己，她的臉因為驚恐而變形。

  突然，她頸部一痛，下降的趨勢停住。

  她強忍著痛意不吱聲。她知道，是易明之拉住了她的衣襟。

  「要死你先死。」

  底下男人忽然發出詭異的笑聲，隨即，丁嬌驚恐地發現，她的兩條腿極沉，像是掛了萬斤重的巨石。

  「噗——」

  她抱在樹幹上的手掌受不住巨力，猛地往下滑了一寸，脖頸處的力道也消失了。

  就在這時，那隻怪物猛地朝她的臉撞來。

  丁嬌暗自咬牙，想也不想，鬆了一隻手朝一邊偏去。她躲過了毀容的一擊，身子卻是猛地被什麼撞過，整個人如斷線的風箏直直往下落。